【第94章 黑血大疫,緊急征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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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使大人,這地方可是以前刑部廢棄的老庫房,常年見不到太陽,陰氣重得很。咱們真要把法醫署設在此處?”
林風站在一處長滿了荒草的破敗院落前,看著搖搖欲墜的門框和長滿青苔的石磚,忍不住愁眉苦臉地向身旁的蘇錦抱怨。
蘇錦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徑直邁進滿是灰塵的院子裡,四處打量著房屋的結構,語氣十分平常。
“長興侯在朝堂上放了話,工部藉口修繕皇陵冇有多餘的工匠,戶部藉口剛剛填補了郭桓案的虧空冇有多餘的銀兩。
“他們擺明瞭是不給咱們撥場地和錢糧,咱們能在京城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向刑部的老熟人討來這麼個廢棄的院子,已經算是極好的了。”
“可是大人,這屋頂都漏著風呢。”
林風指著頭頂上破了幾個大洞的瓦片:“要是趕上下雨天咱們在這屋裡驗屍,那雨水混著血水還不得亂成一鍋粥。”
張伯也揹著手跟了進來,環視了一圈,歎氣道:“是啊院使大人,那幫老勳貴就是想看著咱們知難而退自己把這個署衙給關了,咱們真的要在這種地方熬著嗎?”
“醫官治病救人,哪怕是在泥地裡、火場裡,隻要手裡有針有藥,就能做成事。”
蘇錦走到正堂的位置,指著周圍的空地開始規劃佈置。
“咱們自己動手修繕,林風,你去買些油氈布把屋頂先糊嚴實。”
“這正堂寬敞,日後作為解剖驗屍的‘停屍房’,務必要保持通風。”
“東邊那排稍小些的屋子改作‘化驗室’,用來存放各種試毒的銀針、酸液以及動物活物,西邊就留作日常辦公和堆放卷宗的文書房。”
見蘇錦心意已決且毫無怨言,林風和張伯也不好再多說什麼,當即挽起袖子叫上從太醫院抽調來的十幾名醫官,開始在這座破敗的院落裡除草、修屋。
場地簡陋蘇錦並不在意,她真正在意的是這新衙門的規矩如何立下。
當晚,在這四麵還漏著夜風的正堂裡蘇錦點起幾根明晃晃的蠟燭,將帶來的十幾名醫官召集在了一起。
一張臨時拚湊的破舊長木桌上,擺滿了紙筆和醫書。
“今日把大家聚在此處,為的是定下咱們法醫用醫署以後辦事的規矩。”
蘇錦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疊宣紙,神色極為嚴肅。
“這衙門是陛下破格設立的,外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就等著咱們出錯。”
“所以,這《法醫用醫章程》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必須斟酌清楚。”
蘇錦拿起毛筆,在紙上寫下章程的綱要,開始與眾人逐條商議。
“第一條,便是職責的邊界。
“張伯,若是咱們去命案現場驗屍,錦衣衛或者刑部的主事非要逼著咱們指認凶手,該如何應對?”
蘇錦丟擲了一個極為現實的問題。
張伯思索了片刻,答道:“咱們是大夫,又冇有親眼看見誰殺的人。”
“自然是如實說不知道,隻告訴他們人是怎麼死的就行。”
“對。”
蘇錦點頭,在紙上奮筆疾書:“咱們這章程的第一條鐵律,便是‘隻管驗屍論傷,絕不涉足定罪’。”
“醫官查驗完畢後必須詳細寫明死因、凶器的大致形狀、中毒的種類及發作時辰。”
“至於這線索指向何人,那便交還給刑部去傷腦筋。”
“這樣不僅絕了旁人指責咱們乾政的口實,也能保大家在這渾水裡獨善其身。”
林風探頭看著紙上的字,提出了自己的疑慮:“大人,那如果死者是服毒身亡,咱們該如何將證據固定下來,讓那些三法司的堂官心服口服?”
蘇錦將筆放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解釋道:“這就是章程裡的第二條,‘取液辨毒,活物試藥’。”
“尋常仵作驗毒,不過是用根銀針插進死者喉嚨裡探一探。”
“可你們都知道,銀針遇硫化物確實會發黑,但許多並不致命的食物殘渣也能讓銀針變色。”
“而且有些西域傳來的毒,用銀根本試不出來。”
她指著東邊剛收拾出來的屋子:“以後咱們法醫署驗毒,除了針探必須從死者胃中提取殘液,分出小份餵食鳥雀,記錄活物毒發的時辰和症狀。”
“再結合死者臟器顏色的改變兩相比對,寫出雙重佐證的驗屍文書。”
“如此得出的結論,誰還能挑出毛病?”
眾人聽著蘇錦這般嚴謹到近乎苛刻的辦事章程,心中對這個新衙門的底氣逐漸足了起來。
一夜的討論,蘇錦與眾人一條條地商定了從現場保護、屍體驗傷、文書撰寫到與刑部交接的全部細則,將其謄抄裝訂成一本厚厚的《法醫用醫章程》。
次日清晨,蘇錦顧不上休息帶著這本墨跡剛乾的章程再次踏入了皇宮。
禦書房內朱元璋翻閱著這本章程,看得極慢,看得很仔細。
當他看到“不涉定罪”、“活物雙重試毒”等條款時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你這章程寫得倒是滴水不漏,把錦衣衛和刑部以後想要找麻煩的嘴都給堵死了。”
朱元璋將章程合上,眼中透出讚賞之意:“規矩立得很明,不越權,又把你們醫官能乾的事情做到了極致。”
“法醫署初立,全賴陛下聖恩支撐。”
蘇錦平靜地作答:“唯有規矩嚴明,方能讓天下人信服,不讓有心之人抓住把柄。”
朱元璋拿起硃筆,在章程的封麵上龍飛鳳舞地批下“依此施行”四個大字。
他將冊子扔還給蘇錦,語氣霸道:“拿去吧!”
“有了這四個字,以後刑部和錦衣衛若是誰敢不按你這章程配合勘驗你直接來找朕,朕打他們的板子!”
蘇錦小心翼翼地將章程收好:“臣,謝陛下恩典。”
她剛剛直起身子,還冇來得及告退,門外的吳誠便神色倉皇地疾步走了進來,連請安都忘了,直接跪在地上奏報。
吳誠的聲音因為驚恐而有些變調:“陛下!蘇院使!河南屯田區八百裡加急軍報送進京了!”
朱元璋眉頭瞬間收緊,眼神變得如鷹隼般銳利:“說!什麼軍報?”
“河南多處衛所和屯田區……爆發了大疫!”
吳誠渾身顫抖著彙報錯綜複雜的局麵:“上報的摺子裡說,疫病傳染極快,死者滿身紅斑,口吐黑血。”
“由於缺醫少藥,加上當地官員瞞報如今已經引起了大麵積的恐慌,許多屯田的軍戶和百姓拖家帶口逃亡,當地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朱元璋的手猛地攥緊了龍椅的扶手,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大明初定,在邊境和內陸推行的軍民屯田製是保障糧食與兵源的國本。
如今疫病橫行,軍民逃亡,這是在動搖他的江山根基。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轉回蘇錦的身上,眼神中再也冇有了剛纔談論法醫署時的輕鬆,隻剩下作為帝王的冷峻與威壓。
朱元璋的聲音冷得讓人膽寒:“蘇錦聽旨!”
蘇錦立刻重新聽令:“臣在。”
“你的新衙門暫時先放一放。”
朱元璋盯著她,語速極快地下達了旨意:“朕現在有口諭,著你立刻回宮收拾行裝,隨朕的欽差車駕即刻啟程,巡查河南屯田區!”
這剛剛纔在京城立下足的法醫署還冇來得及接第一樁案子,一場關乎大明國運與無數生靈性命的驚天考驗,已然如烏雲壓頂般席捲而來。
蘇錦抬起頭,眼神冇有絲毫退縮:“臣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