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劇毒之藥，誰敢喂皇孫吃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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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迎著他那雙要吃人的眼睛，緩緩搖了搖頭。
“回陛下，我的刀不在身上。”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疲憊而沙啞，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
朱元璋眉頭一擰，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蘇錦冇有給他發怒的機會，她轉過身目光如冰，掃過跪了一地的太醫院眾人。
“我的刀，在你們的藥庫裡。”
“李院判！”
蘇錦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那個剛剛還被朱元璋嚇得發顫的院判此刻被蘇錦一點名渾身一個激靈，竟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下……下官在！”
“半個時辰內，我要見到當歸、川芎、白芍、地黃、丹皮、紫草。”
蘇錦語速極快，像是在背誦一段早已爛熟於心的軍令。
“年份要最好的，炮製要最精的！少一味或者耽誤一刻你就提著腦袋來見我！”
“還有！”
她頓了頓補充道：“準備一整套銀針，用最烈的酒煮過一百遍！”
李院判哪敢說半個不字，連滾帶爬地帶著人就衝了出去，那副模樣像是身後有惡鬼在追。
整個偏殿徹底成了蘇錦的一言堂。
朱元璋站在一旁，看著這個瘦弱的少女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所有人，心裡那股子狂躁的殺意竟是被一種莫名的安定感取代了。
他看不懂，但他選擇信。
很快，藥材和銀針都被送了過來。
蘇錦冇有假手於人，她親自淨手然後開始在藥碾中熟練地研磨、配比。
整個房間裡隻剩下藥材被碾碎的沙沙聲，和床榻上朱雄英那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聲。
朱標和剛剛趕來的馬皇後站在角落裡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擾到這唯一的一線生機。
終於一碗黑褐色的湯藥被熬製了出來，濃重的藥氣瀰漫開來。
但這還冇完。
蘇錦從藥箱裡拿出一杆小巧的，由黃銅和象牙製成的微型秤。
她看向朱標，聲音平靜。
“殿下，借您腰間的匕首一用。”
朱標一愣，但還是毫不猶豫地解下了自己隨身的防身匕首遞了過去。
蘇錦接過匕首並冇有做什麼，而是轉身從李院判剛剛呈上來的一個錦盒中撚起了一小撮紅色的粉末。
那粉末色澤妖異，在燭火下閃爍著一種不祥的光。
鶴頂紅！
砒霜！
李院判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認得這東西，這是宮中用來賜死罪妃的劇毒之物！
她要乾什麼？！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蘇錦將那撮紅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象牙秤盤上。
她屏住呼吸，用匕首的尖端從那堆粉末中一點一點地往外撥。
那動作比繡娘穿針還要精細，比最頂尖的鐘表匠組裝機芯還要專注。
最終，秤盤上隻剩下比一粒米還要小上幾分的微量粉末。
蘇錦長出了一口氣，將那一點點紅色的粉末穩穩地倒入了那碗黑褐色的湯藥之中。
“滋啦——”
一聲輕響，粉末入藥瞬間消融。
做完這一切蘇錦端起那碗藥，轉身就要走向床邊。
“站住！”
李院判再也忍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倒在朱元璋麵前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陛下！萬萬不可啊！”
他聲淚俱下，指著蘇錦手裡的那碗藥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此乃鶴頂紅！是見血封喉的劇毒之物啊！”
“這妖女……這妖女她不是在救人！她是要謀害皇孫！她是要造反啊！”
這句話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朱元璋的頭頂。
他那剛剛纔平複下去的血性，瞬間被再次點燃。
朱標和馬皇後也是臉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著蘇錦。
用毒藥救人？
這……這怎麼可能！
“蘇錦，朕給你個解釋的機會。”
蘇錦卻笑了。
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會驚慌失措的時候，她竟然笑了。
“李院判說得冇錯。”
她坦然地承認，一句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這的確是劇毒。”
“但是。”
她話鋒一轉，目光直視著朱元璋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
“陛下，您打仗的時候如果城裡混進了敵軍的奸細，您是會把全城的人都殺了，還是會派一支精銳精準地將奸細頭子給斬首？”
朱元璋一愣。
“長孫殿下體內的‘病灶’，就像是那**細，它們藏在好人之中，難以分辨。”
蘇錦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
“尋常的藥石就像是官兵抓人，無法將它們一網打儘。”
“而這碗藥裡的毒，就是那支敢死隊！”
“它進去之後，隻會精準地找到那些‘病灶’，與它們同歸於儘！
這個解釋簡單粗暴，卻精準地戳中了朱元璋的思維模式。
但他依舊冇有完全信服。
蘇錦知道，空口白話是不夠的。
她端著那碗藥走到桌邊，拿起一根剛剛用烈酒煮過的銀針。
她將銀針，緩緩探入藥汁之中。
幾息之後，她將銀針取出。
那原本光潔亮白的銀針，此刻已經變得漆黑如墨！
劇毒！
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朱元“璋的臉色，也變得愈發難看。
然而，下一秒，蘇錦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的動作。
她端起那碗漆黑的毒藥，仰起頭親自喝了一小口。
然後，她當著所有人的麵，將那口藥汁，緩緩地嚥了下去。
“你！”
朱標驚撥出聲，馬皇後更是嚇得捂住了嘴。
蘇錦嚥下藥汁，臉上冇有半分痛苦之色，她隻是平靜地看著朱元璋。
“毒藥還是良藥，區別隻在於劑量。”
“多一分，是穿腸之物。少一分，是救命之丹。”
“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清楚這碗藥的分量。”
“也比你們任何人都清楚，長孫殿下現在需要的不是什麼溫吞的補藥，而是一劑能要他命，也能救他命的……虎狼之藥！”
她說完便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朱元璋死死地盯著蘇錦，又看看那碗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藥，再看看床上那個氣若遊絲的孫子。
他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理智告訴他，這太荒唐了。
可情感告訴他，這是最後的希望。
殺伐果斷了一輩子的洪武大帝，在這一刻陷入了人生中最艱難的抉擇。
就在這時。
“重八。”
馬皇後顫巍巍地走了過來，她那隻因為病弱而消瘦的手輕輕地搭在了朱元璋那隻握刀的手上。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足以安撫世間一切狂躁的力量。
“信她吧。”
朱元璋猛地回頭，看著自己的妻子。
“妹子，你……”
“我這條命，是她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
馬皇後看著蘇錦，那眼神裡是毫無保留的信任：“如今，輪到咱的乖孫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說出了那句讓在場所有人肝膽俱裂的話。
“讓她治！”
“若是……若是有個萬一……”
馬皇後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咱這把老骨頭，就陪著咱的乖孫一起上路！”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朱元璋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他緩緩地鬆開了握刀的手。
他一步步走到蘇錦麵前，冇有說話，隻是伸出那雙沾滿鮮血和權柄此刻卻抖得不成樣子的手。
接過了那碗決定著他孫子，也決定著整個大明國運的……毒藥。
他轉過身，走向床邊。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坐在床沿用勺子舀起一勺黑色的藥汁，小心翼翼地送到了朱雄英那已經乾裂的嘴邊。
黏稠的藥汁順著嘴角緩緩滑入那幼小的喉嚨。
一勺，又一勺。
整個世界彷彿都隻剩下那輕微的吞嚥聲，和這位鐵血帝王那粗重如牛的喘息。
終於，一碗藥見了底。
朱元璋放下空碗，那魁梧的身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錦。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說什麼。
可他隻是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許久還是馬皇後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扶著朱標的手走到蘇錦身邊，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和祈求。
“丫頭……”
“現在，我們是不是隻能……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