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貼身守夜，趁虛做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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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備好的銀翹散端過來。”
蘇錦站在文淵閣內厚重的床榻邊，她一邊用溫熱的布巾擦拭著朱雄英額頭滾燙的汗珠，一邊轉頭對身旁端著藥碗的醫官下達指令。
“這藥必須熬到濃稠，分毫藥渣都不能留，趁熱喂陛下喝下去。”
醫官端著藥碗的手有些發抖，他看著榻上那位年輕帝王滿布紅疹的麵容連聲音都帶著幾分怯意。
“姑奶奶，陛下如今高熱不退且身子虛弱，下官怕這藥量下去會傷了龍體根本。”
蘇錦接過藥碗，她先用銀匙舀起一點藥汁在唇邊試了試溫度，纔將目光轉向那名醫官。
“痘瘡本就是極凶險的熱毒之症，若不用重劑清熱解毒這滿身的毒疹一旦內陷攻心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她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托起朱雄英的後頸將苦澀的藥汁一點點送入他緊閉的唇齒間。
“傳我的話下去，太醫院所有醫官即刻起全員入宮留宿，十二個時辰輪守在文淵閣外，隨時根據陛下的脈象調整方劑。”
林風從殿外快步走入，他身上帶著寒氣，連官服的衣襬都沾著尚未乾透的露水。
“大人，宮外的情況很不樂觀。”
林風壓低了聲音，生怕驚擾了榻上昏睡的新君。
“京城百姓聽聞宮中生了痘瘡疫症如今已是人心惶惶，米鋪和藥鋪的門檻都被踏破了，甚至有流民開始在城門處聚集想要逃離京城。”
蘇錦將空藥碗遞給旁邊的宮女，她站起身走到殿內的書案前拿筆快速寫下一張方子。
“你拿著我的手令立刻去一趟惠民藥局，讓他們照著這張紫草湯的方子日夜熬煮，在京城各門設立施藥點，向百姓免費發放防疫湯藥。”
她把寫好的藥方遞給林風，眼神裡透著連日熬夜的疲憊。
“另外讓五城兵馬司協助，把城南那幾處廢棄的軍營清理出來作為隔離點。”
“凡有發熱起疹症狀的百姓一律收治進去，醫藥全免，絕不能讓疫情在京城徹底散開。”
林風雙手接過藥方，他看了看蘇錦眼底深重的烏青，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大人，您已經三天三夜冇閤眼了，這文淵閣裡的事有太醫院的同僚盯著，您好歹去偏殿靠一會兒歇息片刻。”
蘇錦搖了搖頭，她重新走回榻前伸手探了探朱雄英依然滾燙的頸側。
“我不能走，陛下如今正處於發痘的緊要關頭隨時會有變數，我若是不在旁邊守著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她看著林風催促道：“你快去辦我交代的事，如今京城內外全靠這些湯藥穩住人心，切莫耽誤了時機。”
林風不敢再勸，他轉身便急匆匆地退出了文淵閣。
就在蘇錦為著朱雄英的病情和京城的防疫焦頭爛額分身乏術之時，遠在皇城另一端的齊泰府邸內卻是一番完全不同的光景。
書房的門窗被關得嚴嚴實實，屋內隻點了一盞昏暗的油燈。
兵部尚書齊泰坐在主位上，他手裡端著一杯早已經涼透的殘茶目光落在對麵那個身穿飛魚服的高大男人身上。
“蔣大人，你那邊安排得如何了？”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將腰間的繡春刀解下放在桌麵上，他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齊大人放心，一切都在按咱們的計劃行事。”
蔣瓛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幾分算計的陰冷。
“我已經暗中策反了藍玉的義子藍景和，還有他手下的副將景川侯曹震。”
“讓他們在北平城外的藍玉舊部中散佈訊息，就說藍玉見新君染了絕症有意串聯舊部另擁立朱允熥登基。”
坐在齊泰身旁的翰林學士黃子澄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他有些疑慮地看向蔣瓛。
“那些驕兵悍將向來隻聽藍玉的調遣，單憑幾句流言他們能信嗎？”
他問這話時下意識地捏緊了手裡的茶杯，生怕這事兒哪個環節出了紕漏，畢竟這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蔣瓛從懷裡掏出一疊信件扔在桌子上，他冷笑了一聲指著那些信函。
“口說無憑，可若是加上這些蓋了涼國公私印的親筆密信呢？”
黃子澄聞言湊過去死死盯著那鮮紅的印泥，那熟悉的“涼國公印”看得他後背發麻。
齊泰拿起最上麵的一封信展開看了看，他看著上麵幾乎以假亂真的字跡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甚至把信紙湊到鼻尖聞了聞，那熟悉的鬆墨香和筆鋒間的狂傲之氣簡直跟藍玉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蔣大人這招偷梁換柱做得好，隻要這謀逆的罪證做實了藍玉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了身。”
蔣瓛聞言麵無表情地撇去茶沫，淡淡道：“替陛下分憂，是錦衣衛的本分。”
“這涼國公府，蔣某早就想進去坐坐了。”
黃子澄湊過去看了看信件內容，他皺著眉頭提出了另一個擔憂。
“可是藍玉畢竟手握重兵，而且朝中還有那位姑奶奶護著。”
“蘇錦手裡可是有先帝賜的尚方寶劍，她若出麵乾涉咱們這局棋怕是很難收場。”
齊泰將信件重新疊好放回桌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眼神變得十分深沉。
“黃大人多慮了，這正是老天都在幫咱們。”
齊泰伸出手指在桌麵上敲擊了兩下，他看著坐在對麵的兩人。
“如今陛下染了凶險的痘瘡，蘇錦為了救治陛下把所有的心思都撲在了文淵閣裡。”
“她連睡覺的時間都冇有，哪裡還有精力去管外麵的事。”
蔣瓛跟著附和道：“齊大人說得對，隻要咱們動作夠快即可。”
“趁著蘇錦被困在文淵閣分身乏術的時候把藍玉的案子辦成鐵案，等她回過神來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了。”
齊泰轉向黃子澄交代接下來的安排。
“黃大人，你我連夜把藍玉這些年驕縱跋扈，私藏兵器，侵占民田的罪狀全部整理成冊，明日一早便要讓這京城上下都颳起一股討伐亂臣賊子的風。”
與此同時在東宮的深處呂氏正端坐在寢殿的軟榻上，她聽著貼身嬤嬤從外麵帶回來的訊息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娘娘，齊大人和蔣指揮使那邊都已經準備妥當了，連偽造的謀反書信都已經送出去了。”
嬤嬤湊到呂氏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壓抑不住的喜悅。
“聽說北平城外那個藍玉舊部聚集的營地已經開始鬨事了，過不了幾天這謀逆的罪名就能徹底扣死在藍玉的頭上。”
呂氏撥弄著手腕上的佛珠，她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語氣裡帶著幾分狠厲。
“藍玉那個武夫仗著自己有從龍之功向來不把本宮和允炆放在眼裡，這次本宮倒要看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嬤嬤替呂氏重新換了一杯熱茶，她有些擔心地提起了另一個人。
“娘娘，文淵閣那邊那位姑奶奶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若是有人把外麵的訊息傳進了文淵閣，她出麵保藍玉該如何是好？”
呂氏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她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無妨，通往文淵閣的所有宮門禁衛早已被人接管了。”
她將茶盞重重地擱在桌案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說是為了防止痘瘡疫症在宮中蔓延，除了太醫院送藥的太監任何人不得靠近文淵閣半步。”
嬤嬤心領神會地低下頭：“奴婢明白了。”
呂氏重新撥弄起佛珠，她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局勢。
“隻要蘇錦被困死在文淵閣裡，這朝堂上的事就由不得她做主了。”
兩日後的文淵閣內，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到化不開的藥苦味和艾草燃燒的煙燻氣。
朱雄英的病情不僅冇有好轉反而越發危重，他滿身的紅疹已經開始出現潰破的跡象，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蘇錦跪在床榻邊，她將自己所掌握的所有現代醫學理論和太醫院的古方結合在一起一次又一次地調整著藥量。
“去把這副新調的藥煎了，要快。”
她把一張塗改了多次的藥方塞進旁邊醫官的手裡，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
醫官拿著藥方匆匆跑了出去，蘇錦轉過頭看著榻上那個氣息微弱的少年天子，她的眼眶紅得有些嚇人。
殿外傳來一陣細碎的爭吵聲，蘇錦皺起眉頭站起身。
她剛走到殿門口，就看到林風被幾名全副武裝的禁衛攔在了台階下。
“讓我進去，我有十萬火急的軍情要稟報院使大人。”
林風和禁衛推搡著，他臉上的焦急怎麼也掩蓋不住。
禁衛統領抽出半截腰刀擋在林風麵前，語氣十分強硬。
“尚書大人有令，文淵閣乃是疫病重地任何人不得入內驚擾陛下休養，你若再敢硬闖休怪我不客氣。”
蘇錦推開殿門走出去，她站在高高的台階上看著下麵的人皺眉。
“讓他進來，我是奉先帝遺詔主理文淵閣醫事的人，這文淵閣什麼時候輪到兵部來立規矩了？”
禁衛統領看了看蘇錦緋色的官服，他知道這位姑奶奶的手段，隻能不情願地收回了刀退到一旁。
林風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台階，他連氣都顧不上喘勻就趕忙開口。
“大人，出大事了。”
蘇錦將林風拉進偏殿關上門，她看著林風滿頭大汗的樣子問。
“是城裡的疫症控製不住了嗎，還是藥材不夠了。”
林風搖著頭，他嚥了一口唾沫才把那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說出來。
“不是疫症，是朝堂上出事了。”
林風的聲音都在發抖，他看著蘇錦疲憊的臉。
“北平城外藍玉的舊部突然聚眾鬨事，京城裡到處都在傳藍玉要趁著陛下病重擁立新君謀逆。”
蘇錦聽到這話腦子裡嗡的一聲，她一把抓住林風的胳膊。
“這怎麼可能，藍玉雖然跋扈但他對大明絕無二心，這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構陷。”
林風急得眼圈都紅了：“如今的重點，早已不是構陷與否了。”
“蔣瓛帶著大批錦衣衛以搜捕謀逆者為由，已經把涼國公的府邸團團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