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榻前守夜,皇上又背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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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雙方在蘇錦的強力調和下表麵上達成了暫時的妥協,朝堂也迎來了一段難得的平靜。
然而,這份平靜卻成了大明新君朱標噩夢的開始。
夜已深沉,子時的更鼓聲在空曠的皇城中遠遠迴盪。
東宮禦書房內燭火搖曳,朱標依然披著一件單薄的外衣,伏案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摺。
他的臉色透著一種不健康的灰白,眼底的烏青深重,每看一本摺子都會忍不住低咳兩聲。
“吱呀——”
厚重的殿門被輕輕推開,蘇錦端著一盅冒著熱氣的藥膳,放輕腳步走了進來。
看著朱標那幾乎要佝僂下去的脊背,她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死結。
“陛下。”
蘇錦將藥膳頓在禦案,瓷盅與桌麵撞出悶響,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您昨日應允過臣亥時必歇,如今卻又熬到了子時!”
朱標被這聲響驚得一顫,抬起頭看到是蘇錦疲憊的臉上擠出一抹苦笑。
他放下硃筆,揉著發脹的眉心歎道:“妹子,你來了。”
“朕也不想熬,可你看這案頭的摺子,每一本都是十萬火急。”
“十萬火急也抵不過您的性命火急!”
蘇錦毫不退讓,一把按住朱標還想去拿摺子的手順勢兩指搭上他的腕脈。
指尖剛一觸碰,蘇錦的心驀地沉了下去。
脈象細澀無力,時有結代,是典型的心血虧虛、心悸複發之兆。
“脈象亂成這樣,您的心悸症這幾日又頻頻發作了?”
蘇錦的眼神冷厲起來盯著朱標:“您瞞著臣,連太醫院的平安脈都不讓請了?”
朱標心虛地移開視線,聲音沙啞:“一點小毛病,忍忍就過去了。”
“北疆大雪凍死牛羊無數,江南水患剛退又生時疫。”
“妹子,朕隻要閉眼滿腦子都是百姓的哭嚎,你讓朕如何能安心安睡?”
“百姓受苦自有朝廷法度去救濟,有六部官員去賑災!”
蘇錦將那盅養心安神的藥膳推到朱標麵前,聲音裡透著一絲顫抖的無力感。
“可您若因心疼百姓把自己這條命熬乾了,這大明的天就真的塌了。”
“臟腑皆廢,筋骨再強又有何用!”
“朕是天子,是這大明百姓的君父。”
朱標端起藥膳卻冇有喝,隻是端在手裡感受著那股熱氣,眼神中滿是固執的仁悲。
“父皇將江山交到朕手裡,不是讓朕來享福的。”
“隻要朕還有一口氣在,就不能讓大明子民捱餓受凍。”
“所以您就打算拿自己的命去填天下的窟窿嗎?”
蘇錦氣得退開一步,挺直了背脊神情威嚴,冷聲道,“陛下若是忘了,臣便再提醒您一次。”
“先帝臨終托孤,封臣為大明姑奶奶。”
“今日臣不是以太醫院院使的身份在勸諫,而是以監護人的身份在命令您立刻喝藥,然後去榻上睡覺!”
朱標看著蘇錦那張氣得冇有血色的臉,知道她是真的急了。
這位仁厚的帝王終究還是軟了心腸,他仰起頭將那盅苦澀的藥膳一飲而儘。
“好,好,朕聽姑奶奶的,這就去歇息。”
朱標苦笑著站起身,身子卻不受控地晃了晃。
蘇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感受著他瘦削的手臂心頭又是一陣酸楚。
她扶著朱標在龍榻躺下為他蓋好錦被,又在香爐裡添了安神香。
“臣今夜就在外殿守著。”
蘇錦站在榻前聲音放輕了些,卻依舊堅定:“陛下若是再敢偷著起來看摺子,臣就算拚著大不敬的罪也要用尚方寶劍劈了您的禦案。”
朱標閉著眼,嘴角勾起無奈的笑意:“有妹子這尊煞神守著朕哪裡還敢,你且去歇著吧。”
聽著朱標的呼吸漸趨平穩,蘇錦才轉身走到外殿的軟榻坐下。
她冇有閤眼,隻是靜靜盯著搖曳的燭火,心中那股不安感卻如野草般瘋長。
自己醫術再高能醫**病痛,卻醫不了這位仁君那顆為天下操碎的心。
接下來的數月蘇錦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東宮,變著法子為朱標調配藥膳,調整作息。
在她的嚴防下,朱標的氣色好不容易有了一絲起色。
然而天不遂人願,一份八百裡加急的軍報直接送進了皇城。
“報——!山東單縣黃河蘇家莊決堤!
“黃水漫淹豐縣、沛縣、魚台等地良田儘毀,州縣遭淹,災民死傷慘重、流離失所!”
這個訊息如晴天霹靂,劈碎了朝堂的平靜。
朱標聽完急報臉色瞬間煞白,他站起身因動作過猛眼前一陣發黑,身子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陛下!”
蘇錦驚呼一聲,上前扶住他。
“朕冇事。”
朱標推開蘇錦的手,聲音因極度的悲痛而發抖。
“傳旨!命戶部立刻調撥賑災錢糧,命工部尚書親赴災區督導修堤!”
“傳令備駕,朕要親赴山東,朕要親眼去看看百姓!”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蘇錦更是臉色一變,她不顧一切地擋在朱標麵前厲聲阻攔。
“陛下不可!山東如今災區滿目瘡痍,更是疫病橫生之地。”
“您的身子虧虛到了極點,根本受不住那一路的顛簸苦寒,您這是去送命!”
“朕是天子,百姓在水火之中,朕怎能安坐京城暖閣!”
朱標的眼神透著無法撼動的決絕,他盯著蘇錦:“妹子,讓開!”
“朕必須去,若朕不去底下那些貪官汙吏便有可能敢吞了救命的賑災糧,朕必須去鎮著他們!”
“朝中自有欽差,自有法度!”
蘇錦拉住朱標的袖子眼眶通紅,嗓音帶上了懇求:“臣替您去,臣帶著太醫院所有人去災區防疫治病,您留在京城居中排程,可否?”
“不夠,你壓不住那些陽奉陰違的官僚。”
朱標輕輕掙脫了蘇錦的手,語氣雖然溫和卻帶著天子威儀:“妹子,替朕守好京城,守好雄英,朕去去就回。”
幾天後,朱標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離開了京城。
蘇錦站在城樓上看著那漸漸遠去的龍旗,雙手摳住冰冷的城牆,指甲因過度用力而滲出血絲。
一個月後,蘇錦正在太醫院正堂內通宵達旦地調配送往災區的藥材。
突然,一陣淒厲的馬嘶聲在太醫院門外響起。
林風滿身泥濘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堂,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因極度的驚恐而變了調。
“大人!出大事了!”
“陛下在黃河堤壩上連熬三日,突然吐血暈厥,脈息微弱。”
“隨行太醫束手無策,他們八百裡加急傳信,求您火速趕往山東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