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奉天殿怒懟!這大明律法我比你更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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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內,群臣分列兩側,氣氛壓抑得彷彿在醞釀一場極大的風暴。
“牝雞司晨,國之大不幸!”
“陛下,臣耿炳文懇請陛下收回成命,斷不可讓一介女流之流竊據刑獄輔斷之權!”
長興侯耿炳文鬚髮皆張,他大步邁出武將的佇列,直挺挺地跪在大殿中央,洪亮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他這一跪,身後嘩啦啦跟著跪下了一大片勳貴武將,連帶著幾位素來保守的文臣也走了出來,跟著附議。
朱元璋高坐在龍椅之上,臉色陰沉如水,冇有急著發話。
太子朱標站在一旁,見局麵劍拔弩張便上前一步試圖打個圓場:“老侯爺何必發這麼大的火氣?”
“蘇院使不過是在太醫院下設個新衙門,用來輔佐查明死傷真相,這也算不得什麼竊據大權吧?”
“太子殿下,不是老臣要管這閒事,實在是祖宗家法不可廢!”
耿炳文根本不買朱標的賬,他仰起頭,義憤填膺地爭辯。
“太醫院乃是抓藥看病之所,法醫用醫署卻要插手命案刑獄。”
“古往今來,刑獄之事皆歸三法司統管。”
“如今讓一個女子去掌管這些見血的營生,帶著一群醫官去對案犯指手畫腳,這豈不是亂了朝堂的綱紀?”
“臣等在外替大明浴血奮戰,難道將來出了命案還要聽一個黃毛丫頭來給咱們定罪不成!”
“長興侯此言差矣。”
一直安靜站在百官佇列一旁的蘇錦從容不迫地踱步而出。
耿炳文轉過頭,怒視著蘇錦:“怎麼?蘇院使覺得老夫哪句話說錯了?”
蘇錦停在距離耿炳文三步開外的地方,身姿挺拔,毫不避諱地迎上這位百戰老將充滿威壓的目光。
“耿老侯爺口口聲聲說祖宗家法不可廢,本官倒想請教老侯爺。”
“這大明律法中究竟是哪一卷、哪一條寫明瞭醫官不能憑藉醫術去辨認死者的傷情死因?”
耿炳文被問得語塞,漲紅了臉反駁:“大明律法雖未明寫,但這等醃臢的仵作活計,自古以來便是賤役!”
“你堂堂正三品院使,又是一介女子,成日裡去擺弄那些死人骨頭,成何體統!”
“你這麼做,分明就是想藉機把手伸進刑部和錦衣衛的案子裡去攬權!”
刑部尚書此刻也站了出來,對著朱元璋拱手作揖,話語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
“陛下,老侯爺說話直,但確有幾分道理。
“刑部有自己的斷案章程,若是太醫院橫插一杠子,日後遇到案子這口供和證據究竟是聽咱們刑部堂官的,還是聽蘇院使幾句號脈驗傷的言辭?”
麵對這群守舊老臣與實權派的聯手圍攻,蘇錦毫無退怯之意。
她轉過身麵向高坐在龍椅上的朱元璋朗聲開口,字字鏗鏘。
“臣設立署令,從來不是為了執掌刑獄。”
蘇錦的聲音在奉天殿內迴盪:“法醫署的作用僅僅是以醫輔法。”
“辨傷情,證死因,不越權,不問罪。”
“殺人者是用刀還是用毒,致死之處在咽喉還是在臟腑,這些是醫學能給出真相的事情。”
“至於那犯人該判流放還是該判斬立決,那是刑部和大理寺的職權,太醫院半個字都不會多言。”
蘇錦轉頭看向刑部尚書:“尚書大人剛纔擔憂不知該聽誰的。”
“本官可以明確告知,法醫用醫署隻提供無言屍骨上的鐵證,不問人情口供。”
“若是刑部的判決與屍骨上的傷痕對不上,那便是這案子還有隱情。”
“難不成,尚書大人更願意相信那些嚴刑拷打出來的虛假畫押,也不願相信刀口和毒藥留下的真實痕跡嗎?”
刑部尚書被蘇錦這番話說得麵紅耳赤,支吾著半天找不出一句能反駁的話來。
蘇錦又將目光移向跪在地上的耿炳文,繼續說道:“老侯爺剛纔提到了女子身份。”
“確實,世人皆以為女子隻配繡花煮茶。”
“可郭桓一案中,保下上千名無辜小吏性命的不是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堂官,而是臣用醫案一條條覈對出來的清白!”
“祖宗規矩亦有‘唯纔是舉’之說,陛下設立這法醫署為的是大明律法的公允,為的是天底下的蒼生不再蒙受不白之冤。”
“您身為老臣何故死咬著男女與祖製不放,而無視了這天下人的公理!”
這番話擲地有聲,將那些勳貴們試圖用道德和規矩壓人的帽子掀了個乾乾淨淨。
一直作壁上觀的朱元璋眼底透出極度滿意的神采,他要的就是蘇錦這份不懼權貴的硬氣。
“行了,都給朕把嘴閉上!”
朱元璋猛地拍響了龍案,震得案上的茶盞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耿炳文等人全都低下了頭,不敢再出聲。
朱元璋站起身,指著跪在地上的勳貴老臣們訓斥道:“你們一個個年紀活到狗身上去了嗎?”
“蘇錦查案有功,醫理精湛,她剛纔說得明明白白,以醫輔法,各司其職。”
“你們倒好,在這奉天殿裡跟個村婦一般因為她是個女子便胡攪蠻纏!”
“真當朕看不出你們那點心思?你們是怕以後太醫院把你們那些見不得人的隱秘手段全都查個底朝天吧!”
這話戳中了許多勳貴心中的痛處,耿炳文嚇得連連叩頭:“老臣不敢!老臣絕無此意!”
“朕意已決。”
朱元璋的語氣不容任何置喙:“法醫用醫署就照蘇錦奏請的辦,由她兼任署令。”
“大理寺、刑部、錦衣衛,日後遇有疑難命案,必須請太醫院法醫署官協同勘驗。”
“耿炳文,你身為勳臣不思為國舉賢,反而帶頭聚眾鬨事,罰俸半年,閉門思過一個月!”
“還有誰要再議此事的,與他同罰!”
群臣見皇帝動了真怒,又把旨意咬得這般死,哪裡還敢有人再出頭,齊刷刷地高呼:“陛下聖明!”
退朝之後,百官陸陸續續走出承天門。
耿炳文走在幾個世交勳貴的中間,臉色鐵青,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他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跟在後方不遠處的蘇錦,壓低了嗓音對身邊的人放出了狠話。
“陛下這是被這丫頭的幾句花言巧語給迷了心竅!”
“老夫倒要看看,她一個黃毛丫頭在這人生地不熟的衙門堆裡,能不能把這滿是死人骨頭的法醫署給撐起來!”
耿炳文咬著牙,恨恨地叮囑身邊幾位在各部有實權的大臣。
“吩咐下去,她那新衙門若是找戶部要銀子修繕或者找工部要物料,誰也不許給她行半點方便!”
“老夫要讓她知道,這大明朝堂的水有多深!”
蘇錦走在秋風中,看著那些勳貴們抱團離去的背影眼神依舊平和,並冇有因為即將到來的刁難而有絲毫的波瀾。
她心中清楚,建立規矩的過程永遠都是一條披荊斬棘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