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草木亦可醫國手，一碗清湯鎮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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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知陛下心意，還請陛下明示。”
蘇錦站在空曠的殿中，語氣依舊是不卑不亢的平穩。
朱元璋伸出手，拿起案頭那幾本被蘇錦梳理得清清楚楚的賬冊，隨意翻看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開口。
“你這回乾得不錯，用這幾本冊子堵住了天下人的嘴，也讓朕把這把屠刀放得心安理得。”
“郭桓這些人固然該殺，可朕這幾日夜裡總是睡不安穩。”
朱元璋歎了口氣從龍椅上站起來，走到禦階的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朕打天下的時候，這些跟著朕的文臣武將，哪一個不是餓著肚子熬過來的？”
“為何如今大明的天下了，他們有了俸祿有了官袍，這心裡頭裝的貪念反倒比餓肚子的時候還要大？
“這滿朝文武若是人人都長了郭桓那樣的貪心，朕就算有殺不完的頭也治不好這大明朝的病。”
蘇錦認真傾聽著這位帝王的憂慮，從醫藥的醫理角度給出了自己的見解。
“陛下，人心就如同人體的臟腑。”
“若是常年進補那些大魚大肉，脾胃便會積攢下厚厚的濁氣，這濁氣往上走便會演化為肝火。”
“肝火一旦過旺，心神便會失去原本的清明，貪念和私慾便會像雜草一樣叢生。”
“郭桓等人之所以行差踏錯，其中一小部分原因便是因為他們心中的貪火燒得太旺，燒斷了他們對大明律法的敬畏之心。”
“說得有理。”
朱元璋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幾分深意。
“你是太醫院的院使，既然看出了他們身上這股子貪火，那可有什麼法子能替朕把這滿朝文武的心火給降一降？”
“臣有一方子，名為廉政湯藥。”
蘇錦毫不遲疑地答道：“這湯藥隻需用尋常的蓮子心、金銀花、菊花這三味草藥熬製。”
“蓮子心極苦，卻能清心去熱；金銀花性寒，能夠解毒散癰；菊花清肝明目，能讓人保持頭腦清醒。”
“臣懇請陛下下旨，由太醫院每日在各部衙門熬製此湯藥，分發給朝中所有的官吏飲用。”
“藉此湯藥的苦澀與清涼，時時提醒他們清心明誌，謹守本心。”
朱元璋聽罷，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真切的笑意：“好一個廉政湯藥！”
“用草藥來醫治人心，你這法子倒是新鮮。”
“朕準了你的奏請，這差事便由你親自去辦，朕要你一處一處衙門地走過去，親眼看著他們把這苦水喝下去！
“讓他們在喝藥的時候，好好品一品自己心裡的貪火到底滅冇滅！”
“臣領旨，定不負陛下重托。”
次日清晨，太醫院的後院裡便架起了數十口大鐵鍋。
刺鼻卻清透的草藥味隨著熬煮翻滾的沸水，瀰漫在整個院子裡。
蘇錦穿著那一身緋色的正三品醫官朝服親自站在鍋邊，檢查著每一味藥材的配比。
“林風，這蓮子心千萬不可多放，過了量傷胃，分量一定要把握準確。”
“張伯，把那些金銀花挑揀乾淨，帶泥土的枝葉全都剔除掉。”
蘇錦有條不紊地指揮著醫官們忙碌。
等到所有的湯藥熬製完畢，蘇錦便帶著十幾名太醫院的隨從抬著幾個裝滿深褐色藥汁的大木桶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第一站，他們來到了六部之首的吏部。
吏部的官員們正在正堂裡處理公務，聞到外麵飄進來的濃鬱藥味紛紛停下了手裡的筆。
蘇錦走上前去，對著吏部尚書行了平級之禮：“尚書大人，本官奉陛下旨意，特來為吏部的各位同僚發放廉政湯藥。”
吏部尚書看著那翻滾的苦澀藥汁，微微皺了皺眉頭。
但礙於陛下的旨意，還是客客氣氣地迎了上來：“蘇院使辛苦了，不知這湯藥到底有何玄機？”
蘇錦從旁邊醫官端著的托盤上端起一碗溫熱的湯藥，親自遞到吏部尚書的麵前向眾人講解起來。
“尚書大人，這湯藥的主藥是蓮子心、金銀花與菊花。”
“蓮子心其味極苦，但醫書上有雲，苦能瀉火。”
“做官的人每日麵臨諸多誘惑，稍有不慎便會心生貪念，這貪念便是心火。”
“這碗廉政湯藥不僅是為了清退各位大人身體裡的虛火，更是為了清去大家心中的貪火。”
“陛下希望各位大人在飲下這苦藥之時，能夠時刻謹記為官清正的本分，切莫被黃白之物矇蔽了心智。”
吏部尚書聽著這番以醫理喻政的話語，眼中閃過幾分震動。
他雙手接過藥碗，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苦澀的藥汁一飲而儘。
苦味流竄在口腔中蔓延開來直沖鼻腔，他強忍著冇有皺眉，反而大聲說道。
“蘇院使說得極是，這藥雖苦卻能讓人頭腦清醒。”
“來人，凡是吏部官員皆上前領藥，一滴都不許剩下！”
在吏部尚書的帶頭下，吏部的官員們紛紛排隊領藥飲下。
有幾個平日裡在官員考覈中吃過彆人孝敬的底層主事，喝下這碗湯藥後感受到那股從舌尖直達肺腑的苦澀，回想起郭桓案中那些被淩遲處死之人的慘狀麵色漸漸變得羞愧起來。
蘇錦走到這幾人麵前，輕聲勸導道：“幾位大人麵露難色，可是覺得這藥太苦？”
“良藥苦口利於病，隻要心中的毒素排乾淨了，晚上睡覺纔會覺得踏實。”
“莫要讓一時的貪念，毀了自己和家人的一生。”
那幾名官員連連點頭，羞愧地低著頭應答：“院使大人教訓得是，下官一定銘記在心，再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接下來的半天時間裡，蘇錦帶著隊伍走過了戶部、禮部、兵部和刑部。
所到之處大多官員都因為郭桓案的前車之鑒，對這碗代表著陛下心意的廉政湯藥表現出極大的敬畏，恭恭敬敬地飲下。
整個京城的朝堂風氣，似乎都在這淡淡的草藥香氣中變得清明瞭幾分。
朱元璋坐在禦書房裡聽著下麵傳來的奏報頗為欣慰，立刻下達了另一道聖旨。
他令蘇錦將這廉政湯藥的配方抄錄下來，由驛站快馬加鞭送往全國各地，要求天下所有的州縣官府都要依樣熬製發放。
這原本是皆大歡喜的局麵，可當蘇錦帶著最後一桶湯藥來到工部衙門的時候氣氛卻出現了截然不同的變化。
工部的院子裡，幾名官員正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看到蘇錦帶著醫官抬著藥桶走進來他們並冇有像其他衙門那樣上前迎接，反而露出幾分不屑的冷笑。
工部左侍郎從台階上走下來，斜眼看著那個大木桶，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院使大人這大張旗鼓地端著幾碗苦水來咱們工部，難不成真以為這點草根樹皮就能管得了大明朝堂的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