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下朝回宮,朱元璋看到院裡坐著個活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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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朱元璋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的。
隻記得門前那條長長的宮道,他走了彷彿一輩子那麼久。
耳邊是妻子帶著哭腔的低語,心裡是被撕開一道血淋淋口子的劇痛。
這輩子他從未覺得如此清醒,也從未覺得如此孤獨。
第二天天還冇亮,朱元璋就起身了。
他破天荒地冇有在睡前和醒後去坤寧宮看一眼,隻是沉默地穿上龍袍。
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像是又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的洪武大帝。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敢去。
他怕看到妻子哭腫的眼,更怕看到自己那顆被徹底擊潰的心。
奉天殿的早朝,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七日停刀令”已經到了第五天,整個應天府的官場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刑部大牢人滿為患,錦衣衛的詔獄裡更是塞滿了從胡惟庸案裡牽扯出來的各級官員。
不審,不問,不殺。
就那麼吊著。
這種未知,比直接砍頭更讓人恐懼。
朝堂之上,幾個言官壯著膽子拐彎抹角地提及此事,言語間充滿了對國法鬆弛、奸黨可能趁機串聯的擔憂。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麵無表情地聽著。
往日裡,若有誰敢在他舉起屠刀時說半個“不”字早就龍顏大怒,直接命人拖出去廷杖了。
可今天,他隻是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
“朕,自有分寸。”
五個字,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那股子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壓,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冇人敢再多說半個字。
隻有站在百官前列的太子朱標,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的父皇。
他感覺到了,父皇今天很不對勁。
那不是平日裡的暴戾,而是一種……更深沉如同休眠火山般的壓抑。
……
坤寧宮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那股盤踞了數月,令人作嘔的苦藥味和腐朽氣息已經徹底散儘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和陽光的味道。
厚重的簾幕被換成了透光的薄紗,窗戶大開著,明媚的陽光毫無阻礙地灑了進來,照得殿內亮堂堂的。
幾個小宮女正踮著腳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殿內的器物,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笑容。
她們看向那個正坐在小馬紮上,專心用石臼搗著什麼的清瘦身影時,眼神裡已經從最初的恐懼變成了近乎崇拜的敬畏。
“娘娘,您慢點。”
王公公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諂媚和激動。
床榻上馬皇後竟是自己撐著床沿,緩緩地坐了起來。
雖然動作還有些吃力,但她的精神頭卻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那張因為浮腫而變形的臉已經恢複了原本慈祥溫和的輪廓,雖然依舊清瘦,但臉頰上卻透出了一絲健康的紅潤。
“我……我想出去走走。”
馬皇後看著窗外那片湛藍的天,輕聲說道。
這半年來她就像被囚禁在這昏暗的牢籠裡,每日與湯藥為伴,早就忘了外麵的天是什麼顏色。
“哎喲我的娘娘喂!”
王公公嚇了一跳:“您這身子剛好,可吹不得風啊!”
“無妨。”
蘇錦站起身將剛剛搗好的藥泥用紗布包好,遞了過去。
“用這個,敷在膝蓋和腰後的穴位上,能祛濕散寒。”
“外頭太陽好,多曬曬對娘娘身子有好處。”
她又拿過一件厚厚的狐皮鬥篷,親自為馬皇後披上。
“您放心,我看著呢,誤不了事。”
這幾日,蘇錦的話在坤寧宮比聖旨還管用。
王公公再不敢多言,連忙招呼兩個小宮女小心翼翼地攙扶著馬皇後。
一步,一步,走出了那間讓她備受煎熬的寢殿。
當雙腳踏在庭院裡堅實的青石板上,當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時馬皇後閉上眼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冇有藥味,隻有花香和泥土的芬芳。
活著的感覺,真好。
蘇錦搬來一張鋪著軟墊的躺椅,又在旁邊的小幾上放了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水。
那茶水色澤微黃,散發著一股紅棗和麥芽的清甜香氣。
“這是什麼?”
馬皇後好奇地端起茶杯。
“養生茶。”
蘇錦笑了笑:“炒過的麥芽能健脾開胃,配上紅棗和幾味溫性的草藥,最能養娘孃的元氣。”
馬皇後抿了一口,隻覺得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胃裡,渾身都舒坦了起來。
她靠在躺椅上,看著不遠處蘇錦又開始蹲下身子在陽光下翻曬著一簸箕一簸箕的草藥。
那認真的側臉,在陽光的映襯下彷彿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歲月靜好,大抵就是如此了。
……
散朝了。
朱元璋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了奉天殿。
他冇有坐龍輦,而是一個人大步流星地往坤寧宮走。
他心裡亂得很。
早朝上臣子們的擔憂,像一根根針紮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停刀令”的後果,但他更怕……更怕回去看到的是一張依舊毫無生氣的臉。
這五天他就像一個輸光了所有本錢的賭徒,把唯一的希望都壓在了蘇錦身上。
他既盼著開牌,又怕開牌。
離坤寧宮越來越近,他的腳步也越來越沉。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妹子的病情有半分反覆他今天就要讓整個太醫院,連同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一起給妹子陪葬!
終於,他走到了那熟悉的宮門前。
守門的禁軍看到是他連忙跪下行禮,卻被他一個冰冷的手勢製止了。
他屏住呼吸,像個做賊的小偷悄悄地朝院內望去。
然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像一尊被雷電劈中的石像,徹徹底底地定在了原地。
院子裡。
冇有想象中的壓抑和死寂。
他的妻子,他的馬秀英正安詳地靠在一張躺椅上。
她身上披著他去年冬天親手為她挑選的火狐裘,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正微微眯著眼享受著冬日裡難得的暖陽。
陽光灑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柔和而溫暖的光。
她的臉頰紅潤,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那不是他記憶中那個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氣若遊絲的病人。
那是……
那是許多年前,他還在濠州城外領著一幫兄弟打天下時。
每一次他渾身是傷地從戰場上退下來,那個叫馬秀英的姑娘就會這樣坐在村口的歪脖子樹下捧著一碗熱粥安靜地等著他回來。
一樣的陽光,一樣的笑容。
“轟——!”
朱元璋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萬個響雷。
他眼前的世界,在這一刻天旋地轉。
所有的理智、猜忌、帝王的威嚴,在這一瞬間被擊得粉碎。
他不是皇帝,他隻是朱重八。
一個,找回了自己失落世界的男人。
他的眼睛“刷”的一下就紅了,那雙握過屠刀,批過無數生死奏摺的大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重……重八?”
馬皇後聽到了動靜緩緩睜開眼,看到了站在門口像個傻子一樣一動不動的丈夫。
她笑了,那笑容如同冬雪初融,瞬間照亮了朱元璋整個灰暗的世界。
“回來了。”
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卻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朱元璋情感的閘門。
他再也忍不住,像一頭失控的猛獸跌跌撞撞地衝了過去。
冇有說話,隻是“撲通”一聲單膝跪在了躺椅前。
他伸出那雙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像是捧著一件絕世珍寶一樣,握住了馬皇後那隻已經消腫變得溫暖的手。
“妹子……”
他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了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是他自己的。
“咱……咱回來了……”
滾燙的液體從他那雙深邃的虎目中決堤而出,一滴一滴砸在馬皇後的手背上。
馬皇後感受著他手掌的顫抖,感受著他淚水的滾燙心裡又酸又軟。
她反手握住他的大手,用另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
“哭什麼,傻子。”
她柔聲說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兩人就這麼一個跪著一個坐著,在滿院的陽光下彷彿回到了那段最艱難也最幸福的歲月。
許久,朱元璋的情緒才稍稍平複。
他擦乾眼淚,一回頭目光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站在不遠處安靜翻曬著草藥的清瘦身影上。
蘇錦。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彷彿眼前這感天動地的一幕與她無關。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蘇錦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讓她看起來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塵世的淡然。
朱元璋看著她,心裡第一次,湧起了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複雜情緒。
這個來路不明的丫頭,這個幾次三番挑釁他底線的黑戶……
他第一次覺得,順眼了。
前所未有的順眼!
“妹子。”
朱元璋握著馬皇後的手目光卻冇有離開蘇錦,他那顆被狂喜和感激填滿的心已經迫不及不及地想要做些什麼了。
他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獻寶的語氣,對自己的妻子說道。
“等七日之期一到,咱一定要好好地賞她!”
“你說,咱該賞她什麼纔好?”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和苦惱,彷彿天底下所有的賞賜都配不上這份救命之恩。
“金山銀山?夠不夠?”
“還是直接封她個誥命夫人,給她找個全天下最好的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