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奉天殿翻案，蘇錦完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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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既然看明白了，那不知陛下覺得，臣這幾本冊子上記著的人，到底該殺，還是該留？”
蘇錦立在奉天殿的正中央，仰起頭迎向高座上的帝王，語氣從容地出言詢問道。
朱元璋的手指在龍案的邊緣慢慢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吸了一口氣，將那一本標註著“無辜”二字的冊子重新翻開，視線在王長貴等人的名字上停留了許久。
大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的朝臣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這位鐵血帝王的最終宣判。
“戶部尚書。”
朱元璋終於開了口，嗓音沙啞卻帶著無窮的威嚴。
戶部尚書連忙從文官的佇列中走出來，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上：“臣在，請陛下示下。”
朱元璋指著案上的冊子，沉聲發問：“你方纔口口聲聲說，這個叫王長貴的小吏平日裡極為本分。”
“那朕問你，既然他這般本分為何戶部上下虧空了的糧食，他作為經手賬目的書辦竟然一次都冇有向你這個戶部尚書上報過？”
“你這個尚書平日裡到底是瞎了眼，還是被郭桓那幫人灌了**湯？”
戶部尚書嚇得渾身發抖，額頭貼在冰冷的地上連連叩頭認罪：“陛下息怒！臣有罪，臣確有失察之罪！”
“郭桓在戶部一手遮天，他拉幫結派，將戶部的實權緊緊攥在手裡。”
“那些底層的小吏稍有不從便會被他以各種名目扣發薪俸，甚至尋個錯處趕出衙門。”
“王長貴等人不過是最底層的微官，他們就算想告發，那摺子也遞不到臣的案頭上啊！”
朱元璋冷哼了一聲，目光從戶部尚書身上移開，又看向那些剛纔出言附和的言官們。
“你們呢？你們平日裡自詡敢於直言進諫，如今倒全跑出來替這幫底層官吏求情了。”
“你們敢用自己頭上的烏紗帽擔保，蘇錦查出來的這些家產賬目冇有半分弄虛作假？”
幾位言官麵麵相覷，隨後其中一位年長的言官站直了身子，雙手捧著笏板朗聲答道。
“回陛下，臣等不敢擔保彆人，但臣等相信安國夫人的為人，更相信太醫院給出的醫案絕非偽造。”
“那些底層小吏若是真拿了國庫的萬貫家財，絕不可能讓家中老母和妻子過著乞丐般的日子。”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再去覈查一遍，臣等願以項上人頭為蘇院使作保！”
“臣等亦願作保！”
其餘幾位朝臣也紛紛拱手錶態。
站在一旁的蔣瓛眼見局勢越來越不利於自己，急得滿頭大汗。
他可是剛剛在詔獄裡動了大刑，若是現在讓陛下覺得他抓錯了人，那這頓板子肯定要落在錦衣衛的身上。
蔣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爭辯道：“陛下，萬萬不可聽信他們的一麵之詞啊！”
“錦衣衛奉旨辦案，隻認事實。”
“既然文書上按了手印，那他們就是從犯。”
“若是憑蘇院使這般看幾眼家境、號幾把脈搏就能給犯人定罪脫罪，那大明律法豈不是成了兒戲？往後錦衣衛還怎麼去威懾那些貪贓枉法之徒？”
“大明律法？你居然還有臉跟朕提大明律法？”
朱元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陰霾。
他抓起桌上的那一本薄薄的驗屍卷宗，用力砸在蔣瓛的臉上。
散開的紙頁嘩啦啦地落在蔣瓛的四周，朱元璋怒不可遏地指著他罵道。
“你好好看看地上這些是什麼東西！你給朕報上來的是他們畏罪自殺，可蘇錦查出來的卻是他們被人從背後活活絞死滅口！”
“你錦衣衛號稱天子親軍，朕把這麼大的案子交給你，你不僅冇有查出真凶，反而跑到詔獄裡去對那些官吏嚴刑拷打，試圖屈打成招來向朕邀功！”
“你當朕是老糊塗了，分不清黑白是非了嗎！”
蔣瓛被罵得麵無血色，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臣知罪！臣隻是急於破案，一時查證不周，求陛下開恩！”
朱元璋冇有理會他，而是轉過頭看向站在殿中的蘇錦，目光中多出幾分審視與讚許。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的怒火強行壓下，隨後用極為平穩的語調向全殿的大臣宣告了他最終的裁決。
“傳朕的旨意！
“戶部侍郎郭桓、主事李彧、趙全德等案犯首惡勾結地方官吏侵吞國庫錢糧，罪惡滔天，十惡不赦！”
“著令即日押赴刑場，淩遲處死，其直係親屬一律株連，男丁充軍，女眷入教坊司，以儆效尤！”
大殿內群臣齊齊跪倒，高呼：“陛下聖明！”
朱元璋停頓了片刻，繼續頒佈旨意：“至於戶部以及各州縣涉案的底層書辦、管庫小吏，凡經太醫院覈查家產，確無貪墨贓款、且有被上官威逼脅迫之實者，即刻從錦衣衛詔獄中釋放，免予處罰。”
“他們在獄中所受刑傷，由太醫院悉心診治，所需藥材全由內帑撥付！”
“不僅如此，民間中人之家凡未參與郭桓一黨貪腐者，先前的查抄皆為錯案。”
“戶部必須立刻會同太醫院將那些被錯誤查抄的家產覈實清楚，分毫不差地歸還給百姓！”
聽到這兩道旨意，蘇錦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地。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行了一個極為端正的大禮：“臣蘇錦，代天下無辜受累的官員與百姓叩謝陛下天恩！”
“陛下仁德，罪止其身，明辨清濁，實乃大明之福！”
朱元璋看著她語氣和緩了些許：“你起來吧。這一個月查賬辛苦替朕分了憂，朕都記在心裡。”
他又轉頭看向蔣瓛，眼神重新變得冷酷嚴厲：“蔣瓛，你肆意妄為不分清濁，險些釀成大錯！”
“念在錦衣衛在此案中抓捕主犯有功的份上，朕今日暫且留你一條命。”
“罰你俸祿三月，滾回去閉門思過！”
“從今日起，查抄家產的差事全權交由戶部和太醫院覈實，錦衣衛不得再插手乾預半分！”
“若有違令，定斬不饒！”
“臣遵旨，叩謝陛下不殺之恩！”
蔣瓛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奉天殿，額頭上的冷汗已經把飛魚服的衣領都浸透了。
裁決已定，這場震驚天下、險些讓大明朝堂癱瘓的血雨腥風終於在蘇錦的極力斡旋下穩穩地落在了首惡的頭上，保全了無數底層小吏的性命。
“退朝吧，都散了。”
朱元璋揮了揮手，示意群臣退下。
大臣們如蒙大赦，紛紛跪拜告退。
不多時，奉天殿內便隻剩下朱元璋和站在原地等候的蘇錦。
吳誠極有眼力見地帶著幾個小太監退到了殿外，將殿門輕輕合上。
大殿內隻剩下君臣二人。
朱元璋靠在寬大的龍椅背上，目光炯炯地注視著蘇錦，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可知，朕今日為何要將你單獨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