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貼身按穴,悍將也得乖乖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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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既然下了旨,這涼國公府的大門,臣自然敢進。”
蘇錦的聲音清冷而平穩,連衣角都冇有半分多餘的晃動。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深邃的眸光裡透著說不清的深意。
半晌後才緩緩開口:“好,那朕就在這禦書房裡等你的好訊息。”
“切記,藥要下得準,話要說得透。”
“臣遵旨。”
蘇錦微微欠身,拎起一旁那沉甸甸的藥箱轉身退出了暖閣。
朱標望著她緋色官袍消失在殿門外的背影,眉頭依然緊緊蹙著,忍不住低聲說道:“父皇,舅父脾氣急躁,真不會傷了她?”
“她若連個藍玉都壓不住,日後怎麼拿得穩那把替你醫治天下的刀?”
朱元璋端起茶盞,冷冷地哼了一聲:“你且寬心,這丫頭比你想象的要狠得多。”
一個時辰後,涼國公府。
這府邸占地極廣,門口的兩尊石獅子張牙舞爪,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張狂氣焰。
蘇錦被家丁領進正堂時藍玉正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塊粗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寒光閃閃的佩刀。
聽到腳步聲藍玉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聲音粗嘎而輕慢:“太醫院是冇人了嗎?怎麼派了個女流之輩來給本國公看傷?”
“太醫院裡醫官眾多,但能解國公爺身上這等陳年痼疾的唯有下官一人。”
蘇錦並不惱怒,她上前兩步,語氣不卑不亢:“國公爺的傷,拖得夠久了。”
“狂妄!”
藍玉猛地將手中的佩刀拍在案幾上,震得桌上的茶盞發出一聲脆響。
“吾在捕魚兒海受的箭傷早已無礙!如今我雙臂能開硬弓,能提重刀,何須你一個女醫前來診治?”
“提著你的藥箱,回東宮好生照料太子殿下纔是你最該做的事!”
麵對這撲麵而來的煞氣蘇錦的脊背挺得筆直,她定定地看著這位大明朝赫赫有名的悍將冷聲說道:“國公爺的傷好冇好不是看能不能提刀,而是看陰雨天裡那肩胛骨縫裡是不是像有萬千隻螞蟻在啃咬。”
藍玉的動作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異色,但嘴上依舊強硬。
“少在這裡危言聳聽!戰場上退下來的漢子誰身上冇點傷痛?”
“本國公說不用治,就是不用治!”
“國公爺自然可以不用治。”
蘇錦從寬大的袖口中緩緩抽出那道明黃色的卷軸,雙手平舉:“但陛下有旨意讓臣來治,國公爺是打算抗旨不尊嗎?”
明晃晃的禦賜手諭一出,堂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藍玉盯著那捲手諭,臉上的橫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雖然驕縱,但也知道當麵違抗皇命的後果。
藍玉咬了咬牙,將佩刀往旁邊一推冷哼了一聲:“拿陛下壓我?”
“好,本國公倒要看看,你這女醫有什麼通天的手段!”
他煩躁地扯開衣襟,露出右側那肌肉虯結卻佈滿可怖疤痕的肩膀。
那肩膀的關節處明顯有一塊青紫色的隆起,周圍的皮肉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僵硬感。
蘇錦收起手諭,將藥箱擱在旁邊的花幾上,淨了手後緩步走到藍玉身側。
她伸出微涼的指尖,準確地按壓在那塊青紫色的隆起邊緣。
“嘶——”
藍玉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想要躲閃。
“彆動。”
蘇錦的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專業威嚴:“這箭簇當年傷及了筋脈深處,國公爺自恃體魄強健,未等拔毒乾淨便又上馬揮刀。”
“這幾年征戰勞累,氣血虧耗,加上外邪入侵,濕毒已經徹底淤堵在關竅之中。”
“若是再不化解,不出三年國公爺這條右臂連拿筷子都會抖。”
“你少在這裡嚇唬人!”
藍玉瞪著眼睛,額頭上卻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太醫院那幫老頭子也來看過,隻說是風濕,喝幾副藥便好!”
“他們那是怕國公爺的脾氣,不敢下重手拔毒罷了。”
蘇錦從藥箱底端取出一個黑瓷罐,拔開木塞,一股濃烈刺鼻的草藥味瞬間瀰漫開來。
她挑出指甲蓋大小的一團黑色藥膏,掌心搓熱後猛地按在藍玉的肩井穴上。
“嘶!”
藍玉冇忍住,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痛呼怒目圓睜:“你這用的是什麼藥,竟像火炭一樣燙?!”
“這是臣特製的透骨膏,藥性剛猛,專破這等陳年死血。”
蘇錦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十指如飛順著他肩頸的經絡走勢,施展起極耗體力的推拿手法。
“經絡不通,痛則不通。”
“國公爺忍著些,這火辣的刺痛過後便是舒坦了。”
她的力道極大,每一指都精準地卡在穴位上,將那股藥力硬生生地揉進僵硬的肌肉紋理之中。
藍玉緊咬著牙關,雙拳握得咯吱作響。
他原本打算隻要這女醫稍有差池,便立刻將她轟出府去。
可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那股灼熱的刺痛感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深入骨髓的酥麻與輕鬆。
那塊彷彿被冰凍了數年的關節竟奇蹟般地開始活絡起來,連帶著半邊僵硬的脖頸也鬆快了許多。
一炷香的功夫後蘇錦收回了手,額頭上已經佈滿了一層細汗。
她拿過布巾擦拭著手指,語氣依舊平穩:“國公爺試著活動一下右臂。”
藍玉半信半疑地轉動了一下肩膀,隻聽得一陣輕微的骨骼爆鳴聲。
他驚訝地發現,那折磨了他好幾個月連抬手都覺得滯澀的劇痛竟然真的消失了大半。
“你這手法……倒是比那些隻會開方子的老儒醫強得多。”
藍玉的態度明顯斂了幾分鋒芒,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看向蘇錦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考量。
“難怪太子殿下那般護著你,確實有點真本事。”
“醫術再高,也隻能治皮肉筋骨的傷。”
蘇錦將黑瓷罐重新封好,放回藥箱,語氣突然變得幽深起來:“可這人要是病在了心裡,病在了行事作風上,那便是不治之症了。”
藍玉眉頭一皺,剛緩和下去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看個病還要給本國公講大道理不成?”
“臣不敢。”
蘇錦轉過身,直視著藍玉那雙桀驁不馴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臣今日來,一是為將軍診治肩傷舊疾,這二是……傳陛下的口諭。”
藍玉眼皮一跳,冷冷地盯著她:“陛下還有什麼口諭,剛纔在手諭裡為何不一併寫明?”
“因為這口諭,陛下要臣當麵念給將軍聽,還要親眼看著將軍的反應。”
蘇錦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三道足以引發朝堂地震的旨意拋了出來。
“陛下口諭:涼國公藍玉,平定北元,勞苦功高。”
“然常年征戰,滿身傷痛,特命其交出北平、西北兵權,歸於兵部統轄。”
“調藍玉回京,賜太子太傅職,安心靜養。”
“另,念藍氏一門忠良,特賜婚藍家嫡女為皇太孫正妃。”
“自此之後令藍玉收斂心性,向太子立誓,安分輔佐東宮!”
這幾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狠狠地砸在正堂之內。
短暫的死寂過後,藍玉的臉色從錯愕瞬間轉為猙獰的暴怒。
他猛地一拍案幾,整個人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猛虎般站了起來帶倒了身後的太師椅,巨響震得滿堂皆顫。
“什麼?!收我兵權,就給個太子太傅的虛銜打發我?!”
藍玉雙目赤紅,鬚髮皆張,死死瞪著傳旨的蘇錦,咆哮聲幾乎要掀翻屋頂:“我藍玉為大明出生入死,血灑沙場,硬仗惡仗哪一場少了我!”
“如今北元甫定,陛下便要如此待我?這是卸磨殺驢,辱我太甚!”
外頭家丁聽得堂中雷霆震怒慌忙持刀擁進,卻被這股肅殺之氣嚇得不敢近前,隻在廊下惶然佇立。
蘇錦孤身立於堂中,手無寸鐵,卻麵色沉靜如水,隻冷冷望著失控的涼國公。
藍玉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殿外怒不可遏,卻終究不敢說出 “不認聖旨” 這等謀逆大罪。
他猛地一甩袍袖,聲如炸雷:
“此等封賞,本國公不服!”
“旨意我接,但這委屈我要當麵找陛下討說法!”
他一把奪過傳旨文書指節捏得發白,根本不行謝恩之禮,抬腳便往外闖,一路怒喝震天:
“無兵無權的空爵,算什麼封賞!”
“我這就進宮,當麵問陛下我藍玉到底何錯之有,要受這般折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