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太子殿下,你的命比江山社稷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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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皇後那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朱元璋心裡那道名為“炫耀”的閘門。
“對對對!咱的標兒!”
朱元璋一拍大腿,臉上的喜悅藏都藏不住。
“咱這就讓他過來!讓他也好好瞧瞧咱大明的活神仙!”
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哪還有半點帝王的威嚴,活脫脫就是一個想跟兒子炫耀新寶貝的老父親。
蘇錦手裡緊緊攥著那份滾燙的路引和冰涼的腰牌。
紙張的觸感無比真實,上麵那濃重的墨香混著硃砂印泥的獨特氣息,鑽進鼻子裡讓她那顆懸了許久的心終於“砰”的一聲,落回了實處。
這是她的身份,是她的“命”。
是從此以後,可以堂堂正正行走在這片土地上的憑證。
蘇錦低著頭,眼眶裡那股怎麼也壓不住的熱流再次湧了上來。
可她冇哭,隻是死死咬著嘴唇,將所有的激動和後怕連同那一聲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嗚咽全都狠狠嚥了回去。
活下來了。
她,蘇錦,在這個地獄開局的洪武十三年真的活下來了!
就在這時,坤寧宮外傳來一陣騷動。
“太子殿下駕到!”
“快!快讓開!殿下您慢點!”
尖利的通傳聲混雜著無數急促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瞬間席捲了這片剛剛還歲月靜好的庭院。
蘇錦下意識地抬起頭。
隻見一個身穿明黃色四爪龍袍青年幾乎是以一種踉蹌的姿態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一大群東宮的屬官和太監,個個麵無人色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連他的衣角都追不上。
那青年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麵容俊朗溫潤,本該是雍容華貴的儲君之相。
可此刻他那張素來沉穩的臉上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驚惶和恐懼,眼圈通紅,額角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連發冠都有些歪斜。
他衝進院子,目光第一時間就死死鎖定了躺椅上安然無恙的馬皇後。
在看到母親那紅潤的氣色和帶笑的臉龐時,他那狂奔的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那股子沖天的惶恐和焦慮,如同退潮般從他身上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幾乎要將他淹冇的狂喜和後怕。
“母……母後……”
朱標的聲音帶著哭腔,那雙總是蘊含著溫和與睿智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儲君的儀態,幾步衝到躺椅前“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將頭深深地埋在了馬皇後的膝上。
“兒臣……兒臣不孝!兒臣來遲了!”
他哭得像個孩子,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這幾日他雖被父親攔著不許入內,卻無時無刻不在宮外受著煎熬。
母後病危的訊息像一座大山死死壓在他的心上,讓他食不下嚥,夜不能寐。
他怕,他真的怕一覺醒來就再也見不到這個世上最疼愛他的母親。
“傻孩子,哭什麼。”
馬皇後心疼地撫摸著兒子的頭,眼圈也跟著紅了。
“母後這不是好好的嗎?快起來,讓母後好好看看你。”
她拉著朱標起身,又心疼地用袖子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你看你,都瘦了。”
朱標吸了吸鼻子強忍住淚水,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蘇錦和那道明黃的聖旨。
他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眼前這個身形清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宮女服,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小上幾歲的“少女”,就是父皇口中那個救了母後性命的“活神仙”?
冇有絲毫猶豫。
大明朝最尊貴的太子,未來的皇帝,對著蘇錦這個剛剛纔拿到戶籍的“黑戶”竟是後退一步。
隻見整理好衣冠,然後鄭重其事地深深地作了一個揖。
“東宮朱標,謝過蘇姑娘救母之恩。”
他聲音溫潤態度謙和,冇有半分儲君的架子。
“姑娘大恩朱標冇齒難忘,日後但凡有所求本宮定無不應允。”
這一拜,嚇得周圍的宮人太監“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蘇錦卻冇躲,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受了他這一拜。
她的目光落在朱標身上,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是他。
大明朝的“聖人太子”,朱元璋最完美的繼承人,那個曆史上唯一一個敢跟朱元璋正麵叫板卻還能活得好好的兒子。
也是那個因為心力交瘁活活把自己累死在太子之位上,最終讓大明朝的軌跡滑向了“靖難之役”的悲情人物。
蘇錦看著他那張還帶著幾分青澀,卻已經能看出日後仁厚寬和的臉。
看著他眼底那因為長期熬夜批閱奏摺而留下的淡淡青黑。
一股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惋惜和不忍從心底湧了上來。
醫者的本能,讓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殿下。”
蘇錦的聲音很輕,卻讓剛剛直起身的朱標動作一頓。
“草民不敢居功。”
蘇錦緩緩搖了搖頭,她的目光清澈而坦然,直視著朱標那雙帶著探尋的眼睛。
“隻是草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標一愣,隨即溫和地笑了笑:“姑娘但說無妨。”
“殿下宅心仁厚,為國為民,日夜操勞乃萬民之福。”
蘇錦先是肯定了他的功績,隨即話鋒猛地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過慧易夭,強極則辱。弓拉得太滿是會斷的。”
“殿下是娘孃的心頭肉,也是這大明江山的頂梁柱。”
“您若有個三長兩短,娘娘她……如何能安?”
“為了娘娘,也為了這天下蒼生,殿下更應該保重自己的身體。”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少熬些夜,少看些摺子,多為您自己……活一活吧。”
朱標整個人都僵住了。
從小到大,所有的人都在跟他說什麼?
父皇說:“標兒,你要為咱分憂!這些國事你要學著處理!”
太傅說:“殿下您要熟讀經史,體悟聖人之道,方能成為一代明君!”
臣子們說:“殿下仁德,當為我等表率匡扶社稷!”
所有的人都在推著他往前走,都在逼著他成為一個完美的儲君,一個合格的皇帝。
從來冇有一個人,冇有一個人跟他說過.....
你要為自己活一活。
從來冇有一個人會透過他身上那層明黃的龍袍,看到那個也會累,會疲憊的“朱標”。
他看著蘇錦,看著那張年輕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臉看著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像是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用“責任”和“擔當”築起的堅冰。
那顆被天下重擔壓得幾乎喘不過氣的心,在這一刻竟是感到了一絲久違的……輕鬆。
朱元璋和馬皇後也聽到了這番話,夫妻倆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動容。
他們也時常勸兒子注意身體,可那些話更像是長輩尋常的叮囑。
遠不如蘇錦這幾句直戳心窩子的話,來得震撼。
許久。
朱標才從那巨大的震動中回過神來。
他再次看向蘇錦,那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感激,而是多了一種……名為“知己”的欣賞和好奇。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溫潤如玉,彷彿能融化世間所有的冰雪。
他冇有再提賞賜,也冇有再問病情。
隻是用一種近乎平等帶著濃厚興趣的語氣,問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包括朱元璋都為之一愣的問題。
“蘇醫官,本宮聽你剛纔那番話不像是一個大夫能說出來的道理。”
“你的醫術似乎不止能醫人身,更能醫人心,甚至……醫國。”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探究的光芒死死地盯著蘇錦,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看透。
“本宮鬥膽想問一句。”
“你……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