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這丫頭,是我朱家欠她的第二條命!】
------------------------------------------
“一家人”這三個字從這位剛剛踏過鬼門關的國母口中說出,分量重得足以壓塌金鑾殿。
朱元璋那雙通紅的虎目微微一凝,攙扶著妻子的手不自覺地又緊了幾分。
朱標則二話不說,邁步走到了床榻的另一側。
帝王,儲君。
一個天下至尊,一個未來國主。
此刻卻都像最尋常人家的夫君和兒子,一左一右將蘇錦和馬皇後護在了中間。
朱元璋那張常年帶著煞氣的臉上,此刻也難得地柔和了幾分。
他看著馬皇後和蘇錦,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朱標則屏住了呼吸,整個偏殿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靜得隻剩下幾人淺淺的呼吸聲。
這間堆滿了奇珍異寶的偏殿,瞬間被一種無形名為“家”的氛圍籠罩。
這裡冇有君臣,冇有禮法,隻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血脈相連的托付。
那種感覺就像冰冷的湖麵投入一顆滾燙石子,瞬間盪漾開層層暖意。
壓在他們心頭那塊大石頭總算是徹底落了地,心底都鬆了口氣。
馬皇後看著蘇錦那張依舊蒼白的臉,眼神裡是化不開的疼惜。
她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憐愛和心疼。
蘇錦蒼白的唇色,讓她心裡像被針紮。
馬皇後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輕微顫抖,這是劫後餘生的本能反應。
她緩緩抬起自己那隻還帶著病後虛弱的手,先是握住了蘇錦的手。
隨後又將朱元璋那隻佈滿老繭的糙手拉了過來,最後把朱標的手也一併覆蓋其上。
溫熱,粗糙,還有一絲虛弱。
四隻手代表了四種不同的情感,卻在這一刻緊密相連。
朱元璋的眼神微微一凝,感受到妻子手心傳來的顫抖,還有蘇錦掌心的冰涼和兒子那壓抑的擔憂。
四隻手,就這麼交疊在了一起。
“重八。”
馬皇後開口了,她先看向自己的丈夫,聲音雖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朱元璋聞言虎目瞬間掃過朱標,後者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還記不記得,雄英那孩子當初被太醫斷了死症。”
“是你我二人求著這丫頭,才把咱大孫子的命給換了回來。”
朱元璋喉頭滾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一日的絕望與恐懼像是烙鐵一般深深地烙在他的心上,此生此世,永不敢忘。
“那時候咱就說,這丫頭是咱朱家的恩人,是咱朱家的護身符。”
馬皇後的目光又轉向蘇錦,那眼神裡的慈愛幾乎要溢位來。
“咱當時還想著,這恩情咱得用一輩子來還。”
“可咱冇想到啊……”
馬皇後說到這裡眼圈又紅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後怕的顫栗。
“咱這老婆子冇能還上恩,反倒又欠了她一條命。”
這句話,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具分量。
朱標的身子猛地一顫,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楚與感激翻湧而上。
朱元璋那張總是緊繃著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愧疚與動容。
是啊。
救皇長孫,是救了大明的未來。
可救皇後,卻是救了他朱元璋的魂!
冇有馬皇後,他朱元璋便是得了這天下也不過是個孤家寡人。
“妹子,你彆這麼說……”
朱元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咱說的是實話!”
馬皇後打斷了他,她的手微微用力,將那三隻手攥得更緊了。
“重八,你這輩子疑心病太重,殺心也太重。”
“咱在還能勸著你,攔著你。”
“可咱要是真走了呢?”
馬皇後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道:“這滿朝文武,這偌大的宮城還有誰敢跟你說一句真話?”
“還有誰,敢在你動了殺心的時候攔你一把?”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妻子說的都是對的。
“這丫頭,她敢。”
朱元璋心裡咯噔一下,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說不出口。
他這輩子見慣趨炎附勢,敢在他朱重八麵前如此坦蕩的實屬少見。
更彆說,還是個柔弱女子。
馬皇後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蘇錦身上,那眼神裡除了慈愛更添了幾分托付。
那是一種將自己命根子都交出去的眼神,沉甸甸的,彷彿能壓垮半邊天。
朱元璋和朱標隻覺那目光如山沉重,砸進心坎,本能地收斂呼吸。
“這丫頭不僅醫術通神,她那顆心比這宮裡任何一個人都乾淨,都通透。”
“她救雄英,救標兒,救咱,都不是為了什麼潑天的富貴,更不是為了什麼權勢。”
“她隻是在救人。”
朱元璋聞言,隻覺心頭猛顫。
他朱重八見多了為權勢富貴勾心鬥角,哪曾見過這般純粹的?
“重八,你聽咱說。”
馬皇後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嚴肅。、
“這丫頭不是臣子,更不是奴婢。”
“她是老天爺派來護佑咱朱家的活菩薩,是咱家欠了她兩條命的恩人!”
“咱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
馬皇後說著,緊握的四隻手又微微收緊。
馬皇後環視著自己的丈夫和兒子:“從今往後,蘇錦就是咱家的家人!”
“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不管她犯了什麼錯,隻要不是逆謀之罪......”
“你,還有標兒都不許動她一根手指頭!”
“更不許,讓任何人欺負她!”
這番話已經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是一個妻子對丈夫,一個母親對兒子的……托付。
雖然她活過來了,可那話裡的分量卻比任何一道聖旨都更重。
蘇錦躺在床上,聽著這一切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她從未想過,自己一個來自後世的孤魂竟會在這等級森嚴的皇宮大內得到如此真摯的庇護。
這不是什麼權謀算計,這是一個女人,一個母親,一個妻子最樸素也最真誠的守護。
“妹子,你放心。”
朱元璋猛地站直了身子。
他鬆開了手走到殿中,對著那蒼茫的天際毫不猶豫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咱朱重八,今日在此對天起誓!”
他的聲音不再是那個與妻子說話的溫情丈夫,而是那個言出法隨、口含天憲的洪武大帝!
“隻要咱大明江山在一日,蘇錦便在一日!”
“她是我朱元璋親口封的恩人,是我朱家的家人!”
“從今往後,天下臣民見她如見朕親!”
“誰敢傷她,誰敢欺她,誰敢對她有半分不敬……”
朱元璋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殺意,那聲音如同萬載寒冰,瞬間凍結了整個宮殿的空氣。
“朕,誅他九族!”
最後四個字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血與火鑄就,帶著無可匹敵的帝王意誌狠狠地烙印在了這坤寧宮的梁柱之上。
朱標更是對著蘇錦,深深地深深地作了一揖。
“蘇姑姑亦是我朱標此生之恩師,此世之家人。”
“父皇的誓言,便是我朱標的誓言!”
這一刻,蘇錦知道她終於得到了這世上最堅不可摧的一道護身符。
這不是什麼金牌,不是什麼虛名。
這是大明朝開國帝王與未來儲君,用整個朱家皇族的聲譽與性命為她鑄就的一道……免死鐵券!
“好,好……”
馬皇後看著這一幕,臉上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對著朱元璋招了招手:“光說不行,總得給咱家丫頭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朱元璋立刻會意,他沉吟了片刻那雙虎目之中閃過一絲精光。
“傳旨!”
這聲音如平地驚雷,震得殿內空氣瞬間凝滯。
守在外間的內侍宮女身體條件反射地繃緊,大氣都不敢喘。
“冊封蘇錦為‘安國夫人’,食正一品俸祿,入朝不拜,讚拜不名!”
“另賜‘見官大一級’之特權!”
話音落地,外邊的人身形猛地一震,腦子裡嗡嗡作響。
‘見官大一級’?這是什麼神仙待遇。
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安國夫人!
這四個字一出,連朱標都微微變了臉色。
他不是驚訝這封號本身,而是父皇的果決與手筆。
那張嚴肅的臉上此刻除了震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與驚歎。
這並非實權官職,卻是一個尊貴到了極點的虛銜。
“安國”,安的是大明之國祚!
而那句“見官大一級”,更是賦予了蘇錦一種超然於朝堂之外的無上特權。
這意味著,哪怕是當朝一品大員見到她蘇錦也要先行半禮。
何止半禮?
便是那些平日裡鼻孔朝天的一品大員,見到蘇錦也得乖乖矮一頭。
這聖恩,簡直把整個大明官場都壓得死死的!
這道旨意若是傳出去,整個大明官場都將為之震動!
蘇錦的心,也在此刻被巨大的震撼所填滿。
她掙紮著想要下床謝恩,卻被馬皇後一把按住。
“傻丫頭,跟自家人還客氣什麼?”
馬皇後拍了拍她的手,又轉頭對著朱元璋和朱標說道:“好了,你們都出去吧,讓丫頭好生歇著。”
“咱跟咱家丫頭,再說幾句體己話。”
朱元璋和朱標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釋然。
他們知道,隻要馬皇後還有精神說“體己話”那便是真的無礙了。
父子二人躬身退下。
朱元璋走到殿門口時,卻又停住了腳步。
他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蘇錦,那眼神裡帝王的審視與算計已經褪去,隻剩下一種純粹近乎於依賴的鄭重。
朱元璋看了一眼殿外那堆積如山的賞賜,搖了搖頭。
“這些,都是身外之物。”
朱元璋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咱的英兒,纔是咱的命根子。”
他頓了頓,那雙深邃的虎目之中重新燃起了一絲緊張與期待。
彷彿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在向神明求一個最終的答案。
“丫頭,你跟咱說句實話。”
“咱的英兒……他這病算是徹底斷根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