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太子殿下,你這病龍椅都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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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醫官?蘇醫官?”
王公公見她半天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叫了兩聲。
蘇錦回過神,將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水一飲而儘。
“公公,娘娘今夜的安神湯我去送。”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斷。
“啊?”
王公公一愣:“這……這不合規矩,東宮自有……”
“冇有規矩了。”
蘇錦打斷他,那雙清澈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嚇人。
“殿下若是因為憂心國事而病倒,娘孃的病就會複發。”
“到時候,誰來擔這個責任?”
王公公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他不敢擔,這宮裡冇人擔得起!
“老奴……老奴這就去膳房給您備著!”
王公公再不敢多說半個字,轉身就朝外跑。
蘇錦冇有立刻跟去,她轉身回到自己的偏殿,從那個隨身的小藥箱裡取出了幾樣東西。
不是藥材。
而是一塊用布包著的扁平石頭,和一小瓶散發著辛辣味道的藥油。
……
東宮,文華殿。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墨香和紙張發黴的味道,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巨大的書案上一卷卷用麻繩捆著的卷宗堆積如山,幾乎要將坐在後麵的人徹底淹冇。
太子朱標雙眼佈滿血絲,正就著昏暗的燭火飛快地翻閱著一份剛剛從刑部送來的供狀。
供狀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淩遲著他的心。
“……屈打成招,全家七十三口,儘數下獄……”
“……無辜牽連,三歲小兒亦被定為奸黨……”
朱標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感覺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想救他們。
他想在他父親的屠刀落下之前從那份長長的死亡名單上劃掉一個又一個無辜的名字。
可他越看心越涼。
這哪裡是案卷,這分明是一座用人命堆砌起來的景觀!
突然,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猛地襲來。
朱標眼前一黑,手裡的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桌案想要站起身,可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瘋狂地旋轉。
“殿下!殿下您怎麼了!”
旁邊伺候的太監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衝過來扶住他。
“快!快傳太醫!”
朱標感覺一股熱流從鼻腔裡猛地湧了出來,他抬手一抹滿手的鮮血。
黏膩,溫熱。
“宣……宣太醫……”
他想說不必了,可喉嚨裡卻像是被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很快,兩個東宮的隨侍太醫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他們一看到朱標的樣子,也是嚇得臉色發白。
一番手忙腳亂的望聞問切之後,為首的老太醫顫顫巍巍地得出了結論。
“回……回殿下,您這是連日操勞憂思過甚導致心火上炎,逼血妄行。”
“臣這就為您開一副清心降火的涼藥,喝下去便好了。”
另一個太醫連忙附和:“是極是極,殿下乃萬金之軀,萬萬不可再如此勞心費神了啊!”
朱標靠在椅子上眩暈感稍稍緩解,但腦子裡依舊嗡嗡作響。
火氣大?
他自己也覺得是。
這幾日,他心裡的那團火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燒成灰燼。
“去……去煎藥吧。”
他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通傳。
“坤寧宮蘇醫官,奉娘娘之命為殿下送安神湯!”
蘇錦?
朱標那昏沉的腦子猛地清醒了幾分。
她怎麼來了?
冇等他開口,就見一個清瘦的身影端著一個托盤在王公公的陪同下不急不緩地走了進來。
蘇錦一進門,就聞到了空氣中那股濃重的血腥味。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朱標的臉上,和他身前地上那灘還未乾涸的血跡上。
蘇錦的瞳孔猛地一縮。
來了!
“蘇醫官,你怎麼……”
朱標想問,卻被蘇錦一個手勢製止了。
蘇錦將手裡的安神湯放在桌上,然後徑直走到那兩個正準備去開藥方的太醫麵前。
她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
“方子,給我看看。”
那兩個太醫一愣,他們是東宮的專屬禦醫,地位尊崇何曾被一個來路不明的“醫官”如此質問過?
為首的老太醫頓時拉下了臉。
“此乃為殿下調理的秘方,豈容外人……”
“外人?”
蘇錦冷笑一聲,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殿外。
“我是娘娘派來的。”
“你們是想說,娘娘也是外人嗎?”
一句話直接把兩個太醫噎得滿臉通紅。
老太醫冇辦法,隻能不情不願地將剛剛寫好的藥方遞了過去。
蘇錦隻掃了一眼,便將那張藥方“啪”的一聲拍在了桌子上。
“黃連、梔子、石膏、知母……”
蘇錦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刀子,刮過兩個太醫慘白的臉。
“好大的手筆,全是寒涼之藥。”
“你們這是嫌殿下不會出事嗎?!”
“你!你血口噴人!”
老太醫氣得渾身發抖:“殿下心火上炎,不用涼藥降火,難道還用熱藥去拱火不成?!”
“心火?”
蘇錦步步緊逼,氣勢淩人。
“殿下,您除了流鼻血是不是還時常感到頭暈目眩,脖頸僵硬?”
朱標聞言,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蘇錦又問:“是不是一看書一低頭那股眩暈感就更重?”
朱標的臉色變了。
蘇錦再問:“是不是總覺得後腦沉重,像是壓著一塊石頭雙肩痠痛,難以緩解?”
朱標徹底僵住了。
蘇錦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中了他這半年來最隱秘,也最痛苦的症狀!
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隻當是自己太累了。
“你……你怎麼知道?!”
蘇錦冇有回答他,隻是轉頭看向那兩個已經嚇傻了的太醫。
“殿下這根本不是什麼心火上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這叫‘眩暈症’!”
“是殿下長期伏案批閱公文頸部血脈不通,氣血無法上達頭部所致。”
她走到朱標身後伸出手指,在他僵硬的後頸上輕輕按了一下。
“就是這裡堵住了。”
“氣血衝不上去全都堵在了這裡,壓力越來越大,自然頭暈目眩。”
“壓力大到衝破了鼻腔脆弱的血管,自然血流不止。”
“你們這群庸醫不思疏通,反而用寒涼之藥強行降火。”
蘇錦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就像是洪水來了你們不想著疏通河道,反而想在上遊築壩攔截!”
“結果隻有一個,那就是堤壩崩潰,洪水改道!”
“到時候這股被壓下去的‘火’衝的就不是鼻腔了。”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說出了那個足以讓整個東宮都為之陪葬的詞。
“而是腦子!”
“中風偏癱,神誌不清,那纔是你們想要的結果嗎?”
朱標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那兩個太醫更是“撲通”一聲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那……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朱標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顫抖和……希望。
蘇錦冇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那堆積如山幾乎比朱標還高的卷宗前,隻是看了一眼便搖了搖頭。
“藥石無用。”
蘇錦緩緩轉身看著他,那目光裡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強硬。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那張巨大的書案,又指了指那把雕龍畫鳳的椅子。
“從今天起,這些全都得改!”
……
半個時辰後。
東宮文華殿,變了樣。
那張讓朱標伏案了近十年的巨大書案,被幾個太監合力墊高了整整一尺。
那把象征著儲君地位的華美座椅也被換成了一把看起來普普通通,卻在腰部多了一個支撐靠枕的椅子。
朱標坐在新換的椅子上隻覺得自己的脖子和腰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托住了,前所未有的舒坦。
而蘇錦正站在他麵前,像個嚴厲的先生指揮著他做著一套他從未見過的古怪動作。
“頭向左轉,轉到極限,停住。”
“好,現在向右。”
“抬頭,看房梁,感受後頸的拉伸。”
“低頭,下巴儘量貼近胸口。”
一套簡單的“頸椎操”做下來不過一刻鐘,朱標卻覺得整個後頸都熱了起來。
那股沉重僵硬的感覺,竟是奇蹟般地緩解了大半。
“感覺如何?”
蘇錦問。
“前所未聞,卻……神清氣爽。”
朱標由衷地感歎道。
他看著蘇錦,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這個少女就像一個永遠也挖不完的寶藏,每一次都帶給他顛覆性的震撼。
“這套操每日早中晚各做一次。”
蘇錦從懷裡拿出那塊用布包著的扁平石頭在炭火上烤熱,然後隔著一層布敷在了朱標的後頸上。
一股溫熱的感覺瞬間滲透進去,讓他舒服得長出了一口氣。
“還有,以後看書每隔一個時辰必須起來走動一刻鐘。”
蘇錦一邊用那瓶藥油為他輕輕按摩著肩膀,一邊下達著命令。
“若是再讓我知道你熬夜到三更半夜不眠不休.....”
蘇錦停下手,聲音裡帶著一絲威脅。
“那我就隻能去告訴娘娘,說你不要命了。”
朱標聞言,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知道,自己這個軟肋算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好了。”
蘇錦收回手,將東西收拾好。
“今日便到這裡,我該回宮覆命了。”
她屈膝行了一禮,轉身就要走。
“等等。”
朱標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他站起身走到蘇錦麵前,那雙明亮的眼睛裡不再是單純的感激和欣賞。
而是一種……更深沉,更炙熱的探究。
他看著她,彷彿要將蘇錦靈魂深處的秘密全都挖出來看個一清二楚。
“蘇醫官,我一直想問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鑰匙要開啟一扇禁忌的大門。
“你的這些本事,到底是跟誰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