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剛升官就被堵門？參她牝雞司晨】
------------------------------------------
“陛下，這是全國各地推行廉政湯藥後的情況。”
“以及郭桓一案中經太醫院協同戶部仔細覈查後確屬無辜、已發還家產的底層小吏最終名冊，請陛下禦覽。”
禦書房內，蘇錦雙手捧著幾本裝訂整齊的冊子腳步平穩地走到龍案前，將冊子端端正正地放下。
朱元璋今日的精神看著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眼底的紅血絲褪去了大半。
他拿起最上麵的一本名冊隨意翻開了幾頁，看著上麵密密麻麻卻條理分明的人名與覈查批註，緊繃了多日的唇角終於有了些許鬆動的弧度。
“這半個月來，你在外頭可是跑折了腿。”
朱元璋將冊子合上，端起手邊的茶盞撇了撇浮沫。
“戶部尚書昨日還在朕麵前感歎，說太醫院的人覈查家產比他們戶部那些老算盤還要仔細。”
“這回發還家產百姓感恩戴德，應天府大街小巷都在念著朝廷的好。”
“你做事如此細緻且心懷百姓，這差事辦得極為漂亮。”
“臣不敢居功。”
蘇錦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半禮，麵容清寧。
“臣隻是儘了一個醫官的本分罷了，不管是開方子熬藥還是去查這些銀錢賬目，在臣看來道理都是相通的。”
“哦？”
朱元璋來了幾分興致，將茶盞放回案頭，身體微微前傾。
“你倒是說說，這查賬和看病，怎麼又相通了？”
蘇錦迎著帝王的目光，語調平和從容：“醫者治病，講究的是望聞問切，抽絲剝繭，要把隱藏在血脈深處的病根挖出來，如此方能藥到病除。”
“臣去查這些賬，去覈實那些小吏的家底，也是在給大明的官場‘號脈’。”
“郭桓等人是長在肉裡的毒瘡，必須用快刀剜去。”
“而那些被裹挾的無辜小吏，便是好的皮肉。”
“臣分清濁，隻是想保住大明氣血的根本。”
朱元璋聽著這番話，眼中浮現出深思的意味。
他手指在龍案邊緣輕輕叩擊著，過了好半晌才緩緩開口：“你這句保住根本，算是說到了朕的心坎裡。”
“朕這陣子殺的人太多，殺得連朕自己都覺得這龍椅上透著一股子血腥氣。”
“這天下若能少些貪腐之禍，百姓安康，官吏清廉，朕又何須動用重典去受這等勞心之苦。”
“陛下憂心國事，實乃萬民之福。”
蘇錦順著朱元璋的話頭，將自己心中盤算了許久的那個構想推了出來。
“臣這幾日一直在反思郭桓一案的始末。”
“此案若非臣親自去停屍房查驗了那幾個庫管小吏的屍首，辨明瞭他們是被人從背後絞殺滅口而非畏罪自殺，隻怕至今還有許多冤情被掩蓋在那冰冷的卷宗之下。”
朱元璋停下了敲擊桌麵的手指，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提這樁事，可是覺得刑部和都察院的那些仵作、查案官都是吃白飯的？”
“臣絕無貶低各位大人之意。”
蘇錦言辭懇切地解釋道：“隻是刑部現有的仵作多是賤籍出身，大字識不得幾個，他們驗屍不過是看看外表的刀傷、勒痕，憑藉的是口口相傳的粗淺經驗。”
“可若是遇到懂行的人，用些極其隱秘的手段害人。”
“比如用無色無味的慢性毒草，或者是用特殊的物件在人毫無防備時阻斷心脈。”
“這些手段在屍體外表留不下一星半點的痕跡，普通仵作根本無從查起。”
“所以呢？”
朱元璋盯著她，等待著下文。
“臣鬥膽奏請陛下。”
蘇錦端正了神色，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將此次郭桓案中的驗屍、覈查家產之法整理成規。”
“請陛下下旨，令太醫院今後直接協同刑部、大理寺以及錦衣衛，處理朝中重大的貪腐、命案等疑難案件。”
“以醫理證清濁，用醫藥之學來查明死因、辨彆傷情。”
朱元璋聞言，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靠回椅背上，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看著蘇錦：“太醫院自古以來便是為皇室和朝臣看病抓藥的地方。”
“你這奏請，等於是讓太醫院的手直接伸進了大明的三法司裡頭去。”
“你可知，那些文官武將會如何非議？”
蘇錦冇有退縮，她早料到朱元璋會有此疑慮，當即回答道：“臣知曉此舉必定會引來非議，甚至會有人彈劾臣僭越弄權。”
“但臣以為，醫身亦可醫心，醫官亦能醫國。”
“若是太醫院的醫官能夠憑藉精湛的醫術從屍骨上找到真相，從毒理中挖出真凶，替陛下洗雪冤案，保大明律法之公正，臣寧願去頂著那些流言蜚語。”
“你倒是生了一副硬骨頭。”
朱元璋輕輕歎了一聲，語氣裡卻並冇有責怪的意思。
“你這丫頭，為了做事連身家性命和名聲都敢拿出來賭。”
“罷了，你剛纔說仵作不懂醫理查不出暗疾毒物，這話確實在理。你想要朕如何下旨？”
“臣懇請陛下，在太醫院內增設‘法醫署’這一分支衙門。”
蘇錦將早已擬定好的條陳用口述的方式講了出來：“此署不看尋常病患，專門負責朝廷指派的重案驗傷、屍檢以及毒物比對。”
“臣願兼任此署的署令，親自挑選太醫院中心思縝密、精通經脈骨相和藥理的醫官加以栽培。”
朱元璋拿起桌上的茶盞放在手裡把玩著，大殿內陷入了長久的靜謐。
這位大明帝王的腦海中正在快速權衡著此事的利弊。刑部和錦衣衛的權力確實太大了。
郭桓案裡蔣瓛那種隻圖口供不辨是非的做法，讓他極為惱火。
若是能在這些掌管生殺大權的衙門旁邊，再安插一把隻講究醫學證據、不看人情世故的“刀”。
不僅能防止冤假錯案，更能形成互相製衡的局麵。
“好。”
朱元璋終於放下了茶盞，拍板定案。
“朕準了你的奏請,傳朕口諭，即日起在太醫院之下增設法醫署，由你兼任署令。”
“此署職權直達天聽，凡朝廷重案，刑部、錦衣衛需協同法醫署共同勘驗，證詞將作為定案的重要憑證。”
蘇錦深深地拜了下去：“臣，叩謝陛下天恩！”
走出禦書房，深秋的風吹在蘇錦緋色的官袍上，帶來一陣微微的涼意。
抬起頭，望著大明宮廷那高聳的硃紅色宮牆與連綿的琉璃瓦她的眼神極度清明。
從當初在坤寧宮冒死為馬皇後懸絲診脈，到如今執掌一署，能用醫術去護衛大明律法的公平，這條路她走得如履薄冰，但也走得無比踏實。
蘇錦深知，人性的底線在權力的誘惑麵前脆弱不堪。
而她要做的，就是用她所掌握的超前醫學知識在這渾濁的世道裡立起一根標尺。
以醫輔政的路，纔剛剛邁出關鍵的第一步。
就在她站在殿外台階上整理思緒的時候，太監吳誠氣喘籲籲地從遠處的迴廊跑了過來，連頭上那頂太監帽都跑歪了。
“哎呦我的院使大人哎！”
吳誠跑到近前，雙手扶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您怎麼還有閒心站在這兒吹風呢！您快去承天門外看看吧！”
“吳公公莫急，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蘇錦轉過身，語調平常地問道。
“出大事了！”
吳誠急得直跺腳：“長興侯糾集了十幾個世襲的勳貴武將還有幾位言官，此刻正堵在承天門外頭鬨事呢！”
蘇錦眸光微動：“他們鬨什麼？”
“他們聽聞了陛下要設立法醫用醫署，並由您兼任署令的訊息，一個個氣得吹鬍子瞪眼！”
吳誠壓低了聲音，急切地說道：“老侯爺在外麵嚷嚷得震天響，說是要聯名彈劾您牝雞司晨，乾涉朝廷大政呢！”
“陛下這會兒已經被驚動了，正傳喚百官往奉天殿去，要開朝會呢！”
蘇錦神色未變，理了理寬大的衣袖，淡淡開口。
“該來的總會來，走吧公公，咱們也去奉天殿聽聽老侯爺的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