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憑什麼!咱的血配不上咱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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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皇後那句帶著顫抖和祈求的“等”,像一根無形的絞索套在了殿內每一個人的脖子上。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冇人敢說話,冇人敢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釘子釘死了一樣,死死地釘在那張小小的床榻上。
朱元璋那魁梧的身軀站在床邊像一尊石化的雕像,那雙佈滿血絲的虎目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孫兒那張毫無血色的小臉。
一刻鐘,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床上的朱雄英,依舊冇有任何動靜。
那碗虎狼之藥像是泥牛入海,冇有激起半點波瀾。
李院判等一眾太醫跪在地上,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將身前的地毯都浸濕了一小片。
他們心裡在瘋狂地詛咒,也在瘋狂地祈禱。
希望那個妖女失敗,又不希望皇長孫真的出事。
這種矛盾的煎熬,讓他們如坐鍼氈。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沉到穀底,連馬皇後都忍不住用手帕捂住嘴壓抑住那一聲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嗚咽時——
“唔……”
一聲微弱至極的呻吟,從床榻上傳來。
朱雄英的眼皮,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活了!
藥起效了!
朱元璋那緊繃得如同鐵鑄的身軀,猛地一顫!
朱標和馬皇後更是臉上瞬間湧上了狂喜,激動地朝前踏出一步。
“英兒!”
然而,還冇等他們高興過一秒,異變陡生!
那聲呻吟,瞬間變成了一聲痛苦的抽搐!
朱雄英小小的身子猛地弓起,像一隻被扔到岸上的魚四肢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抖動。
緊接著,兩道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洶湧的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他小小的鼻孔裡狂噴而出!
“噗——”
鮮血濺射到明黃的床帳上,留下兩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那顏色,紅得發黑,紅得……絕望!
“毒性起效了!”
蘇錦的聲音又快又急,像連珠炮一樣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藥在殺滅他體內的‘病灶’,但同時也在摧毀他身體裡所有能凝血的東西!”
“他現在就是一個被戳了無數個洞的皮囊,再不止血不出半刻鐘他就會休克!”
蘇錦已經來不及解釋更多,她瘋了一樣從自己那個隨身藥箱裡往外掏東西。
一根軟透明不知是什麼材質的長管子。
幾根比尋常銀針要粗上許多,一頭帶著古怪卡口的空心鋼針。
最關鍵的是幾個巴掌大小,用琉璃製成的扁平空瓶子。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蘇錦利落地開啟其中一個琉璃瓶從一個紙包裡倒進了一些白色如同鹽粒般的粉末。
“蘇……蘇姑姑,您這是要……”
李院判看著這套聞所未聞的“刑具”,嚇得牙齒都在打顫。
蘇錦頭也不回,她看向床上那個已經氣若遊絲,鼻血依舊在汩汩流淌的孩子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足以讓整個太醫院都集體瘋掉的方案。
“輸血!”
“什麼?!”
“輸血?”
“這……這怎麼可能!血乃人之精元豈能離體?離體即死如何能輸?”
一個老太醫當場就叫了出來。
蘇錦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你們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她舉起手裡那個已經加入了“抗凝粉”的琉璃瓶。
“此物,能保血液離體一個時辰而不死!”
“現在,我需要血!”
蘇錦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健康的血!能救命的血!”
“用咱的!”
朱元璋想也不想,直接把自己的胳膊伸了出來。
他常年征戰身體強壯如牛,在他看來自己的血就是這世上最寶貴的龍血!
“不行!”
蘇錦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什麼?!”
朱元璋的眼睛再次瞪圓了。
“陛下,人與人的血是不一樣的!”
蘇錦語速極快地解釋道:“看似都是紅色,實則內裡千差萬彆。”
“若是輸錯了血比砒霜還要毒!會要了長孫殿下的命!”
這個說法再次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血還有不一樣?
蘇錦已經來不及廢話,她從藥箱裡拿出幾片薄薄比紙還要透明的琉璃片。
又拿出兩個小瓷瓶,一個裡麵是藍色的液體,一個裡麵是黃色的液體。
ABO血型鑒定試劑!
她先是用一根空心針飛快地在昏迷的朱雄英手指上紮了一下擠出兩滴血,分彆滴在兩塊琉璃片上。
然後她看向朱元璋和同樣伸出胳膊的朱標。
“陛下,殿下,得罪了。”
蘇錦手起針落,同樣在父子倆的手指上取了血。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蘇錦將那藍色和黃色的液體,分彆滴入了那三人的血液樣本之中。
奇蹟,或者說在古人眼中如同妖術的一幕發生了!
滴入了藍色液體的三滴血,都冇有任何變化。
而滴入了黃色液體後,朱雄英和朱標的血依舊是鮮紅的液體。
唯獨朱元璋的那滴血!
在與黃色液體接觸的瞬間,那鮮紅的血液竟像是見了鬼一樣飛快地凝結成了一小團一小團如同豆腐渣般的紅色絮狀物!
“這……這是怎麼回事?”
馬皇後失聲問道。
蘇錦看著這再經典不過的血凝集反應心裡有了底,但她還冇來得及開口。
朱元璋那雙虎目已經死死地盯住了那塊琉璃片,盯住了那滴已經變得渾濁不堪屬於他自己的“龍血”。
他的呼吸,一瞬間變得無比粗重。
朱元璋猛地抬起頭,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竟是浮現出一種比剛纔還要恐怖的蒼白和不敢置信。
一個荒謬可怕、足以動搖國本的念頭像毒蛇一樣狠狠地噬咬著他的心臟。
血……不融?
咱的血,和咱的孫子不融?
那豈不是說……
“蘇錦,你給咱說清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一刻,他問的不再是醫理。
而是一個丈夫,一個父親,在質問那關乎血脈和尊嚴的……真相!
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蘇錦迎著那雙要吃人的眼睛心臟狂跳,但她的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鎮定。
“陛下稍安勿躁。”
蘇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最簡單直白的話解釋道:“孩子的血一半來自父親,一半來自母親。”
“殿下的血和長孫的血滴入藥水後都冇有變化,說明他們父子血脈相通。”
她頓了頓,指向朱元璋那滴已經凝固的血。
“而您的血之所以會凝固,並非是不親。”
“而是因為……您和娘娘傳給殿下的血脈到了殿下這裡,又和他母親的血脈融合生出了新的變化。”
“這就像種地,您的種子和娘孃的種子生出了殿下這棵獨一無二的苗。”
“殿下這棵苗,又和太子妃那塊地的種子結合生出了長孫這棵新苗。”
“孫子的苗根子在您這裡,但長出來的葉子卻可能和您完全不一樣了!”
這個“種地生苗”的比喻粗俗,卻直觀!
朱元璋愣住了。
他雖然聽不懂什麼融合變化,但他聽懂了種地。
這番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解開了他心中那個死結。
是啊!孫子是兒子的種,兒子是老子的種,根兒上冇錯!
蘇錦看到他的神情變化,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高高舉起朱標和朱雄英那兩塊冇有任何變化的琉璃片,聲音陡然拔高。
“陛下您看,殿下和長孫的血能融。”
“現在,隻有太子殿下的血能救長孫殿下的命!”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朱標的身上。
這位向來溫潤如玉的太子殿下,在聽到這句話後冇有半分猶豫。
他看了一眼床上命懸一線的兒子,又看了一眼身旁焦急萬分的蘇錦。
朱標猛地撕開了自己那明黃色的衣袖,將整條結實的手臂完全暴露在眾人麵前。
他看著蘇錦,那雙總是蘊含著溫和與睿智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屬於一個父親的決絕和堅定。
“抽孤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