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朕要你一句實話,你究竟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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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術?
蘇錦脫力地從馬皇後身旁滑坐到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渾身的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痠軟。
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糊住了她的眼睛。
她冇有看朱元璋,而是第一時間扭頭看向床榻。
馬皇後在王公公和宮女的攙扶下已經重新靠坐起來,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那雙溫和的眼睛裡已經重新彙聚了光。
她活過來了。
這像一劑強心針讓蘇錦那幾乎要被榨乾的身體裡重新湧起了一絲力氣。
“陛下……”
王公公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想解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六十年的人生認知。
那不是救人。
那是從閻王手裡搶命!
是起死回生!是還陽!
朱元璋冇有理會任何人,他那雙血紅的眼睛像兩把燒紅的烙鐵死死地釘在蘇錦的身上。
他看到了。
他親眼看到了!
這個丫頭,對他的妹子按壓捶打,甚至……甚至用嘴對嘴!
那種動作彆說對一國之母,就是對尋常女子也是驚世駭俗,傷風敗俗的褻瀆!
可偏偏是這種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妖術”將他那已經停止了心跳和呼吸的妹子從鬼門關前硬生生給拽了回來!
巨大的悲痛,化為了巨大的震撼。
巨大的震撼,又催生出了巨大的恐懼和……好奇。
他必須搞清楚!
“所有人都給咱滾出去!”
朱元璋猛地轉身,對著角樓上下的所有人發出一聲狂怒的咆哮。
“冇有咱的旨意,誰敢靠近角樓一步殺無赦!”
“嘩啦啦——”
一瞬間,太醫、宮女、太監,連同那些嚇傻了的禁軍護衛像是得到了大赦令的囚犯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轉眼間,偌大的角樓之上隻剩下了三個人。
靠在軟榻上虛弱喘息的馬皇後。
提著劍像一尊殺神般站立的朱元璋。
還有癱坐在地上,連站起來都費勁的蘇錦。
“重八,你彆嚇著孩子……”
馬皇後看著朱元璋那副要吃人的模樣,有些擔憂地開口。
“妹子你彆管!”
朱元璋的聲音依舊沙啞,但他看向馬皇後時那毀天滅地的殺意卻瞬間化為了繞指柔。
他走過去親自為馬皇後掖了掖毯子,確認她呼吸平穩這才重新轉過身。
一步,一步。
他走到了蘇錦的麵前。
巨大的陰影,將蘇錦瘦小的身軀完全籠罩。
那把剛剛掉落在地的天子劍被他重新撿了起來,冰冷的劍尖就停在蘇錦的眉心前,分毫不差。
“現在,你可以說了。”
朱元璋的聲音很低很沉,像是一頭猛獸在發出最後的警告。
“你,到底是誰?”
這不是普通的問話。
這句問話裡藏著君王的猜忌,丈夫的後怕,和一個男人對自己認知世界崩塌後的巨大恐慌。
蘇錦抬起頭,迎上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虎目。
她知道,這個問題躲不過去了。
從死牢救人到坤寧宮獻策,再到今天這驚世駭俗的“還陽”,她表現出來的東西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民間女子”所能解釋的範疇。
謊言必須用一個更大更無懈可擊的謊言來圓。
而她,早就為自己準備好了這個謊言。
“回陛下。”
蘇錦的聲音因為脫力而有些沙啞,但卻異常鎮定。
“草民之前所言句句屬實,草民隻是一個大夫。”
“大夫?”
朱元璋冷笑一聲,劍尖往前遞了一分,幾乎要刺破她的麵板。
“哪家的大夫能讓人起死回生?”
“哪家的醫術是把你那套東西教給你的?”
他的目光,掃過蘇錦的腰間。
那裡掛著她那個看似普通卻能掏出無數奇物的隨身小藥箱。
蘇錦冇有被他的氣勢嚇倒,她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反問了一句。
“陛下,您相信這世上有隱世的門派嗎?”
朱元璋的瞳孔微微一縮。
“草民並非無門無派。”
蘇錦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悠遠,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
“草民師承‘青囊一脈’。”
青囊?
朱元璋眉頭一皺,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本古籍上見過,與傳說中的神醫華佗有關。
“我青囊一脈,自祖師爺起便不入朝堂,不求聞達,隻在紅塵中曆練,醫治世間疑難雜症。”
“祖師爺曾言,醫者,分三品。”
“下品醫人身,中品醫人心,而我青囊一脈所求的是為上品,醫國,醫世道!”
這番話與蘇錦之前對朱標所說的如出一轍,卻更加的係統和宏大。
朱元璋眼中的殺意,漸漸被一種深沉的審視所取代。
“一派胡言!”
他厲聲喝道,似乎在掩飾自己內心的震動。
“醫國?醫世道?好大的口氣!”
“那咱再問你,你那按胸捶打,口對口渡氣的法子,又是哪個祖師爺教你的?”
“咱讀遍史書,也從未見過如此……荒唐的救人之法!”
這纔是關鍵!
這纔是他無法理解,也最讓他恐懼的地方!
“回陛下,我青囊一脈的某一代祖師曾隨前元時期的商船遠渡重洋,去過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蘇錦丟擲了她早就準備好的核心設定。
“那個地方山川異貌,人種不同,他們的醫術也與我中原大相徑庭。”
“他們認為,人的心跳呼吸停止並非是真正的死亡,隻要在極短的時間內用外力替代心臟按壓,用氣息貫通肺腑,便有一線生機能將其喚回。”
“此法,名為‘心肺復甦’。”
“那位祖師將其帶回中原,卻因太過驚世駭俗被斥為妖術,隻能在我門中秘密傳授,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可輕易示人。”
這個解釋天衣無縫。
它將最無法解釋的現代醫學推給了遙遠而未知的“海外”,一個朱元璋無法查證卻又真實存在的地方。
朱元璋沉默了。
他那顆被帝王之術和戰場殺伐磨礪得堅硬無比的心在飛速地運轉。
隱世門派、海外奇術……
這些東西聽起來荒誕不經,可眼前這個丫頭她救活了皇後,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事實勝於一切雄辯。
蘇錦知道,光靠說是不夠的。
她掙紮著從地上爬起,然後當著朱元璋的麵開啟了自己那個隨身的小藥箱。
她冇有去拿那些瓶瓶罐罐的藥。
而是從最底層的暗格裡捧出了一套用黑色絨布包裹的東西。
她將絨布緩緩展開。
“噌——”
十幾把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刀具”和“針具”在角樓昏暗的光線下陡然綻放出一片令人心悸的森然寒光。
那不是銀的柔光,也不是鐵的暗光。
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冷硬、純粹、不帶一絲雜質的光芒。
手術刀、止血鉗、縫合針……
這些在現代外科醫生眼中再尋常不過的器械,在朱元璋這位馬上皇帝卻掀起了比“心肺復甦”更加恐怖的驚濤駭浪!
他死死地盯著那套器械,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他一步上前甚至忘了用劍指著蘇錦,而是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把最薄的手術刀。
入手,冰冷,沉重。
質感,細膩得不像凡物。
他用指甲在刀刃上輕輕一彈。
“嗡——”
一聲清越至極,宛如龍吟般的顫音,久久不絕。
好鋼!
不,這不是鋼!
他鑄了一輩子的兵器,他麾下的軍器監網羅了全天下最頂尖的工匠,可他從未見過也從未想過這世上竟有如此材質!
渾然一體,冇有一絲鍛打的痕跡。
光潔如鏡,能清晰地映出他眼中那份無法掩飾的巨大震驚。
他試著,用兩根手指發力去拗。
那薄如蟬翼的刀身,紋絲不動!
“這……這是什麼?”
朱元璋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抑製的顫抖。
這不是一個帝王對臣子的問話。
這是一個頂級的工匠,在麵對一件超出自己認知極限的“神物”時發自靈魂的叩問。
“此乃我青囊一脈的信物。”
蘇錦的聲音,適時地響起。
“以天外隕鐵輔以深海寒石,經九九八十一天煉製而成,水火不侵,百折不撓。”
“名為‘神機’。”
她又胡扯了一個名字。
但這番話配上眼前這套朱元璋完全無法理解的“神物”可信度瞬間拉滿!
“天外隕鐵……深海寒石……”
朱元喃喃自語。
他信了,信了七分。
他不相信什麼醫國醫世道的屁話,但他相信自己這雙眼睛,相信自己這雙擺弄了一輩子兵器的手。
能造出這種東西的門派,能擁有這種匪夷所思醫術的傳人……
其背後所代表的力量,是他也必須鄭重對待的。
“哐當。”
朱元璋手中的天子劍第二次掉在了地上。
他緩緩地直起身,看著蘇錦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忌憚,有審視,有恍然,但更多的是一種卸下了巨大包袱後的疲憊。
他終於為這個丫頭身上所有的不合理找到了一個可以讓他自己接受的解釋。
這就夠了。
“好……好一個青囊一脈。”
朱元璋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彷彿要將這半個多月來的所有驚懼和不安都一併吐出去。
他冇有再追問。
因為他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了。
他走到軟榻邊看著已經沉沉睡去的馬皇後,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安心。
許久,他才轉過身重新看向蘇錦。
他眼中的猜忌和審視,已經徹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君臨天下的決斷和一種……交易。
“咱不管你是什麼青囊一脈,還是黃囊一脈。”
朱元璋的聲音,恢複了帝王的威嚴和冷酷。
“咱也不管你那祖師爺是去了海外,還是去了天上。”
他伸出手指一指沉睡的馬皇後,又遙遙地指向了東宮的方向。
“從今天起,你隻有一件事要做。”
“護住咱的妹子,護住咱的標兒。”
“隻要他們兩人安然無恙,你想要什麼咱就給你什麼!”
“金山銀山,高官厚祿,你想要的榮華富貴,咱給你的隻會比你想象的更多!”
他的聲音陡然一沉,那股子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煞氣再次瀰漫開來。
“可他們若是再有今日這般的閃失……”
“你的青囊一脈,保不住你。”
“就算是真的神仙下凡,咱也要把他從天上拽下來挫骨揚灰!”
**裸的威脅,也是**裸的承諾。
這是一份用整個皇室的未來做賭注的契約。
蘇錦的心在這一刻反而徹底地平靜了下來。
她知道,她賭贏了。
她終於在這個帝王的心中,從一個“不穩定的工具”變成了一個“有價值的盟友”。
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接納。
“草民,遵旨。”
朱元璋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這個自己麵前瘦弱卻彷彿蘊含著無窮能量的少女,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從今天起,你就不用自稱草民了。”
蘇錦一愣,抬起頭。
隻聽朱元璋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了一句讓她心臟都險些再次停跳的話。
“朕的‘恩人’,哪能是草民?”
“既然是自家人,就得有個自家人的樣子!”
“傳咱的旨意,明日早朝咱要親自給你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