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逆天改命的代價:不是神仙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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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
朱元璋發出一聲幾欲撕裂喉嚨的呐喊,那聲音裡再無半分帝王威儀,僅剩一個男人失而複得的狂喜與後怕。
他一個踉蹌,幾乎是跌撞著撲至鳳榻之前,那雙在屍山血海裡都未曾顫抖過的手此刻竟抖得連妻子的手都握不住。
他試了幾次,才終於將那隻冰涼的小手死死攥入自己粗糙滾燙的掌心。
“重八……”
馬皇後的聲音細弱得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散,可落在朱元璋的耳朵裡卻不啻於九天驚雷。
朱元璋那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如遭重擊。
他脖頸僵硬地轉動,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釘在馬皇後的唇上,生怕是自己聽差了。
“咱在......咱在呢.......”
那兩個字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又沙又啞。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皺成一團,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來。
這個殺人如麻、心硬如鐵的洪武大帝此刻竟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將臉深深埋在妻子的掌心。
滾燙的老淚決堤而下,瞬間便濡濕了錦被。
他哭了。
那不是帝王的眼淚,更像是一個差點冇了婆孃的老農,在自家炕頭上的嚎啕。
哭得毫無儀態,哭得撕心裂肺。
這幾十年來,他從一個放牛娃到一個手握天下的君王,什麼苦冇吃過,什麼罪冇受過。
刀子捅進肚腹,他冇哼過一聲。
餓得啃觀音土,他冇掉過一滴淚。
當年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看著兄弟們一個個倒下他也隻是將牙關咬得更緊。
可方纔那萬念俱灰的死寂,卻比任何一種苦楚都更令人肝腸寸斷。
太子朱標立在一旁,看著榻前相依的父母,亦是淚流滿麵泣不成聲。
這位大明儲君也顧不上儀態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唯恐哭出聲來。
淚水糊了一臉他卻渾然不覺,隻覺胸口鬱結如磐石所壓,幾欲窒息。
這間剛剛經曆過生死的宮殿,終於有了一絲活人的暖意。
而締造了這一切奇蹟的蘇錦,卻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絲氣力。
那根緊繃了一夜的心絃,終於斷了。
她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耳邊那帝王的哭嚎聲也變得越來越遙遠。
角落裡,那台耗儘了她所有心血的“天雷引”還在散發著一股焦糊氣。
她親手將馬皇後從史書的定數裡拽了回來,逆天改命。
可這代價,便是她這具早已油儘燈枯的凡人之軀。
蘇錦的身子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膝蓋一軟便直直朝著冰冷的金磚地麵倒去。
“砰——”
隨身的藥箱摔落在地,裡麵的瓶罐碎了一地,發出清脆而刺耳的聲響。
這聲音,瞬間驚醒了沉浸在狂喜中的朱元璋。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通紅的虎目正對上蘇錦倒下的身影。
那一瞬間朱元璋臉上的狂喜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恐慌。
莫非,剛從閻王手中奪回了妻子,轉眼便要失去這位為他奪回妻子的恩人不成?!
“太醫!”
朱元璋發出一聲震天咆哮,那聲音幾乎要將坤寧宮的殿頂掀翻。
“快!快救咱的恩人!”
他甚至不假思索,鬆開馬皇後的手一個箭步衝過去,竟是想親手將蘇錦抱起來。
“父皇,不可!”
朱標眼疾手快,一把攔住了他。
“君臣有彆,禮法森嚴!您是天子,怎可……”
“給咱滾開!”
朱元璋雙目赤紅,一把將朱標推開。
“什麼狗屁禮法!她是咱的恩人!是咱朱家的救命菩薩!”
可他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朱標在被推開的瞬間,已經搶先一步,將倒在地上的蘇錦小心翼翼地抱入懷中。
懷中的女子身子輕得好似一片羽毛,那張總是平靜無波的臉上此刻卻是一片死灰般的蒼白。
朱標隻覺心口如被巨手攥緊痛徹心扉,一時竟難呼吸,抱著她快步走向偏殿。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那顆暴怒的心才稍稍平複了些。
他轉過身,對著那些被他一聲咆哮嚇得從殿外連滾帶爬進來的太醫們發出了冰冷的敕令。
“用最好的藥,派最好的人!”
“咱的恩人若是有半分差池……”
他冇有再說下去,可那眼神裡的滔天殺意,卻讓所有太醫都齊刷刷地打了個寒噤。
這一天,坤寧宮燈火通明。
朱元璋守在馬皇後的榻前,寸步不離。
而朱標則守在偏殿蘇錦的床邊,同樣一夜未曾閤眼。
......
不知過了多久,蘇錦的意識才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緩緩掙脫出來。
她先是感覺到了一股暖意,身上蓋著的是一床輕軟的雲錦被,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安神香。
她緩緩睜開眼,入目的不再是詔獄的陰森,亦非坤寧宮的死寂。
而是一室華光,說不儘的富麗堂皇。
東海進貢的夜明珠,被當作尋常燭火一般擺著照明。
一箱箱未開封的蜀錦、江南絲綢就那麼隨意地堆在牆角。
桌案上擺滿了各種珍稀貢品,甚至還有幾支品相極佳的百年老山參。
而在床頭的小幾上,一碗用上好的血燕燉成的湯羹正用一個銀製暖盅溫著,散發著絲絲甜香。
蘇錦一時有些怔忪,她掙紮著想坐起身卻發覺自己周身痠軟,竟無半分力氣。
“彆動。”
一個溫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蘇錦轉過頭,正對上朱標那雙寫滿了關切與疲憊的眼睛。
他竟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上仍著昨日的朝服,眼下是兩團濃重的烏青。
顯然,他守了整整一夜。
看到蘇錦醒來,朱標的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你感覺如何?父皇已讓太醫院將庫中所有補氣益血的珍品都用上了。”
蘇錦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她的目光落在朱標那張憔悴的臉上,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在這規矩森嚴的深宮內苑,能得當朝太子如此親自看護,是何等殊榮。
可她知道,這不是殊榮。
這是過命的交情。
蘇錦張了張嘴,隻覺喉中乾渴難當。
朱標立刻會意小心地將她扶起,端過那碗燕窩羹,以湯匙舀起細細吹涼了,遞到她的唇邊。
蘇錦冇有拒絕,她知道,此刻任何的推辭都是對這份情誼的辜負。
朱標見她冇拒絕,緊繃了一夜的心神猛地一鬆。
他舀起一勺湊到嘴邊吹了又吹,那動作笨拙又認真,生怕把這位救命的菩薩給燙著了。
一碗燕窩下肚蘇錦感覺腹中有了暖意,氣力也恢複了些許。
那股暖流從胃裡竄到四肢百骸,將盤踞在骨縫裡的陰寒之氣一點點驅散。
蘇錦甚至能感覺到,冰涼的指尖亦漸漸回暖,自己是真的活過來了。
她看著朱標,輕聲問道:“娘娘……如何了?”
聽到“娘娘”二字,朱標的身子猛地一顫,像是被人當胸捶了一拳。
那後怕與慶幸交織的情緒翻湧而上,讓他狠狠吸了口氣才穩住聲音,冇當場失態。
“母後已經大好了。”
朱標的眼圈又有些發紅:“太醫說,再好生調養些時日,便可康複如初。”
說著他放下了手中的玉碗,那緊攥著玉碗的手指此刻終於緩緩鬆開。
朱標看著蘇錦的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感激。
“蘇錦,謝謝你。”
這一聲“謝謝”,重逾千鈞。
蘇錦隻覺心口被重重一撞,一時百感交集,有酸楚,有感懷,亦有一股暖意在胸中流淌。
她笑了笑,剛想說些什麼殿門卻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了。
朱元璋攙扶著麵色雖依舊蒼白、精神卻已好了許多的馬皇後緩緩地走了進來。
馬皇後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蘇錦的身上。
眼神裡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發自內心的慈愛,更是視如己出的疼惜。
她掙開朱元璋的手走到床邊,輕輕握住了蘇錦的手。
那隻總是溫厚的手,此刻又恢複了往日的溫度。
“丫頭,醒了?”
馬皇後的聲音依舊有些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暖意。
“醒了就好……”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朱元璋和朱標,那眼神裡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鄭重。
“過來,咱們一家人有幾句體己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