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朕賞你,你卻隻要一張戶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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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皇後看著丈夫那副興奮得像個孩子的模樣,眼裡的笑意更濃了。
她反手輕輕拍了拍朱元璋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溫柔。
“重八,賞賜是該賞賜。”
“可你連人家想要什麼都不知道,就在這兒瞎許諾。”
“萬一人家想要的不是你這些金山銀山呢?”
朱元璋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氣十足。
“咱的妹子說的是!”
他轉過頭,那雙剛剛還柔情似水的虎目瞬間恢複了帝王的威嚴,落在了不遠處安靜站立的蘇錦身上。
“蘇錦!”
“草民在。”
蘇錦上前一步,她知道最終的審判時刻到了。
“你救了咱的皇後,就是救了咱的半條命!”
朱元璋站起身負手而立,巨大的身影將蘇錦完全籠罩。
“咱朱元璋向來說一不二,有功必賞!”
“說吧,你想要什麼?”
“黃金萬兩?良田千畝?還是應天府裡三進三出的大宅子?”
他每說一句,周圍宮人們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王公公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替蘇錦答應下來。
這可是潑天的富貴!是一步登天,光宗耀祖的無上榮光!
朱元璋見蘇錦不說話以為她是嚇傻了,語氣緩和了些。
“你若不想要這些身外之物也行。”
“咱可以封你一個六品的安人,給你配享俸祿。”
“或者……咱親自給你指一門婚事,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夫家冇人敢欺負你!”
這話一出,比金山銀山更讓人震撼!
大明朝開國皇帝親自指婚,這是何等的體麵!
所有人都用一種羨慕到發狂的眼神看著蘇錦,等著她叩頭謝恩。
然而,蘇錦卻依舊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緩緩抬起頭,迎上朱元璋那雙充滿審視的眼睛搖了搖頭。
“陛下,草民不要金銀,不要官爵,更不敢求陛下指婚。”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朱元璋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天底下還有不愛錢、不愛權的人?
他眼中的讚許,開始夾雜了一絲更深的猜疑。
蘇錦冇有給他猜疑的時間。
她從懷裡慢慢地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不是什麼珍寶,隻是一塊破舊的碎玉。
正是當初在橋洞下,那個神秘“小乞丐”塞給她的東西。
她雙手將碎玉高高舉過頭頂,然後對著朱元璋磕了一個頭。
“草民隻有一個請求。”
蘇錦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壓抑了太久的渴望。
“草民自幼流落,無籍無引。”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脆弱和懇求。
“在這大明的天空下,草民隻是一個見不得光的‘黑戶’,一個隨時都可能被當做流民亂匪,死在街頭的孤魂野鬼。”
“草民不要潑天的富貴,也不求無上的榮光。”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草民隻求陛下能賜給草民一張‘路引’!一個戶籍!”
“讓草民能有一個清清白白的身份,能像一個真正的大明子民一樣堂堂正正地活在這朗朗乾坤之下,活在這陽光裡!”
說完她再次俯身,將頭深深地埋在了臂彎裡。
整個坤寧宮,死一般的寂靜。
朱元璋僵住了,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她可能會獅子大開口,可能會求一個官身的身份,甚至可能會藉機為某個家族求情。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這個治好了瘟疫,救回了他妻子性命,甚至敢跟他叫板的奇人。
最後求的竟然隻是一個最卑微,最基本的……身份。
一張路引。
一個戶籍。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不過是筆尖一劃的事情。
可對她來說,卻是拿命換來的奢望。
朱元璋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
他想起了那道“七日停刀令”下達後,刑部和大理寺呈上來的堆積如山的卷宗。
胡惟庸案牽連甚廣,為了肅清奸黨,為了穩固他的皇權他下令嚴查路引,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到底有多少人,因為一張薄薄的紙就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到底有多少像蘇錦這樣或許身懷奇才,或許隻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被他的一道旨意逼成了人人喊打的“黑戶”?
一股從未有過名為“愧疚”的情緒,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地刺了一下他的心。
他朱元璋自認殺的都是該殺之人,做的都是利國利民之事。
可他卻親手創造了一個讓救了他妻子性命的神醫都隻能像老鼠一樣活在陰溝裡的世道。
何其荒唐!
何其……諷刺!
“好……好……好一個活在陽光裡!”
朱元璋連說了三個“好”字,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到書案前,那動作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急切。
“取筆墨來!”
“咱,親自給她寫!”
王公公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跑去準備筆墨。
朱元璋拿起那支重若千鈞的紫毫筆,卻冇有立刻下筆。
他回頭看著還跪在地上的蘇錦,沉聲問道:“你,可有姓氏?”
蘇錦一愣,隨即答道:“草民隨母姓,姓蘇,單名一個錦字,錦繡的錦。”
“蘇錦……”
朱元璋點點頭,大筆一揮。
他寫的不是路引,而是一道聖旨!
那筆鋒龍飛鳳舞,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茲有民間女子蘇錦,性行淑均,醫術通神,於皇後病危之際,懸壺濟世,妙手回春,功在社稷……”
他洋洋灑灑寫了上百字,將蘇錦的功勞拔高到了一個無以複加的地步。
最後他筆鋒一頓,落下了最關鍵的幾個字。
“……著令戶部,即刻為其錄入黃冊,賜應天府上元縣良民戶籍!”
“另,特賜‘禦前醫官’腰牌一枚,可隨時出入宮禁,麵見君後,欽此!”
寫完他將那尚帶著墨香的聖旨往旁邊一遞,又拿起另一張空白文書再次揮毫。
這一次,他寫的是一張通行天下的路引。
籍貫、姓名、年庚、甚至連體貌特征都寫得清清楚楚。
在最後他冇有蓋上戶部的大印,而是取出了那枚代表著他自己,代表著至高無上皇權的傳國玉璽!
“砰!”
一聲悶響,硃紅的印泥烙印在了那張薄薄的紙上。
他將那份路引和腰牌拿在手裡,親自走下台階遞到蘇錦麵前。
“拿著。”
朱元璋的聲音已經冇有了之前的威嚴,反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鄭重。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大明朝腰桿最硬的子民。”
“普天之下你想去哪就去哪,誰敢攔你就是跟朕過不去!”
蘇錦顫抖著雙手,接過了那份足以改變她一生的文書。
戶籍路引,禦前腰牌。
她終於……活過來了。
一股熱流湧上眼眶,她再次重重叩首。
“草民蘇錦,謝陛下天恩!”
對於老朱為什麼會知道自己是女兒身她並不奇怪,以他的閱曆以及手底下的那幫人想要知道真實情況並不難。
馬皇後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輕輕拉了拉丈夫的衣袖,柔聲說道:
“重八,你看,標兒這孩子聽說我好了定是心急如焚,怕是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你這個做父皇的,是不是也該讓他好好見見咱們的這位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