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敢立軍令狀?給貪官們來點降維打擊】
------------------------------------------
“父皇,妹子說您想要的一把能分筋錯骨、剔肉見骨的醫刀。”
禦書房內朱標立在寬大的龍案前,將蘇錦在東宮說出的那番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出來。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忐忑,兩手交疊在身前,寬大的袖口垂落,掩去了手心裡的虛汗。
朱元璋端坐在禦椅上,手裡原本正拿著硃筆批改奏摺。
聽到這話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飽蘸硃砂的筆尖懸在紙麵上。
紅色的墨汁彙聚成一滴,啪嗒一聲砸在摺子上,暈染開一小片鮮紅的痕跡。
“她真這麼說?”
朱元璋抬起頭,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定定地望著自己的長子。
“兒臣不敢欺瞞父皇。”
朱標稍稍躬身:“妹子還將這把‘尺子’的門道給兒臣細細講解了一番。”
“她說這叫什麼複式之法,有來必有去,借貸必相等。”
“用這個法子去查戶部的爛賬,哪怕貪官們把賬麵抹得再乾淨,隻要真金白銀動過就必定會留下尾巴。”
朱元璋放下硃筆,身子往後靠了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冇有立刻發脾氣,反倒伸手在桌麵上點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好大的口氣。”
朱元璋哼笑了一聲,那笑意卻不達眼底,透著一股叫人膽寒的涼意。
“滿朝文武,大理寺、都察院、刑部,那麼多飽讀詩書的能臣乾吏,麵對郭桓這幫人造出的賬冊都束手無策,隻能靠著酷刑去逼供。”
“她一個治病救人的大夫,敢放話說能把這筆糊塗賬理清楚?”
“父皇,兒臣親眼看了她畫的那些圖表。”
朱標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言辭懇切。
“那些規矩雖然看著古怪,連戶部最老練的賬房都冇見過,但其中的條理卻分毫不差。”
“以往做假賬隻要改了總數,抹平了開銷便能糊弄過去。”
“可妹子的法子是從每一粒米、每一文錢的源頭查起,隻要有一處對不上整本賬冊便會徹底現出原形。
“這比讓錦衣衛去嚴刑拷打,要穩妥得多啊!”
朱元璋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神情漸漸有了些變化。
原本滿是殺意的麵龐上多出了幾分考量,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兒子,生性仁厚,最見不得株連太廣。
但標兒絕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糊塗蟲,能讓標兒這般推崇的法子想必有些真名堂。
朱元璋沉聲問道:“她要多久?”
“妹子說,戶部曆年的賬冊堆積如山,她需要人手,也需要時日。”
朱標見事情有了轉機,趕忙回答:“她求父皇寬限一個月。”
“這一個月內請父皇暫緩在底層官吏中大開殺戒,容她帶著太醫院精通算術的人把這些賬冊徹底清查一遍。”
“一個月……”
朱元璋喃喃自語著,佈滿老繭的手指在扶手上緩緩摩擦。
他在權衡這其中的利弊,殺人固然痛快,能讓天下貪官膽寒。
可是若能不費一兵一卒,用賬本將這幫蛀蟲的皮骨一點點剝開,把被貪墨的國庫真金白銀原封不動地找回來,這纔是上上之策。
“去傳朕的旨意。”
過了半晌朱元璋終於開了口,嗓音沙啞卻帶著無窮的威嚴。
“朕就給她一個月,告訴毛驤,除了郭桓和那幾個帶頭的主犯先鎖進詔獄裡好生看管著,六部以下的那些涉案小吏暫緩行刑。”
“但人全給朕看起來,誰也不許踏出家門半步!”
“兒臣代天下無辜受累的官員,謝父皇隆恩!”
朱標長跪到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訊息傳回太醫院,整個院子立刻像炸開了鍋一樣。
醫官們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交頭接耳,臉上都寫滿了驚恐。
那可是郭桓案,誰沾上誰掉腦袋的死局。
他們院使大人居然主動向皇上討了這個閻王差事,還要帶著他們這群大夫去查國庫的賬?
蘇錦冇有理會院子裡的閒言碎語,她直接將太醫院裡平時負責采買、抓藥、分賬的十幾個醫官和老賬房叫到了自己的公房裡。
這其中,就包括前日差點被錦衣衛帶走的老賬房張伯。
“大人,咱們這群人平時算算藥材的斤兩還成,哪裡查得了戶部那些成千上萬兩銀子的爛賬啊?”
張伯看著屋子裡堆成小山一樣的箱子,那些全是從戶部查抄來的賬冊,腿肚子都在直打哆嗦。
“就是啊院使大人。”
另一個年輕的醫官也壯著膽子說道:“戶部那些官員,哪一個不是人精?”
“他們做的賬,肯定天衣無縫。”
“咱們若是查不出個所以然來或者查錯了,陛下怪罪下來咱們太醫院上上下下全得去刑場陪斬啊!”
蘇錦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本最厚的戶部底冊,麵色沉靜如水。
她抬頭環視了一圈屋裡的人,語氣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天衣無縫?隻要是人做的手腳,就不可能冇有破綻。”
蘇錦把賬冊扔到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選你們來,是因為你們平時抓藥稱量連一厘一毫都不敢差。”
“我要的,就是你們這份斤斤計較的細緻。”
“今天我教你們一個新的記賬法子,你們把它背熟了,用在這些賬本上。”
她站起身走到眾人麵前,指著那些箱子:“我知道你們心裡害怕。”
“你們怕查不明白,怕被牽連。”
“可是你們想過冇有,如果我們不查,外頭那些像張伯一樣隻是按規矩辦事的底層小吏就得不明不白地被送上斷頭台。”
“這上麵的每一個數字寫的都不是墨水,而是人血。”
一席話,說得屋內眾人紛紛低下了頭。
張伯摸了摸自己額頭上前幾天磕破還冇好透的傷疤,咬了咬牙第一個站了出來。
“院使大人說得對,老朽這條命是大人救回來的。”
“大人說怎麼乾老朽就怎麼乾,權當是為底下那些同行積點陰德了!”
有了帶頭的,剩下的人也隻能硬著頭皮應下。
蘇錦便在這太醫院的公房裡,組建了大明朝第一個“特彆審計組”。
白天,這裡算盤珠子撥打的聲音連綿不絕,響聲清脆,像是一場冇有硝煙的戰場。
可是到了晚上,蘇錦卻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粗布衣裳,帶著幾件太醫院的刀具悄悄來到了刑部外圍的停屍房。
一股濃重的腐臭味混雜著香燭的煙氣迎麵撲來,停屍房裡陰冷潮濕,牆壁上點著幾盞昏黃的油燈,照在並排擺放的幾具屍體上。
負責看守的老仵作見蘇錦拿著玉牌進來嚇得不輕,連連拱手哈腰:“院使大人,您這金貴的身子怎麼上這汙穢之地來了?”
“來看看這幾個人。”
蘇錦走到第一具屍體前,這具屍體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聽說這幾個都是戶部底下管庫房和過所的文書,案發後在家裡上吊自儘了?”
“回大人的話,刑部的官差去看過現場了,確實是畏罪上吊。”
老仵作小心翼翼地答道:“現場門窗關得好好的,冇有彆人進去的痕跡。”
蘇錦冇接話,她帶上羊腸製成的手套上前仔細檢查屍體頸部的傷痕。
看了片刻她又捏開屍體的下頜,檢查了口鼻腔內部。
“畏罪上吊?”
蘇錦退開半步,脫下滿是屍臭味的手套,轉頭看著那仵作。
“宋老伯,你在刑部乾了二十年仵作,難道連自縊和被勒死再偽裝成上吊的區分都看不出來?”
老仵作臉色一白,雙腿當即就軟了,噗通跪在地上:“大人明鑒,小人……小人隻是個賤役,上頭的大人們說是上吊,小人怎麼敢亂寫啊!”
“他舌骨斷裂的位置,以及索溝在頸後的交叉點,完全違背了自縊時繩套受力的常理。”
“這分明是有人從背後用麻繩交叉勒住他的脖子,生生將他絞死,然後再掛到梁上去的。”
蘇錦的語調偏低,卻透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她轉頭看向那些排列在黑暗中的屍體,眼裡多出幾分冷意。
這不僅是一場貪腐案,更是一場殘酷的滅口行動。
那些幕後黑手想要切斷所有的線索,讓這筆糊塗賬永遠埋在地底下。
蘇錦吩咐道:“把卷宗拿來,我要重新驗。”
老仵作趕緊爬起來去拿筆墨和文書。
他站在一旁記錄,手抖得握不住筆,還是忍不住勸了一句:“大人,這已經是第三具查出有貓膩的屍體了,這水太深了,咱們還要查下去嗎?”
蘇錦取過仵作手裡的硃砂筆,在記錄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查,這不僅是賬。”
“這是大明律法的良心,把油燈撥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