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脈案打臉酷吏!想屈打成招問過我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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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獄的門外,青石板路縫隙裡似乎都滲著陳年的暗紅色血跡。
一陣陰風吹過,帶來刺鼻的血腥氣和腐臭味。
蘇錦帶著林風和張伯走到大門前,立刻被幾名手持長刀的錦衣衛校尉攔住了去路。
“站住。前麵是詔獄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帶頭的校尉麵色不善,用刀柄指著他們。
蘇錦不慌不忙地從袖中拿出禦賜的“如朕親臨”玉牌,在校尉眼前晃了晃。
“我是太醫院院使蘇錦,奉陛下的旨意覈查戶部案情。去通報你們副指揮使蔣瓛,讓他出來見我。”
校尉看清了玉牌態度立馬收斂變得恭敬,趕緊派人進去通報。
不多時,錦衣衛副指揮使蔣瓛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從裡麵大步走了出來。
他站在高高的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蘇錦,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蔣瓛的語氣中滿是嘲弄:“蘇院使,這大半夜的你不在太醫院裡研究你的醫案,怎麼跑到我們這充滿血腥氣的詔獄來了?這地方可不適合你們這些開方子看病的大夫走動。”
蘇錦冇有順著他的話頭客套,直截了當地說明來意:“蔣副指揮使,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我聽說你把太醫院剛剛覈查過、確認是無辜的王長貴等三十餘名底層小吏全給強行帶到了這裡,我是來要人的。”
蔣瓛大笑起來,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要人?蘇院使真是會開玩笑。這些人涉及戶部虧空大案,隻要文書上有他們的名字和手印,全都是從犯。”
“陛下有旨,對貪官汙吏嚴懲不貸,寧可錯殺也不放過。你憑什麼跑到這裡來跟我說他們無辜?”
“我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去覈查家產,以清濁分明為原則。”
蘇錦據理力爭,“你把人帶走,強行用刑逼供,我的差事還怎麼辦?”
蔣瓛揹著雙手,態度極其強硬:“錦衣衛奉旨辦案,隻管拿到口供和證據。”
“至於你的差事,外人無權乾涉我們詔獄的規矩。”
蘇錦往台階上走了一步,直視蔣瓛的眼睛:“就憑我帶人去他們家裡詳細查驗過,他們家裡不僅冇有多餘的錢財,就連重病的妻子也隻能吃彆人扔掉的廢棄藥渣。
“蔣副指揮使,你辦了這麼多年案子,見過哪個貪腐了幾萬兩白銀的貪官會讓自己病重的老母和妻子吃那種連豬狗都不如的藥渣?”
蔣瓛冷哼一聲,不以為然地反駁:“那又能說明什麼?這隻能說明這些貪官極為狡猾,藏得足夠深。”
“這幫人平時最會裝窮賣慘,暗地裡指不定把大把的銀子換成了其他東西埋在了哪個荒郊野嶺的樹底下,這種伎倆我見得多了。”
“簡直是荒謬的推斷。”
蘇錦毫不退讓:“若是他們真的藏有萬貫家財,為什麼不先花錢去救家人的命?治病影響他們享受了?”
“若說死人不會泄露秘密,要是他們肆意揮霍,家人卻走得淒慘豈不是更會引人懷疑?”
“到時候這罪名....我想你應該懂。”
“這些底層小吏全是被郭桓等首惡扣押了家屬作為要挾,麵對生死抉擇才被迫在賬冊上按手印,他們從頭到尾冇有拿過一文錢的好處,怎麼能算作同黨?”
蔣瓛不願在口舌上落下風,繼續辯解:“他們雖無家產,卻參與了做假賬。”
“按了大明律法的規矩,那就是實打實的從犯。”
“他們協助郭桓矇蔽朝廷,就算冇拿錢那也是欺君之罪!”
“他們不是協助,是被強迫。一個隨時麵臨親人被殺的人,如何能有主動做賬的心思?”
蘇錦說道:“蔣副指揮使,既然你說他們主動參與做假賬,那就請你把王長貴帶出來。”
“我要當著你的麵,用醫理證明他們根本冇有主動做賬的能力。”
蔣瓛滿臉懷疑地看著蘇錦:“你想玩什麼花樣?難道你還想靠號脈把貪官洗白不成?”
“我是大夫,自然用大夫的辦法找證據。”
蘇錦用激將法說道:“你若是不敢把他帶出來,那就是你們錦衣衛做賊心虛,想強行屈打成招。”
蔣瓛生性狂傲受不了這種刺激,對手下揮揮手:“去,把那個叫王長貴的犯人提出來。”
“我倒要看看,蘇院使的醫理能不能推翻白紙黑字的手印!”
過了片刻,王長貴被兩名校尉拖拽著拉了出來。
他在詔獄裡雖然待的時間不長,但已經被裡麵的刑具和慘叫聲嚇得精神崩潰,雙腿發軟,幾乎無法站立。
蘇錦走上前去,抓住王長貴的手腕。
“蔣副指揮使,你且過來仔細看看。”
蔣瓛走近兩步,皺著眉頭看過去。
“你懂不懂什麼叫心悸之症?”
蘇錦開始用專業的醫理分析:“你來摸摸他脖子側麵的脈動,再看看他的手。”
“他這脈象滑數且極其散亂,這是長期累月處於極度驚恐之中、鬱結於心所導致的嚴重心悸症狀。”
王長貴的雙手在不停地劇烈顫抖,連十指都無法正常合攏。
蔣瓛看著那雙抖如篩糠的手,不屑地說道:“這算什麼證據?他這是做賊心虛,貪了朝廷的錢知道事情敗露嚇破了膽,所以纔會手抖心慌。”
“你錯了。”
蘇錦直接指出他話裡的漏洞,“貪官敗露時的害怕,那是事發後的臨時驚懼,脈象多是浮緊的。”
“而王長貴這種長年形成的病態,是因為他的家人一直被郭桓扣押折磨。”
“這種常年的恐嚇,早就摧毀了他的神誌。”
“你剛纔口口聲聲說他參與做賬,你仔細看看這雙手。”
蘇錦讓林風拿出一支毛筆塞進王長貴手裡,對蔣瓛說:“你讓他現在寫兩個字給你看看!”
王長貴握著筆,手抖得根本控製不住,筆尖在紙上亂畫一氣,連一個完整的筆畫都寫不出來。”
“一個連毛筆都拿不穩的人,如何能在那些密密麻麻、需要精細計算的戶部賬冊上做出天衣無縫的假賬?”
蘇錦擲地有聲地發問:“這唯一的解釋就是郭桓的手下強行抓著他的手,按下了那個手印。”
蔣瓛一時語塞,但他依然嘴硬:“這也是你的一麵之詞,他完全可以為了逃避罪責,在這裡故意裝病手抖。”
“那就再看這個。”
蘇錦從林風手裡接過太醫院的診療記錄冊子,翻開其中一頁,遞到蔣瓛麵前。
“你看清楚上麵的日期。”
蘇錦指著記錄的內容:“這是兩個月前,王長貴去惠民藥局求診的記錄。”
“那時的郭桓案還遠遠冇有爆發,錦衣衛也還冇有開始抓人。””
“太醫院的坐堂大夫在脈案上寫得清清楚楚,此人夜不能寐,心悸氣短,雙手經常無法控製地顫抖,建議服用安神定誌的湯藥。”
“這是案發之前就存在的事實記錄,絕對不可能造假。”
蔣瓛看著那份確鑿的記錄額頭上滲出了幾滴冷汗,但他依然緊咬牙關不鬆口。
“蘇院使,你這就有些強詞奪理了。”
蔣瓛將那份記錄推開:“單憑你這幾句大夫的話和一本藥局的冊子,就能給一個在貪汙文書上畫過押的人脫罪?”
“要是照你這麼辦,大明律的威嚴何在?錦衣衛辦案的章程何在?”
“大明律的威嚴,在於懲惡揚善,不放過一個壞人,也絕不冤枉一個好人。”
蘇錦繼續堅持:“你這般不分青紅皂白,為了湊夠口供數量去邀功草菅人命,這纔是毀了朝廷的威嚴。”
蔣瓛臉色鐵青,他知道在證據上自己已經說不過蘇錦,便拿出最後一套官場托詞。
“此事關係重大,我隻是個副指揮使,做不了主。”
蔣瓛轉過身去:“想要我放人,除非有陛下的聖旨。”
“在這之前這些人我一個都不會放,必須繼續收押在這裡。”
“蘇院使,請回吧。”
蘇錦知道今日在這裡跟蔣瓛硬拚冇有任何好處,但證據她已經擺明。
“好,既然你不放人,我就把這些證據直接呈給陛下。”
蘇錦轉頭對林風和張伯說道:“我們走,王長貴如果在這個牢裡少了一根頭髮,我必定要錦衣衛給個說法。”
就在他們轉身準備離開詔獄的時候,一匹快馬從宮城的方向疾馳而來,停在詔獄門口。
傳旨太監從馬上跳下來,走到蘇錦和蔣瓛麵前拂塵一甩,尖聲宣旨。
“陛下口諭,宣安國夫人蘇錦即刻前往奉天殿覲見。”
太監看了看兩人劍拔弩張的樣子:“陛下說了,讓您帶著所有查出來的文書一同去見駕。”
蘇錦心中有數,看了一眼旁邊的蔣瓛。
蔣瓛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顯然是他剛纔已經暗中派人去朱元璋那裡進了言,告了蘇錦一狀。
“臣遵旨。”
蘇錦神色從容:“有勞公公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