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結業嚴考，江南底子打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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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收回仰望青石碑的視線，將寬大衣袖在身前交疊。
她轉身看向落後半步的趙明德，眼底的盤算未有半分停歇。
“人吃五穀雜糧總有生病的時候。”
蘇錦看著這位蘇州知府，語氣透著冰渣。
“肚子填飽了若是遇上天災時疫，照樣是一大片地死人。”
趙明德弓著身子跟在後頭，汗水順著臉頰淌下，連聲應和著要去給惠民藥局的牌匾刷漆。
“我要的不是刷漆的牌匾。”
蘇錦打斷他的話：“我要的是裡麵能坐堂看病的大夫和能熬出救命湯液的藥材。”
她停下腳步，目光直刺過去。
“去城南那家最大的惠民藥局看看，本宮要親自驗一驗你治下的醫療底子。”
半個時辰後，一輛青布馬車停在城南偏僻巷口。
蘇錦踩著腳凳下車，入眼是一塊結滿蛛網的破敗木匾，那上麵惠民藥局四個字早就掉光了漆皮。
林風走上前用力推開年久失修的木門，門軸發出難聽的吱呀聲，濃重的黴味伴著灰塵撲麵而來。
蘇錦冇有掩住口鼻，直接跨過長滿青苔的門檻走入堂屋。
屋內光線昏暗，整麵牆的紅木藥櫃空空如也，連幾個抽屜的把手都被人硬生生摳走變賣。
一隻灰老鼠從櫃檯角落的破竹筐裡竄出，順著牆根鑽進地洞。
蘇錦走到藥櫃前，伸出手指在檯麵上重重抹了一把。
“這就是趙大人打算回去刷金漆的藥局？”
她將沾滿黑色汙垢的指尖舉到趙明德眼前。
“這裡頭連一根甘草都冇有，若是今夜城中爆發急症，你讓那些交了皇糧的百姓拿什麼去保命？”
趙明德雙膝一軟跪在青磚地上，歪著官帽哭訴朝廷斷了專款導致大夫跑路。
蘇錦掏出絲帕將指尖細細擦淨，順手將帕子扔在破木桌上。
“大夫跑了就找回來，找不回來就重新教。”
她轉身往門外走去。
“前幾日從商賈手裡籌集的那筆餘銀直接抽調出來買藥材，規矩必須按我的來定。”
冷厲的聲音在空蕩的堂屋內迴盪。
“回基建總署，把鬆江和常州的知府也都叫來，我要給你們鋪一張能兜住幾百萬人性命的醫療網。”
基建總署議事大廳內，幾位地方父母官正襟危坐不敢出聲。
蘇錦端坐主位，將一份連夜畫好的層級架構圖鋪在紫檀木案幾上。
“這張網我分三步來織，諸位大人聽仔細了。”
她指尖點在圖紙頂端的紅色圓圈上。
“第一步，在蘇州府城設立江南總醫署。”
蘇錦看著案前的官員，定下不可撼動的基調。
“這總醫署作為中樞，由我親自擔任總醫令統籌一切藥材調配和人員升降。”
知府們互相對視，卻無人敢出言反駁。
“第二步，在你們各自管轄的縣城治所設立縣醫所。”
蘇錦的指尖順著線條滑落，點在那些密集的標註上。
“每一個縣醫所配備兩名拿朝廷俸祿的正職醫官，再配三個醫助收治重症。”
趙明德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詢問鄉鎮百姓急病如何處置。
蘇錦將指尖落向圖紙最下方的黑色小點。
“第三步，在人口超過五百戶的鄉鎮設立鄉醫點。”
她敲了敲案幾，將大明基層的生死線徹底劃定。
“每個鄉醫點常駐一名懂得基礎望聞問切和外傷包紮的醫助，遇上看不了的疫病立刻用快馬將病人送往縣醫所。”
常州知府抹著汗水，提出大夫短缺的致命問題。
蘇錦捲起圖紙：“既然大夫不夠，那我就親自開辦江南醫學速成班，自己動手教出來。”
她無視官員們的震驚，下達了嚴苛的死命令。
“十日內我要在這總署的後院裡看到第一批六十名學徒，少一個我拿你們試問。”
深夜的基建總署書房內，數盞牛油燭將屋內照得通明。
蘇錦披著單薄外衫伏案奮筆疾書，寫滿蠅頭小楷的宣紙在旁堆成小疊。
連日熬夜寫字讓她的手腕有些痠痛。
體內那股沉寂的熱流適時從丹田深處瞬間升起，順著經絡遊走一圈，瞬間將手腕的酸脹感一掃而空。
林風端著溫熱蓮子羹走近，看著她眼底的青色皺緊眉頭。
“大人，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這般耗費心血。”
蘇錦手裡的狼毫筆未停，筆鋒在紙麵勾勒出精確的人體經絡與骨骼分佈圖。
“我腦子裡的東西若是不能變成文字，這幾百萬人的性命終究是個空談。”
她將寫好的紙頁抽給林風放到晾乾架上。
“這上卷講如何通過望聞問切辨識病症，中卷我羅列了江南最便宜好找的一百二十種草藥的配伍禁忌。”
蘇錦看向窗外夜色，想起當年在河南與應天府按滅的幾場大疫。
“最要命的是這下卷防疫之法，水源隔離和高溫蒸煮消毒的規矩全在裡麵，背熟了遇上大疫便能少死一半的人。”
十日後總署後院被改建為寬敞的露天講堂。
六十個穿粗布短褐的年輕人坐在蒲團上，緊張又好奇地望向高台。
蘇錦換上一身利落的窄袖青衫，將長髮高高束起站在木案後。
“從今日起連續三個月，我每天親自在這台上教你們兩個時辰。”
她直接切入正題：“學不進去的現在就可以走，留下來便要把這三卷書刻在骨頭縫裡。”
隨後的日子裡蘇錦展現出讓眾人膽寒的嚴苛與淵博，將現代醫學理論一點點融入這片古老的土地。
講到外傷處置時，她命隨行醫官抬上一張放著新鮮帶血豬皮的長條木桌。
“今日教你們皮肉翻卷的縫合之術。”
蘇錦挽起袖子，用銀鑷子夾起滾水煮過的絲線穿過特製彎針。
她左手穩穩按住豬皮，右手持針翻轉手腕刺穿堅韌皮層。
每次穿針引線都帶著極快的節奏感，針尖在血肉間穿梭自如。
不到半盞茶功夫，半尺長的豁口便被密集的縫線牢牢咬合併打上死結。
前排年輕學徒駭然發問，擔憂活人縫合會潰爛發臭。
蘇錦將銀針丟進銅盆，用烈酒布巾擦拭雙手。
“隻要嚴格把針線和傷口用烈酒清洗乾淨，配合縫合便能止血保命。”
她看著那學徒，用絕對的理智終結了質疑。
“這套規矩隻要你們照做，死人也能從閻王殿裡拉回來半個。”
三個月轉瞬即逝，秋風起時迎來最嚴苛的結業考覈。
講堂上擺滿草藥與模擬醫案，蘇錦坐在案幾後挨個問診。
一名學徒將外形相似的斷腸草認作清熱解毒良藥。
蘇錦將那株毒草扔到他懷裡，臉色陰沉。
“這是斷腸草，熬進藥湯裡病人連今晚的月亮都看不見就會七竅流血而死。”
那名學徒嚇得當場跪下痛哭，乞求通融發配以養家餬口。
蘇錦揮手示意林風將人拉下去：“醫者手裡握著人命，容不得半點差池。”
另一名學徒戰戰兢兢上前，在演示外傷包紮時跳過了烈酒消毒的步驟。
蘇錦在名冊上直接劃掉他的名字。
“下去重學，什麼時候把防腐除菌的鐵律刻進腦子裡再來拿牌子。”
她對著剩下的學徒下達通牒。
“誰若是再敢背錯一錢藥的劑量，這輩子都彆想踏進江南的任何一家醫局半步。”
最終隻有四十八名學徒滿頭大汗拿到蓋著安國夫人金印的木牌。
蘇錦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些年輕人離去的背影，緩吸了一口帶秋意的冷風。
“從明天起你們就是江南醫療網的第一批根基。”
林風站在側後方輕聲開口：“大人這般耗費心力，江南的底子算是徹底打實了。”
蘇錦仰頭看向遠處逐漸陰沉的天際，眉頭微鎖。
“老天爺從來不會給人喘息的功夫，真正的考驗恐怕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