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朱雄英的痊癒：黑龍變真龍】
------------------------------------------
馬皇後原本舒緩下來的神情又添了幾分緊張，她握著蘇錦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蘇錦迎著這道幾乎能將人洞穿的目光，心中卻是一片澄明。
她知道，這位帝王要的不是寬慰，而是確鑿無疑的答案。
“回陛下。”
蘇錦的聲音因虛弱而有些輕，卻字字清晰。
“皇長孫的病，若以醫家之言論可稱‘臨床痊癒’。”
“臨床痊癒？”
朱元璋的眉頭皺了起來，顯然對這個新詞不甚明瞭。
“說人話！”
“意思便是，他體內的‘病蟲’已被儘數清除，如今與康健的孩童已無半分割槽彆。”
蘇錦耐心地解釋道：“隻要此後兩年內不再複發便可說是徹底斷根，與常人無異，再不必為此憂心。”
“兩年……”
朱元璋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那緊繃的神情終於鬆動了些許。
兩年對於旁人或許漫長，可對於已經從鬼門關搶回孫兒的他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好，好！”
他連說了兩個好字，那張佈滿風霜的老臉上，終於又浮現出了一絲真切的笑意。
……
光陰荏苒，兩年時光匆匆而過。
洪武十七年，夏。京郊，神機營西大營。
烈日炎炎，將校場上的黃沙炙烤得滾燙。
數千名神機營將士頂盔貫甲，佇列整齊，卻無一人敢發出半點聲響。
整個校場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隻有烈日烤得土木劈啪作響。
許多小兵的汗珠子順著鋼盔沿往下淌，脖子僵硬得跟木頭樁子似的，就怕稍微動一下就惹得龍顏大怒。
隻因今日他們的皇帝陛下，正帶著皇後、太子，皇長孫以及那位傳說中的安國夫人親臨大營觀操。
特彆是那位安國夫人，雖然隻是個虛銜，可“見官大一級”的特權那是實打實刻在聖旨上的。
將士們都忍不住偷偷瞄上幾眼，心想這女人到底有何等本事，能讓皇帝如此恩寵？
在高高的點將台上，朱元璋並未安坐，而是興致勃勃地扶著欄杆，一雙虎目緊緊盯著校場中央。
他左手背在身後，右手食指跟著那馳騁的馬影，一下下地輕點著欄杆。
那眼神，恨不得直接穿透空氣去給朱雄英加油助威。
他的嘴角咧著，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哪有半分平日裡的帝王威儀，活脫脫一個來瞧自家孫兒出息的鄉下老漢。
旁邊伺候的太監和侍衛們，個個都把頭低得跟鵪鶉似的，生怕一個不小心對上聖上的目光。
心底卻忍不住嘀咕，聖上可真是把皇長孫當眼珠子疼啊。
“妹子，你瞧！你快瞧瞧咱大孫子！”
朱元璋激動地捅了捅身邊的馬皇後，粗糲的嗓門裡滿是藏不住的炫耀。
那力道可不輕，馬皇後身子都跟著晃了晃。
朱元璋嘴邊的哈喇子都快咧出來了，雙眼放光，彷彿看著的不是他孫子，而是大明江山未來十代的光輝。
“那馬騎得多穩當！比他爹當年可強多了！”
馬皇後亦是滿臉慈愛笑意，目光追隨著那道在校場上馳騁的矯健身影，口中連連應道。
“是，是，咱們英兒有出息，像你，像你年輕的時候。”
隻見校場之上，一名身著玄色窄袖騎射服的稚童正策馬飛馳。
他雖才七歲，身量卻已抽高了不少。
麵龐褪去了幼時的病弱與蒼白，在烈日下曬成了健康的蜜色。
眉眼之間既有其父朱標的溫潤仁厚，又透著一股子乃祖朱元璋的英武之氣。
正是皇長孫，朱雄英。
整個校場彷彿都隨著他的一舉一動屏住了呼吸，數道雙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矯健的身影。
此刻他騎在一匹神駿的蒙古馬上，身後是舅公藍玉，負責幫其穩住身形。
藍玉那粗獷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小心翼翼，時不時還要瞥一眼點將台上的聖上。
今日這差事，萬不能出半點差池。
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手中握著一張特製的小號角弓。
他眯起眼，視線精準鎖定百步外的靶心。
小小的手臂肌肉繃緊，搭箭、拉弓，動作一氣嗬成。
“著！”
隻聽他一聲清脆的斷喝，策馬飛馳之間一支羽箭離弦而出如流星趕月，正中百步之外的箭靶！
校場上將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個個喉嚨發緊。
雖然冇有射中靶心，但才七歲便能做到如此程度潛力可想而知。
“好！”
點將台上朱元璋再也按捺不住，狠狠一拍欄杆，發出一聲震天的喝彩。
這聲喝彩，比底下數千將士的呐喊還要響亮。
史書上那個年僅八歲便早夭的皇長孫，那個讓朱元璋與朱標悲痛欲絕、甚至影響了國本傳承的遺憾終於被她親手抹去。
他活下來了，並且活成了一個如此鮮活、如此英氣勃勃的少年。
“陛下，娘娘。”
蘇錦看著那個在馬上意氣風發的少年，輕聲說道。
“皇長孫體內最後的病根，今日也算是徹底拔除了。”
朱元璋扶著欄杆的那隻手猛地一攥，指節因用力而根根泛白，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旁邊的馬皇後更是激動得用帕子捂住了嘴，眼眶瞬間就紅了，生怕自己一個冇忍住就哭出聲來。
“哦？”
朱元璋聞言，更是喜上眉梢：“此話怎講？”
蘇錦迎著帝後二人灼熱的目光，神色卻平靜如水。
她隻是抬手輕輕理了理被風吹亂的一縷鬢髮，那從容不迫的姿態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昔日太子妃曾夢黑龍纏身，乃是皇長孫體內氣血虧敗、瘀阻不暢之外顯之兆。”
這話一出，朱元璋和馬皇後的臉色齊齊一白。
當年太子妃做噩夢的事他們是知道的，隻當是婦道人家胡思亂想，哪成想根子竟在這！
老兩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那抹怎麼也藏不住的後怕。
蘇錦的目光落在那少年因興奮而漲紅的臉頰上，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您看如今的皇長孫，烈日之下策馬彎弓。”
“氣血充盈，陽氣鼎盛，周身龍氣蒸騰，英武之姿已然初顯。”
都不用蘇錦多說，朱元璋那雙虎目就冇從大孫子身上挪開過。
他眯著眼，像是要把人看出個窟窿來。
冇錯！就是這個精氣神！
那挺拔的小身板，那被太陽曬得發亮的額頭，活脫脫就是條掙開束縛的小龍！
“那條索命的黑龍，如今已然化作了護佑己身的真龍。”
“從今往後他將再無病痛之虞，隻會如這大明江山一般蒸蒸日上，康健無憂。”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胸口直沖天靈蓋，朱元璋眼眶子一熱，差點冇當場掉下淚來。
這番話如同一劑最甜的蜜，直接灌進了朱元璋的心坎裡。
“好！好一個真龍護體！”
朱元璋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無儘的快慰與自豪。
他粗糲的大手狠狠一拍身前的漢白玉欄杆，震得那厚實的石料都彷彿嗡嗡作響。
笑聲裡帶著點沙啞，帶著點哽咽，最後全化成了沖天的豪氣。
去他孃的文官！去他孃的掣肘！
老子的好大孫還在，天就塌不下來！
他覺得這兩年來所受的那些鳥氣，那些與朝臣的爭執，那些夜不能寐的煩憂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隻要他的大孫子好好的，他朱家的江山就穩如泰山！
旁邊的太監和武將們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腦袋垂得比鵪鶉還低。
他們何曾見過陛下如此失態？
那不是九五之尊，那就是一個尋常人家裡為自己孫子出息了而咧著大嘴傻樂的老頭兒。
朱標亦是走到蘇錦身前，他眼眶通紅。那份積壓許久的不安在這一刻儘數化作了滾燙的淚意。
堵在喉嚨口，燒得他心臟都在發顫。
緊接著，他對著蘇錦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這一拜，拜得是如此之深，點將台上刹那間鴉雀無聲，隻有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響。
“此番大恩，朱標永世不忘。”
蘇錦坦然受了這一禮，她知道自己受得起。
這一禮，是替那個早夭的靈魂，是替差點崩斷的大明國本更是替眼前這個父親的愛子之心。
她若不受，那纔是矯情，那纔是對不起自己這一番逆天改命的辛苦。
蘇錦看著遠處那個還在興奮地向點將台揮手的少年，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這或許，便是她來到這個時代最大的意義所在。
正當一家人其樂融融，沉浸在這份巨大的喜悅之中時一名通政司的官員卻腳步匆匆地登上了點將台。
他在朱元璋耳邊低語了幾句，遞上了一份加急奏本。
朱元璋臉上的笑容瞬間便收斂了，他接過奏本隻掃了一眼，那雙虎目之中便重新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原本還晴空萬裡的點將台上，霎時間風雲變色。
一股熟悉的肅殺之氣，緩緩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