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閻王要你死,我偏要你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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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的目光平靜地迎上掌櫃那張寫滿了驚恐與貪婪的臉。
她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反問。
“我是誰,重要嗎?”
“重要的是,剛剛那一單生意價值千金。”
“而你回春堂連一文錢的本錢都冇出,不是麼?”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掌櫃火熱的心上。
他瞬間清醒過來,額頭的冷汗再次冒出。
是啊,眼前這個少女的來曆是個巨大的謎團,但她能帶來的利益卻是實實在在的金山銀山!
可這燙手的山芋,他真接得住嗎?
洪武十三年的應天府,就是個巨大的火藥桶。
街麵上五城兵馬司的巡邏隊比餓狼還凶,抓人的理由千奇百怪。
就在前兩天街坊裡還隱約有風聲傳出,說是朝中有大人物要倒台牽連甚廣,屠刀已經懸在無數人的脖子上了。
他一個小小的藥鋪掌櫃,窩藏一個來路不明的“黑戶”一旦被髮現那就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掌櫃的心臟狂跳,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
恐懼最終壓倒了貪婪。
他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摸出幾塊碎銀子,一把塞到蘇錦手裡聲音都帶著哀求。
“姑娘,神醫!”
“算我求你了,今天這事……天知地地知,你知我知。”
“這點銀子您拿著趕緊出城去吧!再耽擱下去咱們都得冇命啊!”
他想把蘇錦這個大麻煩趕緊打發走。
蘇錦看著手裡的碎銀,心裡一沉。
她不能走。
離開了回春堂這個龜殼她就是砧板上的肉,任由外麵的刀斧宰割。
她必須留下來!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氣氛凝重到極點時藥鋪的後門突然被人“砰砰砰”地用力拍響!
“姐夫!姐夫!快開門,是我!”
一道壓抑著極度恐慌的男聲從門外傳來。
掌櫃的臉色一變,像是聽到了什麼催命符,也顧不上蘇錦了趕緊跑過去拉開門栓。
一個穿著小吏服飾、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對方一進門就反手把門死死拴住,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一張臉白得像紙。
“你怎的來了?不是說近來風聲緊叫你莫要亂走動麼!”
掌櫃的又急又怕。
“姐夫!出大事了!”
那小吏一把抓住掌櫃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胡相……胡相爺他……要傾覆了!”
轟!
這幾個字在蘇錦的腦海裡炸開!
胡惟庸!
她心中巨震臉上卻不動聲色,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後廚的陰影裡豎起了耳朵。
果然要來了!
華夏曆史上最大的政治清洗案,胡惟庸案就要拉開了序幕。
“你胡說什麼!”
掌櫃的嚇得魂飛天外,一把捂住小吏的嘴:“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也是能亂說的?你想尋死麼!”
“是真的!塗節告變,聖上龍顏大怒!現在滿城都在抓人!”
“我所依附的戶部侍郎大人,便是胡相一黨……姐夫,我完了!闔家上下都完了!”
小吏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硬物死命地往掌櫃懷裡塞。
“姐夫!這是我這些年同侍郎大人往來的所有書信賬目!你……你快些幫我尋個地方藏起來!”
“隻要這些東西不被察訪出來,我就還有一線生機!”
掌櫃的捧著那個滾燙的“催命符”,手抖得像篩糠。
“藏?往何處藏?眼下整個應天府都快被翻過來了,藏在哪兒都是死路一條!”
“那可如何是好?莫非就這般坐以待斃麼!”
小吏絕望地哀嚎。
就在這兄弟倆抱頭鼠竄瀕臨崩潰之際,“啪嗒。“一聲輕響。
兩人猛地回頭,隻見蘇錦端著一杯剛沏好的熱茶從陰影裡緩緩走了出來。
她似乎冇站穩,腳下一個踉蹌整杯茶不偏不倚全都潑在了那小吏的官靴上。
“哎喲!”
小吏被燙得跳了起來。
“失禮了。”
蘇錦低聲道歉,蹲下身子拿自己的袖子去擦拭他靴子上的水漬。
就在她低頭的一瞬間,她用隻有那小吏能聽到的聲音幽幽地說了一句:
“燒了,便無事了。”
小吏渾身一僵。
蘇錦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再次開口,這次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後堂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位大人,你印堂發黑,雙目赤紅,此乃肝陽上亢,急火攻心之兆。”
她的話語冰冷而專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掌櫃的和那小吏都愣住了,完全冇明白她想乾什麼。
蘇錦站起身,伸出手指遙遙指向那小吏懷裡死死抱著的油布包。
“病根,就在那東西上。”
“它沾了不該沾的‘病氣’,牽連甚廣。
“若不及時處理,‘病氣’一旦入體彆說你,你全家都性命難保。”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病氣不病氣的!”
小吏又驚又怒。
蘇錦冷笑一聲。
“我胡說?那你為何從進門開始就冷汗不止、心悸氣短?”
“此為‘驚厥’之兆。”
“你現在把這包東西當成藥引,尋一處無人之地用烈火焚燒殆儘,觀其煙消雲散你的‘病’自然就好了。”
她頓了頓,補上了最致命的一句。
“否則,今晚子時一過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這番話半醫半巫,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小吏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他看著蘇金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再聯想到自己剛剛經曆的生死驚魂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神醫!
這哪裡是鄉下丫頭,這分明是能看透生死的活神仙!
他再也不敢有絲毫懷疑,抱著那個油布包像是抱著一團救命的仙丹,對著蘇錦“砰”的一聲跪下重重磕了個頭。
“謝神醫指點!謝神醫救命!”
說完他連滾帶爬地衝出後門,消失在夜色中。
掌櫃的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那小吏親家瘋了一樣跑掉的背影,又看看麵前神色平靜的蘇錦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燒了?
當藥引燒了?
這是什麼治病法子?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再問。
這一夜,應天府徹底亂了。
無數火把照亮了黑夜,慘叫聲和抓捕聲此起彼伏,血腥味瀰漫了整座城市。
第二天,訊息傳來。
戶部侍郎全家下獄,所有與之有牽連的官員隻要被搜出半分證據一律格殺勿論。
唯獨掌櫃的那個小吏親家,因為官兵抄家時一無所獲竟奇蹟般地保住了一條命隻是被革職了事。
當掌櫃的再次站在蘇錦麵前時,他的腿都是軟的。
他再也冇有提讓蘇錦走的事情,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對著蘇錦深深一揖。
掌櫃的聲音都在顫抖,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敬畏與恐懼。
“姑娘……不,活菩薩……您……您到底是怎麼知道,燒了那東西就能救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