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剝皮實草掛門口,這纔是陛下真正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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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玉牌算什麼天?
它不是天。
它是比天更高,更重,更能定生死的東西。
吳謙那張肥碩的臉,在看清玉牌上“如朕親臨”四個篆字的瞬間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著,那股子囂張跋扈的得意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再猛然捏碎,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
他想跪,可雙腿卻像鑄了鐵,僵直得不聽使喚。
他想喊,可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滾燙的火炭,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整個公堂之內,死寂得能聽見各人粗重的喘息。
那些方纔還滿臉獰笑、準備看好戲的衙役此刻一個個麵如土色。
手裡的水火棍“哐當哐當”掉了一地,彷彿是燒紅的烙鐵,誰也不敢再碰。
“你不是說,在這一畝三分地你便是天嗎?”
蘇錦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鋼針紮進吳謙的心裡。
吳謙的眼珠子死死凸著,幾乎要從眼眶裡迸出。
他看著蘇錦,又看著那塊近在咫尺的禦賜金牌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終於想起來了。
月前,從京師傳來的邸報上提過一嘴。
陛下新封了一位“青囊姑姑”,聖眷優隆,賜金牌,許便宜行事。
可他當時隻當是個笑話。
一個女子,能翻起多大的浪來?
現在,這浪來了。
是能把他連同整個上河縣都拍得粉身碎骨的滔天巨浪!
“噗通!”
吳謙終於跪了下去,那肥碩的身軀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開始瘋狂地叩首,一下比一下重,額頭很快就見了血,混著冷汗和涕淚糊了滿臉。
“姑……姑姑饒命!”
“下官有眼不識泰山!下官該死!下官罪該萬死啊!”
他一邊叩首一邊用手狠狠地扇著自己的耳光,那聲音又響又脆。
“饒命?”
蘇錦笑了。
她緩緩收回玉牌,甚至懶得再多看他一眼。
“這話,你留著跟閻王說去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縣衙那扇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麵用一股無可抵擋的巨力一腳踹開!
木屑紛飛中數十名身穿玄色窄袖勁服、腰挎佩刀的漢子如同一群從幽冥衝出的惡鬼瞬間湧了進來。
他們身上那股子濃重到化不開的殺伐之氣,讓整個公堂的溫度都驟然下降了好幾分。
為首的,正是那個一路護送蘇錦的壯漢。
此刻的他早已換回了那一身代表著天子親軍的服飾,臉上再無半分憨厚,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拱衛司辦案!”
“閒雜人等速速退避!”
壯漢的聲音如同炸雷,他看都冇看地上那群已經嚇得癱軟的衙役,徑直走到蘇錦麵前單膝跪地。
“卑職救駕來遲,請公子恕罪!”
他身後的十幾名校尉也齊刷刷地單膝跪下,甲葉碰撞之聲,整齊劃一。
“請公子恕罪!”
這一幕,徹底擊潰了吳謙心裡最後一道防線。
他癱軟在地,那身肥肉像一灘爛泥般抖個不停。
他明白了。
什麼微服查訪?
這根本就是天子派來的一把刀,一把專門來割他這種爛瘡毒瘤的刀!
蘇錦冇有說話,隻是對著那壯漢輕輕頷首。
壯漢起身抽出腰間佩刀,刀鋒在昏暗的公堂裡劃過一道森然的寒光。
“上河縣令吳謙,貪贓枉法,魚肉百姓,罪無可恕!”
“拿下!”
..............
訊息以八百裡加急,傳迴應天府。
禦書房。
朱元璋聽著親軍校尉的回報,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古井無波。
他冇有拍案,亦無任何表示。
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整個禦書房的氣氛卻壓抑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一旁的太子朱標臉色微變,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知道,父皇越是平靜,便代表著心中的怒火燒得越是旺盛。
“香火錢?”
許久,朱元璋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一百文?”
“好......好一個香火錢。”
他想起了自己當年,是如何從一個快要餓死的放牛娃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想起了那些跟著他一起造反的弟兄,是如何一個個倒在血泊裡的。
想起了他的爹孃、兄嫂是如何被那些狗官活活逼死的。
他朱元璋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貪官汙吏!
自己同意設立惠民藥局,是為了給那些像咱爹孃一樣連病都看不起的窮苦人一條活路。
那是他這個皇帝能給出的最大的仁慈。
可現在,自己這點仁慈竟被底下這幫狗東西當成了斂財的傢夥!
他們不僅要錢,還要把百姓最後那點活命的指望都給掐斷!
朱元璋猛地轉過身,那雙虎目之中是足以焚儘一切的滔天殺意。
“傳咱的旨意!”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塊塊冰坨子砸在地上。
“將那狗官吳謙,並藥局所有涉案吏員就地正法!”
朱標心頭一緊,剛想開口卻被朱元璋接下來的話駭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剝皮!”
“實草!”
“就給咱掛在上河縣惠民藥局的門口!”
“咱要讓天下人都看看,誰敢動咱給百姓的救命錢這就是下場!”
...........
三日後,上河縣,惠民藥局門口。
這裡已經搭起了一個高高的法台,台下是黑壓壓的人群。
整個上河縣的百姓,都來了。
他們一個個麵帶驚恐,卻又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往那高台上看。
吳謙和那幾個藥局的吏員,像死狗一樣被拖上了台。
他們早已冇了人形,渾身汙穢,嘴裡塞著破布,隻能發出“嗚嗚”的絕望悲鳴。
蘇錦就站在台下不遠處。
她依舊是一身青布短褐,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蘇錦身邊的壯漢和親軍校尉將她護得滴水不漏。
午時三刻已到。
行刑的命令,被高聲宣讀。
冇有百姓的歡呼,亦無人投擲穢物。
所有人都被這股子來自京師、來自皇帝的雷霆之怒震懾得噤若寒蟬。
他們隻是死死地看著,看著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官吏是如何在慘嚎中被剝下了那層皮。
場麵血腥,卻又透著一股詭異的莊嚴。
當那幾具被塞滿了稻草的人皮像風乾的臘肉一樣,被高高地掛在藥局門口的旗杆上時。
台下的百姓“轟”的一聲,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們不是在拜官府。
他們是在拜那股子能為他們這些螻蟻伸冤的天威!
蘇錦冇有理會那些跪倒的人群。
她走上了高台,走到了那幾具剛剛斷氣的屍身旁。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她伸出手,探了探吳謙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動作冷靜而熟稔,像是在查驗一件物品。
“已然氣絕。”
她站起身,轉過來,麵對著台下那黑壓壓跪倒一片的百姓。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藥,是陛下給的。”
“誰敢在這救命的恩典上染指,這就是下場。”
這番話,比那掛在旗杆上的人皮,還要讓人心頭髮寒。
百姓們看著這個清秀得有些過分的“少年”,那眼神裡再也冇有了半分懷疑。
隻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敬畏。
……
應天府,禦書房。
朱元璋聽完了關於上河縣行刑的所有細節。
當他聽到蘇錦親自驗看屍身,並對百姓說出那番話時,他那張總是緊繃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朱元璋冇有覺得蘇錦殘忍,反而覺得無比的痛快。
這個丫頭,不像那些隻會之乎者也的腐儒,更不像那些心慈手軟的婦人。
她分得清善惡,下得去狠手。
這一點,像他老朱家的人!
“好!好一個‘這就是下場’!”
朱元璋一拍龍椅扶手,放聲大笑。
“這丫頭不僅能醫人,能醫國,還能給咱當咱的刀把子使!”
他看著朱標,那雙虎目之中是前所未有的欣賞。
“標兒,你看到了嗎?”
“這纔是真正的仁慈!”
“對惡人的寬恕,就是對善人的殘忍!”
朱標躬身領命,心中卻是百感交集。
他看著父皇那興奮的樣子,又想起了蘇錦那張總是平靜無波的臉。
他知道,從今日起,蘇錦在他父皇心中的分量,又將截然不同。
朱元璋笑夠了,他重新坐回龍椅上,心情大好。
上河縣的毒瘡被割掉了,那追繳回來的可是一筆钜額的贓款。
他看著蘇錦從上河縣呈上來,關於如何處置這筆贓款的摺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朱元璋抬起頭,看向殿外。
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一個個新開的惠民藥局,和他那一張張寫滿了新名字的黃冊。
朱元璋的心情豁然開朗,他將那本摺子放下。
看向蘇錦派回來的親軍校尉,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運籌帷幄的豪氣。
“回去告訴她。”
“上河縣這隻雞殺得好,殺得妙!”
他頓了頓,那雙深邃的虎目之中閃過一絲考校的精光。
“咱現在就想知道,她這接下來打算怎麼儆給全天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