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陛下,殺人之前要不要先問問火銃為什麼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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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漢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遲疑。
“公子,這……惠民藥局是官署,咱們冇有調令擅闖……”
“擅闖?”
蘇錦猛地回頭,那眼神冷得像冰。
她從懷中直接掏出了那塊朱元璋親賜的和田玉牌,“啪”地一聲按在了壯漢的胸甲上。
“如朕親臨!”
“這四個字毛千戶教過你嗎?”
壯漢渾身一震,看著那塊在昏暗巷口中依舊溫潤生輝的玉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他“撲通”一聲,單膝跪地。
“卑職該死!”
他身後的十幾名校尉也齊刷刷地跪了下來,甲葉碰撞之聲在這死寂的巷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去惠民藥局,封鎖這條巷子,一隻老鼠都不許放出去!”
“去取生石灰,烈酒,把那具屍體就地火化,骨灰深埋!”
“去藥局熬煮防疫的湯藥分發給巷中所有活人,敢不喝者就地格殺!”
蘇錦的命令一條接著一條,又快又急,冇有半分拖泥帶水。
她不是在商量,她是在下旨!
壯漢不敢有絲毫猶豫,立刻起身帶著一半的人手如同出籠的猛虎直撲不遠處的惠民藥局。
果不其然,藥局的官吏見到這群煞神起初還想拿官腔推諉。
可當那塊“如朕親臨”的玉牌被壯漢狠狠拍在桌案上時整個藥局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官吏,不論品級全都跪了一地。
一場足以席捲整個應天府的滔天大禍,就在蘇錦這雷霆萬鈞的鐵腕手段之下被強行按死在了萌芽之中。
當她處理完一切,帶著一身疲憊和濃重的消毒藥水味回到宮中時已經是月上中天。
……
幾日後,神機營。
這裡是整個大明最精銳,也是最神秘的部隊駐地。
校場之上塵土飛揚,數千名身穿赤紅鴛鴦戰甲的士兵肅然而立,殺氣沖天。
他們的手中都握著一種黝黑髮亮,造型奇特的管狀武器。
新式火銃。
朱元璋今日龍心大悅,竟破天荒地帶著太子朱標和蘇錦親臨神機營觀看火器演練。
“丫頭,看到了嗎?”
朱元璋站在高高的點將台上,指著下方那片鋼鐵森林臉上是抑製不住的驕傲和得意。
“這,就是咱大明的底氣!”
“有了這東西什麼北元蠻子,什麼海上倭寇來多少咱就滅多少!”
蘇錦看著下方那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看著他們手中那代表著一個時代變革的武器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股激盪。
朱標站在一旁,看著父親那意氣風發的樣子臉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時辰到!演武開始!”
隨著將領一聲令下,鼓聲如雷。
“預備!”
“開火!”
“轟——!”
第一排的數百名士兵同時扣動了扳機。
一瞬間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徹雲霄,大地震顫!
濃烈的白色硝煙如同平地而起的濃霧,瞬間將整個校場籠罩。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撲麵而來。
朱元璋的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好!好啊!”
然而,他話音未落。
就在第二排士兵準備上前輪射的瞬間。
“轟隆——!!!”
一聲比剛纔所有聲音加起來都更加恐怖,更加沉悶的爆炸巨響猛地從軍陣中央炸開!
那聲音不是齊射,是炸膛!
蘇錦的瞳孔猛地一縮。
隻見軍陣之中一團橘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
伴隨而來的是斷裂的鋼鐵碎片,燒焦的木屑,以及……血肉模糊的殘肢斷臂!
那恐怖的衝擊波,甚至掀翻了點將台前的護欄!
“護駕!護駕!”
身邊的親軍校尉們瞬間反應過來,如同瘋了一般用血肉之軀組成一道人牆,死死地護在了朱元璋身前。
一塊燒得通紅的火銃殘片帶著尖嘯聲,擦著朱元璋的龍袍飛了過去。
“噗”地一聲,深深地釘進了他身後的梁柱!
整個世界,安靜了一瞬。
隨即是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和驚恐萬狀的哭喊聲。
那剛剛還威武雄壯的軍陣,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硝煙之中,一個巨大的豁口被硬生生炸開。
七八名士兵倒在血泊裡,有的被炸斷了手腳,有的胸口被轟出了一個大洞,場麵慘不忍睹。
朱元璋推開身前的護衛,他看著眼前這片人間煉獄那張剛剛還寫滿驕傲的臉瞬間變得鐵青。
然後是滔天的暴怒。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獅子,發出震天的咆哮。
“監造官呢?神機營的指揮使呢?給咱拖上來!”
很快,一名身穿將領鎧甲的中年武將和幾個滿身油汙的工匠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了點將台下。
他們麵如死灰,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陛……陛下,饒命啊!”
“咱饒你媽的命!”
朱元璋一腳將麵前的案幾踹翻,那雙虎目赤紅,裡麵是足以焚儘一切的殺意。
“咱把大明的國運交到你們手裡,你們就給咱看這個?!”
“刀斧手!”
“給咱把這幾個狗東西的腦袋,全都砍了!就地砍!”
兩名身材魁梧,肌肉虯結的劊子手提著鬼頭刀大步上前。
那中年將領和幾個工匠瞬間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父皇!不可啊!”
朱標臉色煞白,連忙上前勸阻。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瘦弱的身影,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動作。
蘇錦推開了擋在身前的侍衛,不顧一切地衝下了點將台,衝進了那片還瀰漫著硝煙和血腥的修羅場!
“蘇姑姑!”
“丫頭,你回來!”
朱元璋和朱標的驚呼聲,被她完全拋在了腦後。
醫生的本能,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
她衝到一個被炸斷了胳膊,血流如注的士兵麵前。
那士兵的眼睛裡已經失去了神采,眼看就要不行了。
蘇錦看也不看,直接從自己裙襬上“嘶啦”一聲扯下一條長長的布條。
她在那士兵的上臂處,用一種奇特而高效的手法死死地勒緊。
血瞬間就止住了大半。
“你按住這裡,不許鬆手!”
她對著旁邊一個嚇傻了的士兵喝道。
蘇錦又衝到另一個被彈片劃破了肚子的士兵旁邊,將他那已經流出來的腸子小心翼翼地推了回去,然後死死地按住傷口。
她的動作,快、準、狠!
冇有半分猶豫,冇有半分女兒家的嬌弱。
那張清秀的臉上沾滿了彆人的鮮血和黑色的火藥灰,卻隻有一種冰山般的冷靜和專業。
周圍那些殺人如麻的士兵,看著這個在血泊中穿梭救人的纖弱身影全都看呆了。
就在這時,蘇錦的目光落在了那支炸膛火銃的殘骸上。
她伸手從一截斷裂的槍管裡撚起了一點還未燃燒殆儘的火藥。
用手指一搓,她的臉色猛地一變。
受潮了!
而且火藥的顆粒粗細不均,這說明……配比和裝填都有巨大的問題!
點將台上劊子手的鬼頭刀已經高高舉起,森然的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嗜血的光。
“住手!”
蘇錦猛地站起身。
她渾身是血,如同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修羅。
蘇錦迎著朱元璋那要吃人的目光,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回點將台。
她將那沾著血和火藥的手,舉到了朱元璋的麵前。
“陛下!”
朱元璋看著她那副樣子怒火更盛:“你瘋了?!給咱退下!”
蘇錦冇有退,反而上前一步。
“殺一個工匠,一個將軍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可是陛下......”
蘇錦的目光陡然變得無比銳利,像兩把刀子直直地插進朱元璋的心裡。
“您就不想知道,這支火銃今日為何會炸膛?”
“您就不想知道今日炸的是士兵,那下一次它對準的又是誰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