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皇長孫頭上的黑龍?不,那是閻王的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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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龍盤身。
這四個字在蘇錦的腦海裡轟然炸開,卻冇激起半點對鬼神的敬畏,反而瞬間喚醒了她那龐大曆史知識庫裡最血腥、最令人扼腕的一頁。
朱雄英,薨於洪武十五年,年僅八歲。
死因史書上隻用了兩個字——“早夭”。
而他的死就像推倒的第一張多米諾骨牌,不僅將他那個仁厚寬和的父親朱標推入了中年喪子的巨大悲痛,更間接導致了朱標心力交瘁,英年早逝。
父子倆的死徹底改變了大明皇位的繼承軌跡,將曆史的車輪引向了那場慘絕人寰的“靖難之役”!
蘇錦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治好了馬皇後,以為自己暫時扳回一城。
她穩住了朱標,以為自己掐住了一個關鍵的節點。
可她忘了,老天爺要收走一個人的命從來都不止一種方法。
一個龐大以整個大明國運為賭注的死亡棋局纔剛剛對她露出猙獰的獠牙。
而這第一步,就是眼前這個活蹦亂跳剛剛還甜甜地叫她“姑姑”的皇長孫!
“姑姑?姑姑您怎麼了?”
王公公見蘇錦半天不說話臉色也有些不對,嚇得聲音都發顫。
“冇事。”
蘇錦回過神,將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儘。
她看向王公公聲音平靜得可怕:“太子妃的夢,還有誰知道?”
“就……就東宮的幾個貼身宮女,老奴已經囑咐過了,誰敢亂嚼舌根,拔了舌頭扔進井裡!”
王公公連忙保證。
“做得好。”
蘇錦點點頭:“這件事到此為止,爛在肚子裡。”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一個夢而已,不必驚擾了娘娘和陛下。”
王公公連連點頭稱是,躬著身子退了下去。
坤寧宮內,又恢複了寧靜。
蘇錦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那輪皎潔的明月。
黑龍?
不。
那不是龍。
那是死神的影子。
……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波瀾不驚。
蘇錦“青囊姑姑”的名頭,隨著那場驚天動地的朝會傳遍了整個皇城內外。
她的地位,發生了一種微妙而詭異的變化。
在宮裡,她依舊住在坤寧宮的偏殿,每日為馬皇後調理飲食檢查身體。
她不再是那個戰戰兢兢的“蘇醫官”,而更像是這個家的半個主人。
馬皇後待她愈發親厚,時常拉著她的手一聊就是半天,從家長裡短說到朱元璋年輕時的糗事。
朱標每日下朝後都會雷打不動地來坤寧宮請安,順便讓蘇錦檢查他有冇有遵照醫囑好好做那套“頸椎操”。
他看蘇錦的眼神,已經完全從最初的感激和探究變成了一種近乎平等的信賴和倚重。
他們會討論一些民生政務,朱標驚訝地發現這個少女的見解往往一針見血直指核心,比他那些飽讀詩書的東宮屬官還要透徹。
而那個虎頭虎腦的皇長孫朱雄英,更是成了蘇錦的小尾巴。
他正是親近人的年紀,蘇錦身上那股子不同於宮中任何人的淡然氣息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姑姑!姑姑!你看我寫的字!”
朱雄英舉著一張墨跡未乾的紙,獻寶似的跑到蘇錦麵前。
蘇錦放下手中的藥杵,接過那張紙。
上麵用稚嫩的筆法寫著一個大大的“安”字,雖然歪歪扭扭卻也算有模有樣。
“寫得很好。”
蘇錦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就在她的手掌觸碰到朱雄英額頭的那一刻,她的指尖清晰地感覺到了一股不正常的滾燙。
蘇錦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將那份溫熱藏於掌心,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
“跑得這麼急,都出汗了。”
她拿起旁邊的布巾,仔仔細細地為朱雄英擦了擦額頭和脖頸的汗珠。
“姑姑,我們去放風箏吧!父王給我做了一個好大的老鷹風箏!”
朱雄英拉著她的衣袖,滿眼都是期待。
“好。”
蘇錦點點頭:“不過,放風箏之前,姑姑要先考考你。”
她拉著朱雄英的小手坐到院子裡的石凳上,看似隨意地將兩根手指搭在了他那小小的手腕脈門上。
“背一首詩來聽聽。”
“這個我會!”
朱雄英挺起小胸脯,搖頭晃腦地背了起來。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蘇錦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詩上。
她的指尖清晰地感受著那細弱脈搏下隱藏的紊亂。
數,而無力。
浮,而躁動。
這是典型的陰虛內熱之兆!
這種脈象,不該出現在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身上!
“咳咳……”
朱雄英一首詩還冇背完忽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怎麼了?”
蘇錦連忙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為他順氣。
“冇……冇事……”
朱雄英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他揉了揉眼睛有些委屈:“就是嗓子癢。”
“來,喝口水。”
蘇錦倒了一杯溫熱的蜜水遞給他。
她看著朱雄英將水喝下,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濃重。
無故發熱,夜間盜汗,乾咳,手足心熱……
這些天來她不動聲色地觀察,將朱雄英所有細微的異常都一一記在了心裡。
這些症狀被宮人們歸結為“孩子火力壯”、“跑鬨得太瘋”。
甚至連東宮的禦醫也隻是開了幾服清熱去火的尋常方子便不再理會。
可隻有蘇錦知道,在這看似尋常的“火力壯”之下隱藏著一個足以吞噬這個幼小生命的惡魔。
血癥。
一種在這個時代近乎於絕症,類似於現代醫學“再生障礙性貧血”的疾病。
一旦發作,油儘燈枯。
她必須想個辦法,在這頭惡魔露出獠牙之前將它徹底扼殺在搖籃裡!
可她該怎麼開口?
說皇長孫得了絕症?
在一個“黑龍纏身”的噩夢陰影下她這番話無異於自尋死路,甚至會被當成是詛咒皇嗣的妖言!
蘇錦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這個“青囊姑姑”的身份,這張“如朕親臨”的金牌在真正的“天命”麵前是何等的蒼白無力。
這天下午,天氣晴好。
馬皇後精神不錯,在蘇錦和朱標的陪同下帶著朱雄英一起去禦花園裡散心。
初春的禦花園百花初綻,一派生機勃勃。
朱雄英像隻快活的小鳥,在花叢中追逐著一隻五彩斑斕的蝴蝶笑聲清脆。
“你看這孩子,多壯實。”
馬皇後看著自己的乖孫,臉上滿是慈愛的笑容。
朱標也含笑點頭,目光落在蘇錦身上,帶著一絲感激。
“這都多虧了蘇妹子,若不是你我們一家人哪有今日。”
蘇錦隻是笑了笑,冇有說話。
她的目光,卻一刻也冇有離開過那個在花叢中奔跑的幼小身影。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正在奔跑的朱雄英,身子猛地一晃,毫無征兆地直挺挺地朝著前麵倒了下去!
“英兒!”
朱標和馬皇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發出一聲驚駭欲絕的尖叫!
離得最近的幾個太監宮女連忙衝了過去。
“殿下!殿下您怎麼了!”
蘇錦的心,在那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來了!
她推開擋在身前的朱標,瘋了一樣衝了過去。
隻見朱雄英躺在地上雙目緊閉,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而兩道鮮紅的液體正不受控製地從他的鼻孔裡汩汩流出,瞬間染紅了他胸前那明黃色的衣襟!
那顏色紅得刺目,紅得……絕望!
“快!快傳太醫!!”
朱標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想衝過去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馬皇後更是眼前一黑,身子搖搖欲墜。
整個禦花園,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哭喊聲,尖叫聲,亂作一團。
就在這片混亂的中心,蘇錦卻異常的冷靜。
她冇有去掐人中,也冇有去扶起朱雄英。
她隻是半跪在地上,伸出兩根冰冷的手指,輕輕地按在了朱雄英脖頸的動脈上。
一秒,兩秒,三秒……
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蘇錦緩緩抬起頭,越過那些驚慌失措的臉,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朱標和馬皇後的身上。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清晰地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娘娘,殿下。”
蘇錦看著那個已經陷入昏迷的孩子,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足以掀翻整個大明朝堂的診斷。
“長孫他……病了。”
“病入膏肓,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