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娘孃的第一口飯,喂的是老朱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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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他死死盯著那根刺入皇後手腕的銀針大氣都不敢喘。
這可是內關穴,心脈所繫,稍有差池皇後孃娘立刻就得駕鶴西去!
可邪門的是,隨著蘇錦的手指輕輕撚動那細如牛毛的銀針彷彿帶著一股奇異的魔力。
原本躺在床上呼吸急促,喉嚨裡“嗬嗬”作響如同扯破風箱的馬皇後那劇烈的喘息聲竟真的肉眼可見地平緩了下來。
雖然依舊虛弱,但那種隨時會斷氣的窒息感奇蹟般地消退了大半。
王公公喉頭滾動,嚥了口唾沫。
他再看向蘇錦的眼神,已經從看一個瘋子變成了看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怪物。
“愣著乾什麼?”
蘇錦頭也不回聲音清冷:“去拿東西,耽誤了時辰你來負責?”
“哎!哎!老奴這就去!”
王公公一個激靈,再不敢有半分怠慢,提著袍角連滾帶爬地就往外衝。
蘇錦不為所動,又取出一根銀針精準地刺入了馬皇後胸前的膻中穴。
她手法極輕,落針卻穩如泰山。
兩針下去,馬皇後那因為痛苦而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竟是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是她半個多月來,第一個冇有被劇痛和窒息驚醒的安穩覺。
蘇錦靜靜地等了一刻鐘,待藥力疏通了心脈這才拔出銀針,用烈酒擦拭乾淨小心地收回針套。
她站起身對著剛跑回來氣喘籲籲的王公公說道:“帶我去禦膳房。”
“啊?”
王公公又是一愣:“小神醫,您要什麼吩咐一聲老奴讓他們送來就是,何必您親自……”
“他們做的東西,娘娘吃不下去。”
蘇錦打斷了他:“我要親自給娘娘做第一頓‘藥’。”
王公公看著蘇錦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心裡叫苦不迭,卻也隻能硬著頭皮在前麵引路。
應天府皇城的禦膳房,比外頭的王府正廳還要氣派。
上百個禦廚和雜役各司其職,爐火熊熊,香氣四溢。
蘇錦的到來,像一顆石子丟進了熱油鍋。
她穿著一身最下等的粗布宮女服,身後卻跟著司禮監掌印大太監王公公,這組合怎麼看怎麼怪異。
“王公公,您怎麼到這醃臢地兒來了?”
一個腦滿腸肥,身穿錦緞袍子的總管太監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王公公咳嗽一聲,指了指蘇錦:“這位是……是陛下欽點的醫官,要借用膳房為娘娘準備藥膳。”
那總管太監一聽,上上下下打量了蘇錦一番,眼裡的輕蔑幾乎不加掩飾。
就這麼個毛都冇長齊的小丫頭,還是個醫官?
“公公,這不合規矩啊。”
總管太監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娘孃的膳食,向來由尚食局的供奉們親手打理,用的是特製的紫銅小鍋,這……”
“規矩?”
蘇錦冷冷地抬眼看他:“現在坤寧宮裡我的話就是規矩。”
“陛下說了,這七日之內一切以救治娘娘為先。”
她往前一步,直視著對方:“還是說,你想親自去奉天殿跟陛下解釋一下為什麼不讓你眼裡的‘規矩’耽誤了娘孃的活路?”
“你!”
那總管太監被噎得滿臉通紅。
他敢跟王公公拿捏一下身份,卻萬萬不敢去觸朱元璋的黴頭。
現在整個皇宮誰不知道坤寧宮那位就是陛下的命根子,誰敢在這事上使絆子那是真的活膩了。
“哼,咱家也是為了娘孃的鳳體著想。”
總管太監悻悻地一甩袖子,對著旁邊一個灶台喊道:“張德勝!把最好的灶眼騰出來,讓這位‘醫官’用!”
蘇錦冇理他,徑直走到一口乾淨的石磨前。
王公公已經讓人將白蘿蔔、老薑、還有一袋上好的小米和紅棗送了過來。
蘇錦冇急著生火,她先從一個小藥包裡取出了幾樣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東西。
幾片乾燥的茯苓,一截指頭粗細的山藥乾,還有幾顆芡實。
她將這幾樣東西扔進石磨,親自推著那沉重的磨盤一圈,一圈,緩慢而有力地研磨起來。
石磨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喧鬨的禦膳房裡顯得格格不入。
周圍的禦廚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伸長了脖子看熱鬨。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做藥膳的。
很快,那些藥材就被磨成了細膩如塵的白色粉末。
蘇錦將粉末收進碗裡,這纔開始淘米、切絲、熬粥。
她冇有用什麼複雜的工序,就是最尋常的家常做法。
隻是在小米下鍋之後,她將那一碗白色的藥粉悄無聲息地儘數倒入了鍋中,用長勺緩緩攪動,讓藥粉與滾燙的米湯徹底融為一體。
半個時辰後,一股清甜軟糯的香氣壓過了禦膳房裡所有大魚大肉的濃香,鑽進了每個人的鼻子裡。
那粥熬得極好,米油都浮了上來,色澤金黃,點綴著紅棗的豔麗和蘿蔔絲的清爽。
聞不到一絲一毫的藥味,隻有最純粹的食物的香甜。
蘇錦盛了一小碗,用托盤端著對還在發愣的王公公說道:“走吧。”
坤寧宮內。
朱元璋已經回來了,他像一頭焦躁的猛獸,在殿內來回踱步。
三個時辰的早朝他一個字都冇聽進去,滿腦子都是妻子那痛苦的喘息。
一看到蘇錦端著一個碗進來,他立刻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一把搶過托盤。
當他看清碗裡的東西時,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瞬間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一碗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寡淡的小米粥!
這就是她折騰了一早上,弄出來的“神藥”?
“這就是你的解法?”
朱元璋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一把將托盤狠狠砸在地上,瓷碗碎裂,滾燙的米粥濺了一地。
“朕讓你救人,你給朕的皇後就吃這個?”
他一把揪住蘇錦的衣領,那雙佈滿血絲的虎目死死地瞪著她,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她生吞活剝。
“你當朕是三歲的孩子,好糊弄嗎?!”
王公公和周圍的宮女太監嚇得“撲通”跪倒一片,頭埋在地上抖如糠篩。
蘇錦被他提著,瘦小的身軀在他高大的身影下像隻隨時會被捏死的小雞。
她的臉因為窒息而漲紅,但眼神卻冇有半分畏懼。
她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陛下……咳咳……你帶兵打仗……一支餓了半月的軍隊,若一上來就……大魚大肉會如何?”
朱元璋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鬆開手,蘇錦跌坐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
“一支餓了半月的軍隊,隻能先喝米湯清粥,才能慢慢恢複元氣。”
“若是猛灌酒肉隻會讓將士們腸穿肚爛,當場炸營!”
蘇錦扶著地大口喘著氣,眼睛卻一瞬不移地盯著他。
“娘孃的脾胃,被那些苦澀的湯藥耗了幾年早就成了一片被火燒過的焦土!”
“您還想往這片焦土上,潑虎狼之藥嗎?”
“那不是救人,那是殺人!”
朱元璋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他殺人無數,卻從未想過救人跟帶兵打仗是同一個道理。
就在這時,床榻上傳來一陣微弱的響動。
“水……好香……”
馬皇後竟是被那碗粥的香氣喚醒了。
她半睜著眼,光落在地上那灘狼藉的米粥上,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
這是半個月來,她第一次對食物露出渴望。
朱元璋那顆堅硬如鐵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帝王威嚴,也顧不上質問蘇錦隻是扭頭對著外麵嘶吼。
“粥!再盛一碗來!”
很快,王公公連滾帶爬地端來了新的一碗粥。
朱元璋親自接過,他那雙寫過無數殺伐旨意的大手此刻卻端著一個小小的瓷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又吹,生怕燙著自己的妻子。
他舀起一勺,遞到馬皇後的嘴邊。
馬皇後聞了聞,那香甜的味道讓她胃裡那股翻騰的噁心感都消散了不少。
她試探著,張開了嘴。
一勺粥,順滑地嚥了下去。
冇有吐。
朱元璋的手一頓,眼圈瞬間就紅了。
他又餵了第二勺。
馬皇後又嚥了下去。
第三勺,第四勺……
一小碗粥,就這麼被她一點一點全部吃了下去。
吃完後馬皇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竟是泛起了一絲久違的血色。
她看著自己的丈夫虛弱地笑了笑,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大殿裡,一片死寂。
朱元璋端著空碗怔怔地站在床邊,像一尊石像。
許久,一滴滾燙的液體從他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還坐在地上的蘇錦。
那目光裡滔天的殺意和暴戾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混雜著震驚、希望和極度複雜的審視。
他贏了……不,是這個丫頭贏了第一回合。
“陛下,草民這次做得如何?”
蘇錦看著朱元璋,很顯然她也很想從這位高傲的帝王嘴裡聽到“軟話”。
朱元璋自然明白對方的意思,神情閃過一絲不自在,但隨即冷哼一聲。
“這才隻是開始,妹子的身子可還冇好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