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姑奶奶的猛藥,誰敢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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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便以臣的名義在東宮偏殿設一席調和宴。”
朱標黯淡的眼眸裡終於透出一絲光亮:“妹子,你打算如何調和?”
“用大夫的法子。”
蘇錦回眸語調平淡:“治病救人,臣是本行。”
次日晌午,東宮偏殿內檀香嫋嫋,卻壓不住滿室的肅殺。
偏殿正中,擺著一張巨大的圓木桌。
兵部尚書齊泰與翰林學士黃子澄坐在左側,兩人皆板著臉,麵色鐵青。
涼國公藍玉大馬金刀地坐在右側,身旁跟著幾位武將,個個眼神桀驁。
主位旁,那柄象征無上皇權的尚方寶劍正擱在紅木托架上,劍鞘折射著冷硬的光。
蘇錦一襲緋色院使官袍端坐主位,神色無波無瀾。
“姑奶奶今日設宴,老子本不該推辭。”
藍玉是第一個打破安靜的,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銅鈴般的眼睛怒視對麵的齊泰。
“但要是為了幫這幫酸儒奪武勳手裡的兵權,那老子連這口水都不喝,轉身就走!”
“放肆!”
齊泰氣得鬍鬚顫抖,指著藍玉怒喝:“涼國公,此乃東宮,姑奶奶當麵你竟敢自稱‘老子’?你眼中可還有王法尊卑!”
“王法?”
藍玉冷笑,滿臉不屑:“老子身上的刀疤就是王法!”
“當年在捕魚兒海若不是老子帶弟兄們拿命去拚,你齊大人還能安穩坐在這裡讀四書五經?怕是早就被韃子的馬蹄踩成了肉泥!”
“你……有辱斯文!簡直有辱斯文!”
黃子澄氣得臉色發白,轉向蘇錦拱手道:“姑奶奶您聽聽,武將跋扈至此,再不削藩固權大明危矣!”
“老子看你們纔是大明的禍害!天天在陛下麵前嚼舌根!”
藍玉豁然起身,手按在了腰間刀柄上。
眼看殿內就要血濺當場,蘇錦卻連眼皮都未曾抬起。
她慢條斯理端起茶盞,用杯蓋拂開茶葉。
而後指尖在桌麵輕輕一點,吐出兩個字:“喝茶。”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寒意,讓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藍玉按刀的手僵在半空,齊泰和黃子澄也嚇得閉上了嘴。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那柄尚方寶劍,先帝駕崩前的雷霆手段他們記憶猶新。
“臣等……遵命。”
齊泰咬了咬牙端起茶盞飲了一口,隨即眉頭擰成了疙瘩:“這茶……怎麼如此苦澀?”
藍玉也端起茶碗灌了一口,當即苦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姑奶奶,您這是給咱們喝的什麼藥湯子?比黃連還苦!”
“清心茶。”
蘇錦放下茶盞,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專治諸位肝火旺盛、心浮氣躁。”
“現在火氣可壓下去了?壓下去了本宮就開始看診了。”
齊泰一愣,試探著問:“看診?姑奶奶要為誰看診?”
“為大明看診。”
蘇錦緩緩起身,緋色官袍隨著她的動作拂動。
她走到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雙方:“大明如一人之身,諸位可知,在這軀體裡你們各自是何角色?”
黃子澄皺眉:“還請姑奶奶明示。”
“文臣,是大明的臟腑。”
蘇錦的聲音清亮沉穩在殿內迴響:“主調理內政、安撫民生、運轉糧草。”
“臟腑康健,則氣血充盈,國庫充沛。”
齊泰聽得連連點頭,麵露得色:“姑奶奶所言極是,治國當以文教為先。”
“而武將,是大明的筋骨。”
蘇錦話音一轉,目光落在藍玉身上:“主鎮守邊防、抵禦外患。”
“筋骨強健,則外敵不敢侵,大明方能威震四海。”
藍玉哈哈大笑,得意地瞥了齊泰一眼:“聽見冇?冇老子這把硬骨頭,你們這些五臟六腑早被人掏空了!”
“但臟腑受損則身虛,筋骨折斷則身殘!”
蘇錦音量陡升,一聲厲喝打斷了藍玉的笑聲。
她轉身逼近齊泰和黃子澄:“齊大人,黃大人!”
“削藩固權是長遠之計,但北疆未穩,韃靼餘孽虎視眈眈。”
“你們此時急於削藩,便是要大明在大敵當前之時自斷雙臂!”
“冇了這身硬骨頭,你們拿什麼去擋塞外的彎刀?用嘴嗎!”
齊泰被訓得麵紅耳赤,硬著頭皮辯駁:“可……可藩王擁兵自重,涼國公等人驕縱不法,長此以往臟腑必受其害!”
“所以本宮才說你們糊塗!”
蘇錦冷眼看他們:“治病需循序漸進,你們這是在下猛藥,藥性太烈病冇治好,人先被你們毒死了!”
訓完文臣蘇錦又轉頭盯住藍玉,眼神淩厲如刀:“涼國公,你也彆得意。”
“筋骨再強,若冇了臟腑供養,不過是一具枯骨!”
藍玉不服氣地嘟囔:“老子在前麵打仗,他們本就該送糧草!”
“送糧草?你當糧草是天上掉下來的!”
蘇錦一步踏前,氣勢竟壓過了這位百戰悍將。
“那是文臣們丈量土地、安撫流民,一分一毫算出來的!”
“你們在前線抱怨軍餉不足,卻不知國庫早已捉襟見肘。”
“你們仗著軍功在朝堂橫衝直撞,視王法如無物,便是筋骨錯位反過來壓迫臟腑。”
“再鬨下去臟腑破裂,你們這身筋骨還能活!”
殿內鴉雀無聲,隻餘眾人沉重的呼吸。
蘇錦將局勢剖析得直白血腥又句句切中要害,讓文武雙方都啞口無言。
他們看著蘇錦清冷的麵容,再看看那把尚方寶劍心中的戾氣終於被強行鎮壓。
“那依姑奶奶之見,這病……到底該如何治?”
黃子澄擦著額角的冷汗,低聲問道。
“先固邊,再議削藩。”
“文臣主內,保障軍需,不許在糧草軍械上卡武將的脖子。”
“武將主外,安分履職,不許再插手地方政務,更不許在京中驕縱。”
蘇錦給出方子語氣決絕:“這副藥,你們吃還是不吃?”
藍玉咬著牙沉默了半晌,重重吐出一口氣:“隻要他們不卡老子的軍需,不在陛下麵前煽風點火老子就好好邊關。”
“這藥,老子吃了!”
齊泰與黃子澄對視一眼,雖心有不甘但也知今日有尚方寶劍壓陣,已是最好的結果。
齊泰躬身行禮:“臣等……謹遵姑奶奶教誨。”
“很好。”
蘇錦端起茶盞:“都退下吧,記住今日的話,若有違背本宮的劍可不懂得手下留情。”
眾人紛紛告退,偏殿再次恢複寧靜。
然而剛走出東宮大門齊泰的腳步就慢了下來,他與身側的黃子澄交換了一個眼色。
“齊大人,姑奶奶分明是在偏袒武夫!”
黃子澄壓著嗓子,滿是憤恨:“藍玉不除,我等寢食難安!”
齊泰臉上掠過一抹陰冷:“姑奶奶懂醫理,卻未必懂人心。”
“藍玉的狂妄是刻在骨子裡的,改不掉。”
“他今日低頭不過是畏懼尚方寶劍,我們隻需靜待,他很快會自己送上門來。”
“到那時罪證確鑿,誰也保不住他!”
另一頭藍玉跨上戰馬,對著身邊的副將啐了一口:“呸!什麼狗屁臟腑,那群酸儒就盼著老子死!”
“傳令下去,讓北疆的弟兄們把眼睛放亮點,糧草但凡少一粒米老子立刻找皇上問個清楚!”
副將憂心忡忡:“國公爺,那削藩的事……”
“哼,隻要咱們手裡有兵,我看誰敢動!”
藍玉勒緊韁繩,回頭望了一眼東宮的方向眼神凶狠。
“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