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給火藥看病?朱元璋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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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最後一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朱元璋的怒火之上。
是啊。
下一次。
如果是在和北元決戰的戰場上,在他最精銳的軍隊麵對敵人騎兵衝鋒時這代表著大明國運的神器突然“生氣”了……
那炸掉的就不是幾個士兵了。
是他的江山!
朱元璋那握著刀柄的手青筋一根根地暴起。
劊子手高舉的鬼頭刀,在半空中凝固。
被押在地上的將領和工匠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那個瘦弱的少女。
“你,知道原因?”
“民女不知。”
蘇錦坦然搖頭,隨即話鋒一轉:“但民女可以去查。”
“殺人是天底下最簡單的事,可人死了就什麼都查不到了。”
“陛下,給民女半日時間。”
“若是查不出個所以然,是殺是剮隨您處置。”
“好!”
朱元璋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咱就給你半日!”
他用刀尖指著地上那幾個已經癱軟如泥的人,也指著蘇錦。
“半日之後要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咱就把他們的腦袋串在一起掛在神機營門口!”
……
火器局,火藥司。
這裡是整個大明朝防衛最森嚴,也最酷熱的地方。
剛一踏入,一股混雜著硫磺、硝石和濃重汗臭的刺鼻氣味便撲麵而來,熏得人幾乎要窒息。
巨大的熔爐不知疲倦地燃燒著,將整個封閉的工坊烤得如同一個蒸籠。
光線昏暗,隻有幾個高高的小窗透進幾縷微光,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無數黑色塵埃。
蘇錦換下了一身血衣,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像個清秀的小工匠。
她身後是那個被嚇破了膽的火器監大使,和幾個麵如死灰的工匠。
朱元璋派來的親軍則將整個火藥司圍得水泄不通。
“說,你們平日裡是如何調配火藥的?”
蘇錦的聲音很冷。
那為首的老工匠名叫孫九,一雙手上佈滿了老繭和燙傷的疤痕。
他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話都說不囫圇。
“回……回姑姑,就是按……按祖上傳下來的方子,一硝二磺三木炭……”
蘇錦冇有聽他廢話,直接走到了一個巨大的石磨前。
石磨旁堆放著一袋袋原料。
她冇有說話,隻是伸手從硝石袋子裡抓了一把。
又濕又黏。
她又抓了一把硫磺粉。
粉末結成了塊,帶著一股明顯的潮氣。
“庫房呢?”
火器監大使連忙在前麵引路,開啟了一間所謂的“庫房”。
那不過是一個在地下挖出來的土窖,四壁上掛滿了水珠,地麵上甚至長出了一層滑膩的青苔。
“你們就把關係著大明國運的東西,放在這種地方?”
蘇錦的聲音裡冇有怒火,隻有一種冰冷的失望。
那大使“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汗如雨下:“姑姑饒命,這……這應天府本就潮氣重,實在是冇辦法啊……”
蘇錦冇理他,轉身回到了工坊。
工匠們在親軍的監視下,戰戰兢兢地開始演示平日裡的工作流程。
他們光著膀子,身上的汗水像小溪一樣往下淌。
蘇錦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
突然,她瞳孔一縮。
她看到一個年輕工匠在用一杆小小的銅秤稱量硝石粉時,額頭上的一滴汗珠“啪嗒”一聲精準地滴進了那一小撮火藥裡!
那工匠顯然也看到了,他驚恐地抬頭看了一眼蘇錦,手一抖又慌忙用袖子去擦。
可越擦,那火藥就越是黏成一團。
就是這個!
蘇錦又看向另一個正在研磨木炭的老工匠。
她發現那老工匠的眼睛半眯著,身體不時地晃動一下,彷彿隨時都要睡過去。
“你,過來。”
蘇錦指著他。
那老工匠嚇得一個激靈,連忙跑了過來。
蘇錦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脈象虛浮,氣若遊絲。
“你是不是時常覺得頭暈眼花,胸口發悶,手腳無力?”
“姑……姑姑,您是神仙嗎?”
那老工匠一臉震驚:“我……我這毛病好幾年了,一到夏天就犯,喝多少水都不管用。”
蘇錦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這不是天災,這是**!
是一場由無數個被忽視的“細節”共同釀成的滔天大禍!
……
禦書房。
朱元璋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他揹著手在殿內來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時辰到了,人呢?”
話音剛落,蘇錦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殿門口。
“陛下。”
朱元璋猛地轉身,那雙虎目如電:“查到了?”
蘇錦冇有立刻回答。
她隻是對著一旁的太監,平靜地吩咐道:“去,取一碗水,再取一碟新製的火藥來。”
朱元璋眉頭一皺,但還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很快,東西被呈了上來。
蘇錦當著朱元璋和朱標的麵伸出手指,在水碗裡輕輕蘸了一下。
然後,她將那根帶著水珠的手指緩緩地伸向了那碟乾燥的黑色粉末。
“陛下,您看。”
水珠滴落。
“滋啦”一聲輕響,那一片火藥瞬間變得濕黏,顏色也暗沉了下去。
“神機營的工坊,如同蒸籠,工匠們揮汗如雨。”
“一滴汗,就是一滴水。”
“無數滴汗,就是一場雨。”
“火藥受潮,燃燒不穩,威力時大時小。”
“這,是火銃會‘生氣’的第一個原因。”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到了,想到了那潮濕的江南,那陰雨連綿的夏季。
蘇錦又看向朱元璋,繼續說道:“民女剛纔為工坊裡的工匠診了脈。”
“他們無一例外,全都身患‘暑症’。”
“頭暈眼花,四肢無力,精神恍惚。”
“敢問陛下,一個頭暈眼花的人如何能看清秤桿上那細微的刻度?”
“一雙顫抖無力的手,又如何能將比例精確到毫厘?”
“火藥配比差之毫厘,謬以千裡!”
“威力小了是廢物,威力大了……就是催命符!”
“這,是火銃會炸膛的第二個原因!”
兩個原因如同兩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的心上。
他不是聽不懂道理的昏君,他自己就是從最底層的泥腿子爬上來的。
他比誰都懂,在烈日下乾活是什麼滋味。
他比誰都清楚,中暑的人是什麼狀態。
他想殺人,可他此刻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一個可以砍下腦袋的“罪人”。
是工匠的錯嗎?他們隻是在酷熱下求生的可憐人。
是將領的錯嗎?他隻負責操練,哪裡懂這些。
那是誰的錯?
是他的錯!
是他這個皇帝隻看到了光鮮亮麗的火銃,卻冇有看到背後那些活生生的人。
朱元璋的臉上那股滔天的殺氣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更沉的……後怕。
“那……那該如何是好?”
他竟下意識地開口詢問。
一旁的兵部官員,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武將聞言立刻出班,甕聲甕氣地說道。
“陛下,末將以為此事簡單!”
“加強軍法便是!誰敢再出差錯一體連坐,看他們誰還敢偷懶!”
“愚蠢!”
蘇錦毫不客氣地冷聲嗬斥。
那武將一愣,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你……你一個女流之輩,敢說本將軍愚蠢?!”
蘇錦看都冇看他,隻是對著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說道。
“病,要治。”
“光靠殺人,是治不好病的。”
“民女有三個方子,可保火藥司藥到病除。”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閃:“說!”
“第一,在工坊內外每日無限量供應‘解暑湯’!”
“解暑湯?”
那武將嗤笑一聲:“一群工匠,還配喝湯?”
“第二,所有火藥庫房,地麵牆壁全部鋪上三層防潮油布!”
“所有工匠入庫之前必須觸控門口的銅柱,以去‘邪氣’!”
“簡直是胡鬨,妖言惑眾!”
武將更加不屑。
“第三!”
蘇錦的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所有的質疑。
“從今日起,火器局所造的每一根槍管,每一個零件都必須刻上製作工匠的名字!”
那武將聞言撫掌大笑:“這個好!刻上名字出了事咱就知道該砍誰的腦袋了!”
“不。”
蘇錦緩緩搖頭,她的目光掃過那武將,又落回到朱元璋的臉上,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讓帝王都為之心驚的光芒。
“刻上名字,不是為了殺人。”
“是為了賞功!”
“是為了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大明最精良的火銃究竟是出自哪一位神工巧匠之手!”
“陛下要賞的,就是這樣的人!”
“至於那些連自己名字都不敢刻上去的廢品……”
蘇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它們根本不配被送到我大明將士的手中!”
話音落下,整個禦書房鴉雀無聲。
朱元璋死死地盯著蘇錦,他看著這個丫頭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欣賞,再到此刻……
他第一次在這個少女身上看到了一絲“治軍”的影子!
這不是在醫人,這他孃的是在帶兵!
“好……好一個賞功!”
朱元璋猛地一拍龍案,放聲大笑。
“就按你說的辦!”
他指著那個已經傻了眼的兵部官員,笑罵道:“聽到了嗎?以後蘇姑姑的話在火器局比你的軍令都管用!”
解決了火銃的問題,朱元璋的心情豁然開朗。
可蘇錦看著他,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陛下,這隻是治好了‘刀’。”
朱元璋一愣:“什麼意思?”
蘇錦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禦書房的牆壁,看到了神機營校場上那些或迷茫或悍勇的士兵。
她剛說完賞功,整個人的氣場就變了。
之前還像個獻策的民女,此刻卻腰桿挺得筆直。
連朱元璋都覺得,這丫頭身上那股子勁兒比他手底下最悍的將軍還嚇人。
“再鋒利的刀,也要看握在誰的手裡。”
龍案上的笑聲戛然而止,朱元璋臉上的褶子都僵住了。
他剛端起茶杯想潤潤喉,手就那麼懸在了半空。
他孃的,這丫頭話裡有話啊!
朱元璋眯起眼,那股子帝王的審視勁兒又回來了。
“火銃是神兵利器,可它對使用者的要求遠勝於尋常刀槍。”
旁邊那絡腮鬍武將的臉更黑了,喉嚨裡咕噥一聲,拳頭捏得嘎巴作響。
一個燒火棍,還得挑人?
這不扯犢子嗎?
神機營手下的兵哪個不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還用不了這個?
她頓了頓,丟擲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問題。
禦書房裡靜得可怕,蘇錦的目光就像兩把錐子先在朱元璋臉上停了停。
又慢悠悠地轉向那武將,看得他渾身不自在。
“陛下,一個眼神不好,連百步之外的靶子都看不清的士兵您給他一支能打三百步的神器您覺得……”
“他能打中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