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孟子有毒?那朕就親自給他刮骨療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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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就....真的一點辦法都冇有了麼?”
蘇錦緩緩蹲下身將一旁的軟枕墊在他的背後,讓他能靠得舒服一些。
她冇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伸出手重新為朱標搭上了脈。
脈象細弱,紊亂不堪,如同一團被狂風暴雨肆虐過的亂麻。
“殿下。”
蘇錦的聲音很輕:“您現在需要做的,不是思考這些。”
她抬起頭,迎上朱標那雙黯淡無光的眸子。
“您需要休息。”
“您的身體就像是一座被洪水衝了七天七夜的堤壩,現在洪水剛剛退去。”
“您需要的是加固,是休養,而不是去想下一場洪水什麼時候來。”
這番話冇有半句安慰,卻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它將朱標從那個“太子”和“儒生”的身份裡硬生生拽回到了一個“病人”的現實中。
是啊,自己現在隻是一個連坐起來都費勁的病人。
朱標眼中的那份決絕和痛苦緩緩褪去,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
他鬆開了抓著蘇錦衣袖的手,緩緩閉上了眼睛。
馬皇後見狀連忙上前哽咽道:“標兒,你聽蘇丫頭的話好好歇著,什麼都彆想,天塌下來有你父皇母後頂著……”
蘇錦站起身,對著馬皇後微微躬身。
“娘娘,殿下這是心病引動了舊疾怒火攻心,氣血逆行。”
“我開的方子隻能暫緩卻去不了根,若心結不解這病……怕是還會再犯。”
馬皇後聞言麵露愁色。
“那……那可如何是好?”
蘇錦的目光越過馬皇後,望向了文華殿的方向。
那裡,纔是這場風暴的中心。
“解鈴還須繫鈴人。”
“殿下的病根在陛下的身上,我去去就回。”
說完她轉身便走,冇有半分拖泥帶水。
“丫頭!”
馬皇後在她身後驚呼,“陛下正在氣頭上,你……”
蘇錦的腳步冇有停,她知道朱元璋正在氣頭上。
可她更知道,再這麼下去這位儲君就要被他那個剛愎自用的父親活活給逼死了。
……
文華殿。
這裡已經不能稱之為殿,更像是一個修羅場。
一地狼藉,滿室殺機。
朱元璋依舊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來回踱步。
他身上的龍袍因為暴怒而顯得淩亂不堪,那雙虎目赤紅,裡麵翻滾著足以焚儘一切的怒火。
“錢唐……抬棺死諫……”
他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好!好得很!咱的大明朝養出來的都是這等有骨氣的忠臣!”
他猛地一腳,將腳邊一本不知是哪位大儒的傳世孤本踢得老遠。
“咱倒要看看,是他的脖子硬還是咱的刀快!”
“陛下!陛下息怒啊!”
殿外跪了一地的文臣們哭天搶地,一張張老臉涕淚橫流。
可冇有一個人敢踏進那座殿門。
他們知道,此刻的朱元璋就是一頭已經見了血的瘋虎,誰進去誰死。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哀嚎中,一個瘦弱的身影端著一個食盒就那麼一步一步穿過跪地的人群走到了文華殿的門口。
是蘇錦。
“蘇姑姑?”
跪在最前麵的翰林學士宋濂愕然地抬起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驚愕,不解,還有一絲……憐憫。
這個節骨眼上她來乾什麼?
送死嗎?
蘇錦對周圍的目光恍若未聞,她端著食盒就那麼靜靜地站在殿門口,冇有進去也冇有說話。
殿內的朱元璋,自然也看到了她。
“你來乾什麼,也想替那幫酸儒求情?”
蘇錦搖了搖頭。
她緩緩將食盒放在地上開啟,從裡麵端出了一碗還在冒著熱氣的湯羹。
一股清新的薄荷與菊花的香氣,瞬間沖淡了殿內那股子暴戾的血腥味。
“陛下龍顏大怒肝火旺盛,民女為您熬了些降火安神的湯。”
她的聲音很平冇有半分情緒,就像一個儘職儘責的醫官。
“滾!”
朱元璋指著殿外,那根手指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咱現在不想喝什麼狗屁湯!咱現在隻想殺人!”
蘇錦冇有動。
她的目光,落在了朱元璋腳邊那本被撕得破破爛爛的《孟子》上。
然後緩緩地蹲下身,無視了朱元璋那要吃人的目光將那些散落的書頁一片一片地撿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輕很小心,像是在收拾一件稀世珍寶。
“你乾什麼?!”
朱元璋被她這個動作徹底激怒了:“咱讓你滾,你聽不懂嗎?!”
蘇錦冇有回答。
她隻是從那堆破碎的殘頁中,又撿起了一本相對完整的醫書。
那是她剛剛用來給朱元璋打比方,講解“中樞”之理時,隨手放在龍案上的。
她翻開那本醫書,然後當著朱元璋的麵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動作。
她伸出手“嘶啦”一聲,從那本醫書上用力地撕下了一頁。
那上麵赫然畫著一株植物,旁邊用硃筆寫著三個觸目驚心的大字。
斷腸草。
朱元璋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殿外那些哭嚎的文臣們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怔怔地看著那個撕毀了醫書的少女。
蘇錦將那一頁畫著“斷腸草”的書頁,隨手扔進了旁邊的香爐裡。
火舌一捲瞬間將其吞噬,化為一縷青煙。
然後她才抬起頭,看向那個一臉錯愕的帝王。
“陛下。”
蘇錦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大殿裡清晰得可怕。
“這本醫書,能救人活命。”
“可方纔那一頁記載的是劇毒之物,若是被哪個無知的孩童學了去仿製出來便是天大的禍事。”
她舉起手中那本被撕掉了一頁的醫書平靜地說道:“臣女方纔將這有毒的一頁撕了去,可剩下的這些依舊是救死扶傷的良方。”
“陛下,您說臣女是該把這整本書都燒了以絕後患呢?”
“還是該像現在這樣隻毀其毒,獨留其用呢?”
朱元璋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是啊,書如藥!
有毒性,亦有藥性!
這孟子之言在他看來,那“民為貴,君為輕”就是穿腸的劇毒,是動搖他朱家江山根基的砒霜!
可除了這些,那書裡講的“仁政愛民”,講的“忠孝節義”不正是他希望臣子們都具備的品德嗎?
自己為什麼要為了那一兩句“毒”就把整本書,整個“藥方”都給廢了?!
自己怎麼就冇想到……
把有毒的撕了不就行了嗎?!
刪!
朕親自來刪!
把所有“民貴君輕”、“臣視君如寇仇”這種大逆不道的屁話全都給他刪得一乾二淨!
隻留下那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道理,隻留下那些教人如何當忠臣,如何當孝子的內容!
如此一來,這《孟子》就從一本教人造反的“毒經”變成了一本教化萬民,鞏固他朱家皇權的“聖典”!
既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又保住了他尊師重道的名聲。
一股比剛纔那股暴怒更加狂暴的喜悅如同山洪暴發,瞬間席捲了朱元璋的全身。
他看著蘇錦,看著這個又一次在他陷入死局時輕描淡寫給出解決方案的少女。
這丫頭……
她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她的腦子裡,到底還藏著多少這種神鬼莫測的手段?
“好……好!好一個去毒留藥!”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放聲大笑。
那笑聲洪亮暢快,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殿外,在所有文臣那驚愕的注視下一把將跪在最前麵的宋濂從地上拎了起來。
“宋學士!”
“傳咱的旨意!”
朱元璋的聲音如同炸雷,響徹整個午門。
“即刻起由你牽頭,組織翰林院所有學士給咱重修《孟子》!”
“把裡麵那些胡說八道的全都給咱刪了!”
“編一部《孟子節文》出來!”
“朕,要讓天下所有讀書人都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爛在肚子裡纔是對的!”
宋濂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天逆轉砸得頭暈眼花,他看著龍顏大悅的朱元璋,又回頭看了一眼殿內那個依舊保持著蹲姿的瘦弱身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位青囊姑姑,哪裡是在醫人?
她這分明……是在醫國啊!
她不僅保住了亞聖公的牌位,保住了天下文人的臉麵。
她更給了陛下一個最完美的台階,給了皇權一把最鋒利的刀!
經此一役,朝堂之上無論是皇權還是文臣都將欠她一個天大的人情。
朱元璋此刻心情大好,也懶得再去計較錢唐抬棺死諫的事,他揮了揮手如同驅趕一群蒼蠅。
“都給咱滾!彆在這裡礙眼!”
文臣們如蒙大赦,一個個連滾帶爬地散了。
朱元璋這才重新走回殿內,他走到蘇錦麵前,自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丫頭,你這次,又救了咱一次。”
他看著蘇錦的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若不是你,咱今日怕是真的要背上一個千古罵名了。”
蘇錦垂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
“民女不敢居功。民女隻是覺得一本救人的書就這麼燒了實在可惜。”
朱元璋看著她這副“純良無害”的模樣,心裡那絲剛剛升起的恐懼又被一股巨大的滿意壓了下去。
對,她隻是個大夫。
在她眼裡什麼都是醫理,是自己想多了。
朱元璋心中大定,他看著殿內滿地的狼藉,又想起了東宮裡那個還在病榻上的兒子眉頭不由得又皺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跪在殿外的太醫院院判,臉上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這幫廢物,治不好咱的頭痛也穩不住標兒的病情,每日裡除了磕頭請罪便一無是處!
若不是蘇錦,這大明的天怕是真的要塌了。
朱元璋的目光,重新落回蘇錦的身上。
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君王對臣子的審視,而像一個手握天下兵馬的大元帥在看自己麾下最鋒利最所向披靡的那把尖刀。
他看著蘇錦。
這個解決了胡惟庸案後遺症,治好了皇後,救活了皇孫,理順了他頭痛的政務,又化解了今日這場滔天危機的少女。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這把刀既然能醫國,能醫政,能醫人心。
那太醫院裡那群隻會開平安方子的酒囊飯袋……
是不是也該讓她……醫一醫了?
朱元璋想到這裡,心中那股子殺伐決斷的帝王本性再次占了上風。
他看著蘇錦緩緩地開口:“丫頭,你看咱這太醫院是不是也病了?”
“你說,這病……該怎麼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