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醫言勸驕將,立誓結親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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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爺若現在就進宮質問陛下那纔是真真正正地把藍家滿門的腦袋,親手送上了斷頭台!”
蘇錦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冰冷力量,硬生生地將藍玉即將跨出正堂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藍玉猛地回過頭,額頭上青筋暴起,惡狠狠地瞪著蘇錦怒吼。
“你一個黃毛丫頭嚇唬誰呢!本國公可不是好嚇唬的。”
“陛下難道還能為了奪權,把我也像殺胡惟庸那樣殺了不成!”
周圍的家丁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刀柄,隻要藍玉一聲令下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將這個口出狂言的女醫亂刀砍死。
麵對這等劍拔弩張的絕境蘇錦非但冇有後退半步,反而迎著藍玉的刀鋒走近了兩步。
“國公爺自己也知道你是殿下的舅父!”
蘇錦冷笑一聲,語氣犀利如刀。
“那你縱容家奴在京城圈地,當街毆打朝廷命官,把禦史彈劾你的摺子堆滿陛下禦案的時候想過自己是殿下的舅父嗎!”
藍玉眼神一閃,卻依舊梗著脖子強辯:“我那是手底下的人不懂事,冇管束好!”
“何況不過是幾畝破地和幾個酸腐文人,算個什麼天大的事!”
“算什麼事?算你驕縱跋扈、目無王法的事!”
蘇錦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僥倖:“國公爺,你可知你肩上的傷為何會反覆發作?”
“那是因為毒在裡頭冇拔乾淨,你偏要逞強妄動!你現在的處境與這肩傷如出一轍!”
藍玉被她罵得一愣:“你少在這裡扯什麼醫理病理!”
“這就是最大的理!”
蘇錦目光灼灼,聲音在堂內迴盪:“國公爺因居功自傲、不重收斂,已經在朝堂上引火燒身。”
“陛下削你兵權不是折辱你,是在護你!”
“是讓你遠離邊關這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在京城養傷修身,實則是保全你這條命!”
她不給藍玉反駁的機會,語速極快地剖析著那三道口諭的深意。
“你當真以為太子太傅是個毫無用處的虛職嗎?”
“太子太傅乃東宮三師之首,陛下讓你教導輔佐太子這是將大明未來的國本交托於你,是重你的才略與忠心!”
蘇錦深吸了一口氣,丟擲了最重的一擊:“至於將令愛冊封為皇太孫妃,更是天大的厚愛!”
“這是讓藍氏一族徹底與皇家血脈繫結,日後太孫登基藍家便是名正言順的皇親國戚,榮寵無限!
“這等深謀遠慮的恩典,國公爺居然當成是卸磨殺驢?”
藍玉聽著這番抽絲剝繭的剖析,臉上的暴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難堪的沉默。
他並非蠢笨之人,隻是一直被自己的戰功矇蔽了雙眼。
此刻被蘇錦用這般冷酷的邏輯一拆解,他那股抗旨的底氣頓時泄了大半。
但他依然咬緊了牙關,眼中滿是不甘:“可我是個武將!”
“冇有了兵權,我拿什麼替太子殿下撐腰?朝中那些文官豈不是要騎到我們武勳的頭上來?”
“替殿下撐腰,靠的不是你在邊關屯了多少兵,而是你能在殿下身側做一把不割傷主人的刀。”
蘇錦看準時機,從袖中取出一封蓋著東宮私印的密信雙手遞到藍玉麵前。
“國公爺若是不信臣的這番醫理剖析,總該認得這信封上的字跡吧。”
藍玉看清那封信上的字跡,瞳孔猛地一縮。
他一把奪過信件,匆匆撕開封口,抽出裡麵的信箋。
信上的字跡端正溫潤,正是朱標親筆所書。
信中冇有長篇大論的指責,隻有寥寥數語,卻字字泣血。
朱標在信中寫道,他始終感念舅父在沙場上為大明拚殺的恩情。
但他身在儲君之位,每天麵對著如山的彈劾摺子如坐鍼氈。
若舅父執意抗旨不僅自身難保,更會徹底激怒父皇,到時候連帶著整個藍氏一族甚至是東宮的根基都會被這場風暴波及。
“舅父若憐惜孤這羸弱之軀便請退讓一步,全了這君臣、甥舅的體麵。”
藍玉讀著這最後一句,雙手竟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那個向來視死如歸的鐵漢,眼眶瞬間泛紅。
他想起了朱標那常年為了國事操勞的臉色,想起了這位外甥在父皇的雷霆之怒下艱難周旋的處境。
蘇錦靜靜地看著他,知道這劑藥已經徹底滲透進去了。
“殿下始終念及舅甥之情,不願將軍身陷囹圄。”
蘇錦輕聲說道,語氣緩和了下來:“將軍若真的心疼殿下,就該知道收斂鋒芒纔是對東宮最大的輔佐。”
“抗旨不尊,那是把殿下往火坑裡推。”
堂內一片寂靜,隻有外頭淅淅瀝瀝的風聲。
良久,藍玉頹然地閉上眼睛,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他猛地一揮手,衝著周圍的家丁吼道:“都給我退下!滾出去!”
家丁們麵麵相覷,迅速收起兵刃,退出了正堂。
藍玉無力地跌坐在太師椅上,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看著蘇錦,苦笑了一聲:“你這個女大夫,剖人心肝的本事比你那把推拿的力氣還要大。”
蘇錦淡淡地迴應:“臣隻負責治病,是死是活,全憑病人自己選。”
“拿筆墨來。”
藍玉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睛,目光中重新恢複了清明:“我寫。”
“這兵權我交,這太傅我當,女兒的婚事我謝主隆恩!”
一炷香後,蘇錦拿著墨跡未乾的立誓書和謝恩摺子走出了涼國公府。
回宮覆命時,禦書房內的朱元璋看著那份立誓書忍不住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好!好!你這丫頭,果然冇讓朕失望!”
朱元璋將摺子遞給一旁滿臉喜色的朱標:“標兒,你看看,這把無形的刀是不是比朕的繡春刀還要利落?”
朱標仔細看完了摺子,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轉頭看向蘇錦,溫潤的眼眸裡盛滿了深深的感激與動容:“今日之事,多虧了你。”
“若非你言辭懇切,舅父斷不會如此輕易低頭。”
“孤代東宮,代藍氏一族謝過你的大恩。”
“殿下言重了,臣不過是傳達了陛下和殿下的苦心。”
蘇錦微微欠身,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剛剛去猛虎口中拔牙的人不是她。
朱元璋滿意地看著兩人,正欲再行封賞殿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至極的通報聲。
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撲進暖閣,聲音裡透著難以掩飾的驚惶。
“陛下,城內數名官員今日早朝後突然上吐下瀉,高燒不退,太醫院初診……說是時疫的苗頭!”
“什麼?!”
朱元璋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猛地站起身來,將案幾上的茶盞掃落在地。
“時疫?在這天子腳下?!”
朱標也急了,當即下令:“立刻封鎖所有染病官員的府邸,絕不能讓其在城內徹底蔓延!”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怒,目光如炬地鎖定了階下的蘇錦。
“蘇錦,朕命你即刻全權接管百官防疫與診治。”
“這應天府的天,絕不能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