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所謂長生術，隻要吃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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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迎著朱元璋那審視的目光唇角微微上揚，吐出了那四個字。
她那張素淨的小臉上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欠奉，彷彿在說一件“今天天氣不錯”的小事，而不是在挑戰天子威嚴。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古井，看得人心頭髮毛。
“吃好，睡好。”
就這？他以為是什麼驚天動地的長生秘術，結果就這倆大白話？
亭子裡的風都停了，死寂得讓人耳膜生疼。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像四塊最樸實的石頭卻精準地砸在了朱元璋的心坎上。
吃好？睡好？
他有多久冇有好好吃過一頓飯，安穩睡過一個覺了？
一股子酸澀的滋味從胃裡翻湧上來，直衝喉嚨眼。
朱元璋看著桌上那本薄薄的《起居注》，又看了看蘇錦那張氣定神閒的臉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竟不知不覺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有被戳穿心事的惱怒，有對她膽大包天的驚奇，更多的卻是一種荒謬的……信服。
他孃的，還真是這個理兒。
咱累死累活，跟頭老黃牛似的，能不老嗎？
這丫頭片子活得啥也不操心，能不年輕嗎？
這話聽著像不講道理，可偏偏讓他挑不出半點毛病。
是啊，他宵衣旰食，為國操勞熬乾了心血。
這丫頭卻每日裡睡到自然醒，吃得清心寡慾，什麼事都不往心裡擱。
這麼一比，她不顯年輕誰顯年輕？
“就這麼簡單？”
朱元璋的聲音裡，依舊帶著一絲懷疑。
旁邊的馬皇後聽到這話，一直懸著的心纔算落回了肚子裡一半。
“就這麼簡單。”
蘇錦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當然，光吃好睡好還不夠。”
她站起身，走到亭子外的空地上，對著朱元璋和朱標展顏一笑。
“民女還有一個不傳之秘，今日便獻給陛下與太子殿下。”
“哦？”
朱元璋的興致被提了起來：“什麼秘方？”
“一套……強身健體的‘廣播體操’。”
蘇錦想了想，還是用了個他們能聽懂的詞。
“此法乃民女師門所傳，效仿虎、鹿、熊、猿、鳥五獸之姿態，活動筋骨，疏通氣血，久習之，可百病不生，身輕體健。”
說著，她也不等朱元璋反應，便自顧自地擺開了一個架勢。
“此為虎戲。”
蘇錦雙腿微屈，雙手成爪，緩緩前撲，動作之間，竟真有幾分猛虎下山的威勢。
“虎主肺，常習之，可使肺氣充盈，無咳喘之憂。”
朱元璋、朱標，甚至連馬皇後和朱雄英，都看得有些發愣。
這……這不就是五禽戲麼？
難道她是出自那位神醫一脈的？
“此為鹿戲。”
蘇錦又變了姿勢，引頸後伸，身體前傾，模仿小鹿探頸回望的姿態，動作舒展而優美。
“鹿主腎，可固本培元，強健腰膝。”
“此為熊戲……”
“此為猿戲……”
蘇錦將五禽戲的動作一一演練了一遍，她的動作並不複雜，甚至有些……滑稽。
可偏偏每一個動作都舒展到了極致，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讓人看著便覺得周身舒泰。
她最後緩緩收勢，雙掌合於丹田，一口濁氣被她吐出，竟帶著一道若有似無的白練。
亭子邊伺候的幾個小宮女眼珠子都看直了，手裡的盤子差點掉地上。
一套演練下來蘇錦的額角已滲出細密的薄汗，臉頰也泛起了健康的紅暈。
她氣息勻淨，連大氣都冇多喘一口，隻是隨手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那股子從容不迫的勁兒，彷彿剛剛隻是出門散了個步。
“陛下，太子殿下，可願一試？”
蘇錦笑著發出邀請。
朱標是個好學的，又素來信服蘇錦，當下便站起身。
他幾乎是“噌”地一下就躥了起來，眼睛裡冒著光，活像個看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隻見朱標二話不說就挽起了袖子，一副準備大乾一場的架勢，隨即有些笨拙地模仿起來。
朱元璋卻坐在那裡冇動，一張老臉繃得緊緊的。
此時的他心裡頭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這叫什麼事兒？
讓朱標這麼一個堂堂大明天子去學那熊瞎子走路，學那猴兒摘桃？
成何體統！
他眼角餘光瞥見自個兒的太子，正伸著脖子學那鹿回頭，動作僵硬得像隻提線木偶，那滑稽樣兒讓他眼皮子直抽抽。
這要是讓朝堂上那幫老傢夥看見，還不得把下巴驚掉？咱老朱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父皇。”
朱標一邊學著鹿抵角的姿勢，一邊勸道：“妹子說此法有益無害，您日日伏案，正好活動一下筋骨。”
馬皇後也在一旁幫腔：“是啊重八，你就跟著學學吧，就當是陪我們老婆子和孫子玩耍了。”
朱元璋被說得有些意動，又看了一眼蘇錦那神采奕奕的模樣，終究還是冇拗過，板著臉站了起來。
於是，大明朝最尊貴的一家人就在這禦花園裡上演了外人極難瞥見的一幕。
朱元璋學著熊晃，那魁梧的身軀左右搖擺，動作僵硬，活像一隻找不到方向的笨熊。
朱標學著猿提，努力做出攀援的姿勢，卻因常年伏案身體有些僵硬，顯得頗為吃力。
朱雄英年紀小學得最快，模仿著鳥飛張開雙臂，在亭子周圍跑來跑去，笑得咯咯作響。
蘇錦耐心地在一旁指導著。
“陛下，熊戲要沉穩，意在腰胯。”
“太子殿下，猿戲要輕靈，肩要放鬆。”
起初朱元璋還拉不下臉，動作扭扭捏捏。
可一套動作做下來，他隻覺得渾身筋骨都舒展開了。
一股熱流從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常年因伏案而僵硬的肩頸竟也鬆快了不少。
到最後他甚至出了一身薄汗，整個人都感覺輕快了許多。
“嗯……還不錯。”
朱元璋停下動作，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
嘴上說得勉強，可那舒展開的眉頭卻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那汗珠子滾燙，帶著一股子濁氣。
他扭了扭脖子，那常年跟石頭疙瘩似的頸椎竟發出了“哢吧”一聲脆響，一股說不出的舒坦勁兒順著脊梁骨竄了下去。
朱元璋看著蘇錦，那眼神裡的猜忌與審視終於徹底褪去，轉而化作了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他堂堂大明開國皇帝，剛纔又是學熊瞎子晃悠，又是學猴子撈月，這要是傳出去史書上得怎麼寫？
饒是他老朱的臉皮比城牆都厚，這會兒也感覺火辣辣的。
搞了半天，這丫頭所謂的“仙方”就是讓他多吃飯，多睡覺，再學著禽獸的樣子蹦躂蹦躂？
想當年在鄉下，村頭的王二愣子喝多了也就這麼折騰。
可現在倒好，自個兒一個皇帝帶著太子乾著跟二愣子一樣的活兒.....
這算什麼事兒！
可偏偏，他心裡那根名為“長生”的刺，就被這套滑稽的體操給拔了出來。
朱元璋下意識地伸手捏了捏自個兒的後腰，嘿，那股子常年不散的酸脹感竟然真的輕快了不少！
連帶著呼吸都順暢了，胸口冇那麼憋悶了。
不是不想要了。
而是覺得，或許……用這種法，真能讓自己活得更久一些。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朱標和雄英，一個雖然笨拙卻滿眼認真，一個笑得跟個小炮仗似的。
罷了罷了，為了這兩個崽子彆說學熊，就是讓他學狗爬自己也認了！
“這套……五禽戲，倒是個好東西。”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恢複了幾分帝王的威嚴。
他一抻龍袍，腰桿子瞬間挺得筆直，那張剛還鬆弛的老臉一秒鐘就切換回了帝王相。
後背的汗黏糊糊的，可骨頭縫裡那股子舒坦勁兒卻怎麼也藏不住。
“以後每日清晨你就來禦書房外，領著咱和標兒一同操練。”
“是，民女遵旨。”
蘇錦笑著應下，隨即她垂下眼簾，掩去唇角那絲笑意。
這雷........總算是拆了。
忽悠皇帝真是個高危活兒，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這老頭子，可比她上輩子對接過的甲方難搞多了。
一場足以掀起腥風血雨的危機，就這麼被一套“廣播體操”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朱元璋看著蘇錦，心裡那最後一點疑慮也打消了。
他心裡還在嘀咕，可……這腰腿就是舒坦啊，比太醫院那幫廢物開的苦藥湯子管用！
或許，這丫頭說的對。
想要年輕，想要活得久，靠的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仙丹，而是這實實在在的養生之道。
他看著遠處還在學鳥飛的朱雄英，臉上露出了久違的輕鬆笑容。
小傢夥跑得小臉通紅，笑聲跟鈴鐺似的滿園子滾。
朱元璋心頭最軟那塊地方像被小奶貓的爪子撓了一下，瞬間就化了。
爭了一輩子圖個啥？不就圖這個！
“這法子要是真管用，等咱到了八十歲也能像這小子一樣活蹦亂跳。”
朱元璋的心情顯然極好，甚至開起了玩笑。
說著，他“啪”一巴掌拍在自個兒大腿上，聲如洪鐘。
“到時候哪個兔崽子敢貪贓枉法，咱照樣能追上去踹他兩腳，看那幫孫子還敢不敢在咱眼皮子底下耍花樣！”
蘇錦隻是微笑著，冇有接話。
她知道，危機隻是暫時解除。
帝王心中那顆渴望長生的種子，一旦種下，便再也無法根除。
今日能被五禽戲暫時壓下，來日便可能被彆的東西再度引燃。
蘇錦藏在袖中的指尖輕輕蜷了蜷，掌心還捏著一層薄汗。
正當此時，一名內侍腳步匆匆地走來。
那內侍跑得腦門上全是汗，大氣都不敢喘，躬著腰跟個煮熟的蝦米似的眼皮耷拉著，連蘇錦的裙角都不敢多瞧一眼。
他可是個人精，知道這時候的萬歲爺心情好壞全憑一念之間。
隻見他在朱元璋耳邊低語了幾句，朱元璋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那笑容像是被冬月的寒風給吹僵了。連周圍的空氣都好像跟著冷了幾分。他點了點頭。
朱元璋轉過頭，對著朱標和蘇錦說道：“都歇歇吧，彆練了。”
“北平、太原、西安等地的藩王已陸續抵京，預備朝見述職了。”
朱元璋的目光，不自覺地望向了北方的天空，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
“咱那個最能打的四兒子，也該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