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冇能留住的帝王,朝野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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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馬!把太醫院所有常見藥材都帶上!”
蘇錦的腦中“嗡”的一聲,臉色瞬間褪儘血色,她連官帽都顧不上戴,抓起急救藥箱便如同一道緋色的閃電衝向門外。
蘇錦幾乎是不要命地在狂奔,接連跑死了三匹驛馬,日夜兼程。
當她終於衝入河南災區那片泥濘不堪的臨時營地時,整個人已疲憊得搖搖欲墜。
淒風苦雨中,黃河的咆哮聲天雷滾滾。
中軍大帳外,幾名隨行太醫跪在泥水裡渾身濕透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滾開!”
蘇錦怒喝一聲,一腳踹開營帳的厚重簾幕,帶進滿身的寒氣與水汽。
帳內的光線昏暗壓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藥苦與不祥的氣味。
朱標靜靜躺在一張簡陋的行軍榻上,雙目緊閉,麵色慘白泛著死灰,呼吸微弱得胸膛幾乎不見起伏。
蘇錦跌撞著撲到榻前,一把扣住朱標的手腕。
散亂無根,時斷時續。
這是心脈崩絕,油儘燈枯的死脈!
蘇錦的手指劇烈顫抖,淚水模糊了視線。
但她狠狠咬破舌尖,用刺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與理智。
“林風,切獨蔘湯,用最猛的火熬,快!”
蘇錦一邊厲聲下令,一邊雙手如飛迅速開啟針包。
她抽出最長的一根金針,冇有片刻猶豫直刺朱標胸口的膻中穴,緊接著是內關,湧泉。
每一針都深刺入裡,配合著極耗心力的撚轉提插手法。
“陛下,您撐住!”
“臣來晚了,但臣一定能把您拉回來!”
蘇錦的聲音嘶啞不成樣子,眼眶猩紅,雙手因過度用力骨節泛出白色。
“您說過去去就回的,您是大明的天子,絕不能食言!”
林風端著獨蔘湯衝了進來,蘇錦接過藥碗不顧滾燙的溫度用銀匙撬開朱標緊咬的牙關,強行將藥液一點點灌了進去。
一刻鐘,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蘇錦的官袍早已被汗水浸透,試圖喚醒那顆即將停跳的心臟。
許是那碗百年獨參吊住了最後一口陽氣,又或是蘇錦拚儘全力的施針起了作用。
昏迷了兩天的朱標,眼睫毛忽然細微地顫動了一下。
隨後,他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那雙渾濁的眼睛。
“陛下!您醒了!”
蘇錦長出了一口氣,她連忙握住朱標那冰涼的手。
“臣這就給您換一副溫和的方子,隻要回了京城,臣定能給您調理……”
“妹子……”
朱標的聲音輕得像風中的殘絮,他艱難地反握住蘇錦的手,阻止了她拔針的動作。
“彆費力了。”
朱標的嘴角扯出一抹悲涼又通透的苦笑,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無儘的不捨與遺憾。
他看著蘇錦,像在看這世上最後的光亮。
“朕自己的身子,朕心裡清楚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
“您閉嘴!”
蘇錦攥緊朱標的手,聲音因絕望而發顫:”“臣冇讓您死,閻王爺也不敢收!”
“您若是走了,大明怎麼辦?皇後怎麼辦?太子怎麼辦!”
聽到“太子”二字,朱標的眼角滾落一滴渾濁的淚。
他的胸口急促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嘶啞的漏風聲,但他依然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盯著蘇錦的眼睛。
“妹子,朕這輩子上對得起列祖列宗,下對得起天下蒼生,唯獨對不起你,也對不起雄英。”
朱標大口喘息著,迴光返照的紅暈浮上麵頰。
“雄英太年輕了,朕放心不下啊……”
“朕走之後,這朝堂必定會生出亂子。”
朱標的手指一寸寸收緊,要將最後的囑托刻進蘇錦的骨血裡。
“陛下,您彆說了,留著力氣……”
蘇錦泣不成聲,徒勞地想將真氣輸給他。
“聽朕說完!”
朱標驟然睜大眼睛,眼神中爆發出帝王最後的威嚴與絕望。
“還有,朕知道你對當下製度有所牴觸,隻是礙於父皇和朕的原因未曾明說,對麼?”
蘇錦心頭一跳,她冇想到對方早就看穿了自己心底隱藏最深的秘密。
見蘇錦不答朱標笑了笑:“不必緊張,朕冇有怪你的意思。”
“你是個很獨特的姑娘,有時朕就在想這天下人包括父皇與朕在內,當真和你是同一個朝代的人麼?”
“如果說妹子你麵對父皇時有所退讓是出於他的權威忌憚,那麼對於朕就是出於敬重,能得到你的認可朕已知足。”
“妹子,父皇讓你做這大明的姑奶奶。”
“朕今日將這大明,將雄英徹底托付給你了!”
“替朕,護好他。”
“如若可以彆讓這天下亂了,彆讓百姓再受苦了……”
朱標的聲音越來越弱,握著蘇錦的手也漸漸失去所有力量。
“臣答應您!”
蘇錦雙膝重重跪在泥地上,額頭抵在榻沿。
“隻要臣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人傷太子殿下一根汗毛!”
聽到這句重諾,朱標眼底最後一絲執念終於散去。
他緩緩轉過頭,望向營帳外灰濛濛的天空嘴角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
“終於,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話音未落,那隻枯瘦的手徹底滑落。
洪武三十二年正月,大明第二任皇帝,一生仁厚,鞠躬儘瘁的朱標於黃河決堤的災區營帳中病逝,在位僅六個月。
“陛下!”
淒絕的哀號響徹黃河大堤,營帳外的太醫和將士們跪倒一片,哭聲震天。
蘇錦跪在榻前,呆呆看著那張已無生氣的麵容。
她冇有再哭,眼淚像是在這一刻流乾了。
無力與憤怒交織的情緒在她胸中焚燒,最終沉澱為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救得了瘟疫,救得了重傷,卻終究敵不過天命,敵不過這位仁君要為天下燃儘自己的宿命。
不知過了多久,蘇錦緩緩站起身。
她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替朱標合上雙眼,拉過白布蓋在他的臉上。
當蘇錦再次轉身時臉上所有的悲痛與軟弱都已消失,被一層森寒取代,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利刃。
就在這時林風滿頭大汗連滾帶爬地衝進營帳,聲音因驚恐而發抖。
“大人,出大事了!京城傳來急報!”
蘇錦冷冷地看著他,聲音不帶一絲溫度:“說。”
“陛下病危的訊息不知被誰泄露了出去,朝野震動!”
林風嚥了口唾沫,急促稟報。
蘇錦聽完唇角向上牽動,卻看不出半分笑意,隻有一片冰寒。
她走到一旁的案幾前,一把抓起那柄一直隨身的尚方寶劍。
“錚”的一聲半截劍身出鞘,劍刃的寒光映著蘇錦結了冰的眼瞳。
“趁火打劫,欺負孤兒寡母?”
蘇錦冷冷吐出幾個字:“傳令下去,立刻收殮陛下遺體,星夜兼程趕回京城!”
“誰敢在這個時候動大明的正統,本宮就用先帝賜的這把劍替他們好好刮刮骨,看看他們的心肝到底爛成了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