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不看相,我隻知道你們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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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平靜地迎上掌櫃那張寫滿了驚恐與貪婪的臉。
她冇有回答他是怎麼知道的,反而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反問。
“我哪會看相。”
“我隻是知道你們的結局。”
這句話像一把冰刀,瞬間刺穿了掌櫃最後的僥倖。
他整個人猛地一抖,向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知道……結局?
這兩個字比任何解釋都更加恐怖,像無形的鬼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想追問,可看著蘇錦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他明白了,眼前這個少女不是什麼鄉下丫頭,也不是什麼懂點藥理的學徒。
她是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也絕對不能得罪的存在。
他撿到的不是寶,而是活菩薩,或者……活閻王。
後堂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掌櫃粗重的喘息聲。
就在這時前堂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管家那帶著哭腔的激動聲音打破了這凝固的氣氛。
“神醫!神醫您在哪兒?”
周家管家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家丁抬著一個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一進後堂管家看到蘇錦,二話不說“撲通”一聲再次跪下。
“神醫!我家老爺醒了,能喝水了!”
“方纔太醫院的人來看了,都說此乃天大的奇蹟,是您生生把他從閻王殿裡拉回來的!”
他一邊說,一邊指著那個大箱子。
“這是我家老爺的一點心意!一千兩白銀外加城南三間鋪子,請神醫務必收下!”
“砰”的一聲箱子被開啟,裡麵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銀錠子晃得人睜不開眼。
旁邊的掌櫃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一千兩!還有三間鋪子!
他這回春堂開一輩子也賺不到這麼多錢!
他緊張地看向蘇錦,以為她會毫不猶豫地收下這潑天的富貴。
然而蘇錦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那箱子白銀,連一絲波動都冇有。
“銀子和鋪子,我不要。”
她的話很輕,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管家懵了,掌櫃也懵了。
不要錢?這世上還有人不要錢的?
“神醫,這……這是為何?莫不是嫌少?老奴回頭還能再管家急了,蘇錦搖了搖頭,她的要求很簡單卻又很奇怪。
“我隻要三樣東西。”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給我備一套當今最好的外科銀針,長短粗細,我要一百零八根,一根都不能少。”
管家連連點頭:“冇問題!小的馬上就去全城最好的銀樓給您訂做!”
蘇錦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需要幾把特製的刀具。”
她走到桌邊拿起一根燒火棍,蘸著地上的茶水開始在青石板上畫圖。
她畫得很慢,很仔細。
柳葉刀、平口刀、圓頭刀……
一把把形狀各異,在當今世人看來匪夷所思的“刀”從她手中清晰地呈現出來。
這些都是現代外科手術最基礎的器械。
“此物要用百鍊精鋼打造,刀鋒要薄如蟬翼,吹毛斷髮。”
“找最好的鐵匠,圖紙上的尺寸分毫不能差。”
管家雖然看不懂這些奇形怪狀的刀是乾什麼用的,但蘇錦那專業的語氣讓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命人將圖樣拓印下來。
“神醫放心!就算是把應天府所有鐵匠都請來也一定給您打出最鋒利的!”
蘇錦點了點頭,然後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要求。
“第三,我需要一套男裝。”
“要最普通的那種青布短衫,結實耐磨就行。”
男裝?
管家和掌櫃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不解。
放著潑天的富貴不要,卻要一套不值幾文錢的男人衣服?
這位神醫的心思,實在是太難猜了。
但他們不敢問,管家隻是將所有要求都記下再次磕了三個響頭後才帶著人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第二天下午管家就派人將所有東西都送了過來。
一百零八根銀針在絲綢上排開,寒光閃閃。
那幾把定製的手術刀裝在一個精緻的木盒裡,每一把都閃爍著冰冷的鋒芒。
還有那套最不起眼的青布男裝。
打發走送東西的夥計,蘇錦拿著那套男裝回了自己那間狹窄的柴房。
夜幕降臨,她閂上了門。
她利落地脫下身上的粗布女裙,換上了那套嶄新的男裝。
衣服有些寬大,但料子很結實。
她又找來一根布條,將胸前微微的起伏用力纏緊,直到完全平坦。
然後蘇錦解開長髮,學著記憶中明代男子的樣子用一根木簪將頭髮在頭頂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
做完這一切,她才走到角落裡那麵模糊的銅鏡前。
鏡中映出一個清瘦的少年。
身形單薄,麪皮白淨,唇紅齒白。
若是不看那身衣服,任誰都會覺得這是一個清秀的姑娘。
可若是去看那張臉,便隻會覺得這是一個文弱的少年郎。
一個身處亂世,隨時可能被風吹倒的少年。
蘇錦對著銅鏡開始練習。
她學著男子的樣子,將背脊挺得筆直。
學著男子的樣子練習抱拳作揖的姿勢,一遍又一遍,直到動作不再有女子的柔弱。
她又在狹小的柴房裡來回踱步,模仿著男子的步態,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她知道,在這個時代一個無依無靠的年輕女子身懷絕技不是幸事,而是催命符。
想要活下去,甚至想要站穩腳跟,一個“少年郎中”的身份遠比“絕世神醫”的少女要安全得多。
最後她從懷裡掏出剩下的幾塊碎銀,在心裡盤算著。
烈酒,需要買,越多越好,用來給這些刀具和銀針消毒。
桑皮線,也要買,那是這個時代最堅韌的線,可以當做縫合線用。
胡惟庸案已經拉開序幕,這場席捲整個大明朝堂的血腥風暴纔剛剛開始。
應天府的夜晚,隻會越來越血腥。
傷者,也隻會越來越多。
而這些傷者,就是她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的資本!
掌櫃的已經睡下,整個回春堂靜悄悄的。
宵禁的鼓聲從遠處沉悶地傳來,一下又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蘇錦整理好一切,正準備吹燈歇息心中卻莫名一動。
她走到後門邊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門栓,又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
除了風聲,什麼都冇有。
她回到堂中,掌櫃正哆哆嗦嗦地檢查著門窗,看到她臉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
“姑娘……神醫,天黑了得趕緊把門都鎖死了,這夜裡可不太平啊!”
蘇錦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掌櫃被她看得心裡發毛,手裡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神醫?”
蘇錦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掌櫃的,今晚彆鎖後門。”
掌櫃的渾身一僵,手裡的門栓“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不……不鎖門?”
“姑娘,您說什麼胡話!”“現在外麵全是抓人的兵馬司,不鎖門不是等著人衝進來把我們都殺了嗎!”
蘇錦轉過身向著自己的柴房走去,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衝進來的不是兵馬司。”
“是生意。”
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聲音卻彷彿還迴盪在掌櫃的耳邊。
“一單能讓你回春堂名震應天府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