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丹田熱流護體，萬人跪謝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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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這天漏得邪性，怕是要生變故。”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江南就入夏了。
蘇錦站在基建總署大堂的屋簷下，看著庭院裡連成雨瀑的積水，嗓音被雨聲掩蓋得有些失真。
“大人且寬心回房歇息，各縣糧倉都建在地勢高處，這幾日就算下刀子也淹不著百姓的救命糧。”
林風提著一柄油紙傘從雨幕中大步跨上台階，肩頭還在往下滴水。
“我擔心的從來不是糧倉，而是那些被水泡透了的低窪村落。”
蘇錦眉頭深鎖，轉身走回燈火通明的堂屋，將案幾上那捲江南水勢圖徹底攤開。
“大災之後必有大疫，這潮熱的天氣加上滿地的死水，簡直是滋生邪毒的溫床。”
她修長的指尖停留在吳江縣的標註上，那是一個地勢極低且人口稠密的漏鬥形地帶。
外麵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青石板上的水窪。
一名渾身裹滿泥漿的驛卒連滾帶爬地衝進總署大堂，撲通一聲跪在蘇錦麵前。
“姑奶奶，吳江縣出大亂子了！”
那驛卒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聲音都在發飄。
“水退之後不過三日，南邊幾個村子突然有幾百號人同時高熱不退。”
他大口喘著粗氣，眼睛裡滿是驚恐。
驛卒把頭重重磕在地麵：“大夫看過了說是暑濕疫，拉肚子拉到脫水，今天清晨已經抬出去十二具屍首了。”
“外麵還有人傳，說這疫病是老天爺降下的天罰。”
“怪姑奶奶在江南動土改了風水，現在百姓們連藥都不肯喝了。”
“一派胡言！”
林風手握劍柄便要發作，被蘇錦抬手攔下。
“林風，去後院叫上第一批速成班拿了牌子的學員，帶上所有儲備的青蒿與黃連。”
蘇錦冇有半句廢話，扯過架子上的油布蓑衣直接披在身上。
“半個時辰內車隊必須出發，遲一步就會多死十個人。”
她繫緊領口的繫帶，大步跨出總署的門檻。
車隊在泥濘的官道上跋涉了四個時辰，終於在天亮時分抵達吳江縣的疫區。
放眼望去滿地都是來不及清理的動物腐屍，刺鼻的惡臭伴著悶熱的水汽直衝腦門。
縣令趙長春帶著幾個差役等在村口，見蘇錦下車趕緊迎上前去。
“夫人您千金之軀怎能親自來這等汙穢凶險之地，下官已經命人去周邊請名醫了。”
趙長春用袖子捂著口鼻，說話的聲音悶聲悶氣。
“名醫若是管用，這地上就不會躺著那麼多等死的人。”
蘇錦連看都冇看他一眼，徑直帶著醫官往村裡走。
她冇有去看那些躺在屋簷下呻吟的病患，而是直接走到村中央那口被洪水倒灌過的古井旁。
蘇錦對著身後的醫官吩咐：“去打一碗井水上來。”
一碗渾濁泛黃的井水被端到她麵前。
蘇錦湊近鼻尖聞了聞那股腥臭，又端著瓷碗走到日頭底下，看著水裡那些細微懸浮的雜質。
“傳我的令，即刻封死吳江縣所有被洪水淹過的水井。”
蘇錦手一揚，將那碗水連同瓷碗砸在青石板上，碎瓷片濺得滿地都是。
“從今天起任何人不準喝一口生水，所有飲用水必須派專人去十裡外的上遊乾淨水源取水，用大鍋燒開晾涼了才能入喉。”
她轉頭盯著趙長春，眼神銳利得能殺人。
“誰若是敢偷喝一口生水，不用等疫病發作，你直接把他抓進大牢裡關起來。”
這道命令剛下，圍在四周的百姓便炸了鍋。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族長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出來，擋在井口前麵。
“姑奶奶使不得啊，我們祖祖輩輩都喝這口老井裡的水，怎麼就成了毒藥了。”
老族長眼眶通紅，聲音裡帶著埋怨。
“這定是外頭傳的那樣，是惹怒了龍王爺降下的災禍。”
“隻要多燒幾炷香自然就好了，您把井封了這是要斷我們的活路啊。”
幾個青壯年也跟著附和，隱隱有把蘇錦一行人圍起來的架勢。
“你們祖祖輩輩喝的井水裡，冇有泡過死豬爛狗的屍體。”
蘇錦冇有退後半步，直直對上那老族長的眼睛。
“這水裡現在爬滿了你們肉眼根本看不見的毒蟲，喝下去就會咬爛你們的腸子，讓你們把膽汁都吐出來活活燒死。”
她指著不遠處幾個蜷縮在地上的重症病患。
“你們若是不信邪，大可現在就去舀一瓢喝下去，看看你們的龍王爺能不能把你們從閻王殿裡拉回來。”
蘇錦的話糙理不糙，字字如鐘，敲得那些想要鬨事的村民瞬間啞了火。
“我不懂那些求神拜佛的虛名，我隻知道照著我的規矩做，你們就能活命。”
她轉身對著隨行的學員下達連串指令。
“立刻征用村外的祠堂和空屋，劃出三個互不相通的區域。”
蘇錦扯下一塊乾淨的白布蒙在臉上，隻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高熱不退吐瀉不止的送進重症區，剛有發熱跡象的安置在輕症區，那些跟病患同吃同住但還冇發病的人全部趕進觀察區。”
她看著那些還在發愣的地方官吏冷聲道：“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熬煮青蒿黃連湯，重症區用濃汁灌服，其餘人每日分發預防的淡湯。”
隨後的七天七夜，蘇錦幾乎冇有離開過重症區半步。
她用現代藥理學知識配伍出的這副青蒿退熱方，在這片冇有抗生素的古老土地上發揮了奇效。
第五天深夜，蘇錦剛給一名脫水的孩童喂完鹽糖水，站起身時眼前突然一黑。
她扶著木柱才勉強站穩，喉嚨深處湧起一股壓抑不住的乾熱，那是連日勞累過度引發的低熱症狀。
貼身醫官見狀嚇得臉色慘白，趕緊跑過來托住她的手臂，手指搭上她腕脈的瞬間更是驚撥出聲。
“大人的脈象浮散虛弱，分明是邪毒入體的先兆，這可如何是好。”
醫官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伸手便要去拿桌上的濃藥湯。
“不必驚慌，隻是熬得太久身子乏了。”
蘇錦按住醫官的手，靠在木椅上緩緩閉上雙眼。
體內丹田深處那股熟悉的熱流適時甦醒，順著四肢百骸的經絡飛速遊走。
那種被烈火灼燒的乾熱感在這股奇異力量的沖刷下，不到半個時辰便如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
等蘇錦再次睜眼，臉色已經恢複紅潤。
醫官不放心地再次搭上她的手腕，眼睛驚愕地瞪得溜圓。
醫官不敢置信地反覆摸著脈門：“這怎麼可能，方纔明明還是沉細之脈，此刻竟已四平八穩強健如常。”
“許是我常年與草藥為伴，體質比常人好些罷了，莫要大驚小怪。”
蘇錦輕描淡寫地將手腕抽回，整理了一下衣袖。
第七天的清晨，吳江縣的這場暑濕疫終於迎來了徹底的拐點。
新增病例全部歸零，重症區的百姓開始退熱進食，最終的死亡名冊被死死釘在了十七個這個數字上。
蘇錦脫下那身熬得發酸的防護布衣，帶著車隊準備離開吳江縣。
剛走到村口，幾千名百姓黑壓壓地跪了一地，冇有一個人說話，隻有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在晨霧中迴盪。
那個曾經阻攔封井的老族長雙手捧著一碗清澈甘甜的白開水，高高舉過頭頂。
老族長泣不成聲：“姑奶奶這是真神仙顯靈啊，我們這條賤命都是您從泥地裡撿回來的。”
蘇錦冇有接那碗水，隻是隔著車窗看著這些死裡逃生的百姓。
“這世上冇有神仙，能救你們的隻有規矩和藥方，回去好好過日子吧。”
馬車在晨曦中緩緩前行，車轍碾過已經乾涸的泥路。
林風騎在馬背上，隔著簾子低聲詢問接下來的去向。
“大人連熬了七日，回蘇州總署後必須休養幾日，這江南的擔子再重也不能把您壓垮了。”
“休養是不可能的，吳江縣這次死人病因雖是時疫，但根源卻出在路上。”
蘇錦靠在軟墊上，聲音裡透著一絲冷硬的疲憊。
“林風，你立刻傳信給趙明德，讓他把三府掌管河道和造船的官員全給我叫到總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