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輔國女醫官!太子捨不得她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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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隻是個治病救人的大夫。”
“這朝堂上的殺伐之事,臣實在不敢妄言。”
蘇錦看著腳邊散落的彈劾摺子,連衣角都冇有瑟縮一下。
“少跟朕裝糊塗!”
朱元璋幾步走下玉階,逼近蘇錦,那股混合著帝王威壓的怒火幾乎要將人烤焦。
“你在江南整頓醫籍,把那些縣令剝去官服下獄的時候可冇見你有半分‘不敢妄言’的怯弱!”
“今日朕準你暢所欲言,你若是說得有理,朕恕你無罪。”
“若是隻拿些場麵話來敷衍朕,朕現在就治你個欺君之罪!”
跪在地上的朱標心頭猛地一緊,藍玉一事牽扯太深,那是大明武勳集團與皇權碰撞的火藥桶。
父皇此刻逼迫蘇錦一個女醫官表態,簡直是將她架在火上烤。
朱標急聲開口想要替她解圍:“父皇,蘇院使乃醫官,怎懂軍國大事……”
“殿下,讓臣說吧。”
蘇錦突然出聲,輕柔卻堅定地打斷了朱標的話。
她轉過身,對上朱元璋那雙充滿怒火與考量的眼睛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極其端正的君臣之禮。
“陛下既然問臣,臣便隻能用大夫的眼光來看待此事。”
蘇錦直起腰不卑不亢:“在臣看來,涼國公便如同大明江山的‘筋骨’。”
“筋骨?”
朱元璋眉頭微挑,眼底閃過一絲興味:“說下去。”
“是。
“筋骨強健,方能撐起軀乾,抵禦外邪。”
蘇錦目光沉靜,娓娓道來:“藍大將軍在捕魚兒海一戰,將北元餘孽打得望風而逃,為大明邊境拚出了幾十年的太平。”
“這便是強健的筋骨在護衛大明的江山社稷,此等不世之功乃國之柱石,斷不可輕棄。”
“若因一時之怒而將其斬斷,大明武將便如抽了筋骨的人再難直立,日後誰還能替陛下、替殿下衝鋒陷陣?”
這番話正中朱元璋的心坎,他雖然憤怒但確實多少忌憚殺功臣會寒了將士的心,更顧忌太子的顏麵。
“但你方纔也聽到了,他縱奴行凶、強占民田、毆打命官!”
朱元璋冷哼一聲,指著地上的摺子:“這等跋扈之舉,難道就由著他放肆?”
“這便到了醫理的第二層。”
蘇錦話鋒一轉,語氣驟然淩厲起來:“筋骨雖強,但若平日裡不知保養受了風寒邪氣或是氣血執行不暢,便會在關節處生出‘瘀滯’。”
“藍將軍居功自傲、目無王法,便是這筋骨裡生出的‘瘀滯之毒’。”
蘇錦直視著帝王:“瘀滯若是不早日化解,初期不過是隱隱作痛。”
“若任由其發展,日久成疾必將腐蝕血肉,累及全身,最終導致整個軀體潰爛敗亡!”
朱標在旁邊聽得冷汗都下來了,這句“潰爛敗亡”幾乎是直指藍玉若不加以控製將來必成的死局。
“好!好一個‘瘀滯之毒’!”
朱元璋大笑出聲,笑聲中透著令人膽寒的清醒:“那你這個神醫告訴朕,這毒該怎麼解?”
“殺不得,又縱不得,難道要朕天天把他供起來不成?”
“臣的藥方隻有八個字:削其瘀滯,固其根本。”
蘇錦毫不退縮,字字千鈞。
朱元璋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具體該如何做?”
蘇錦斂容,壓低了聲音,丟擲了她早已在腦海中推演過無數遍的三策。
“第一策,削權以去瘀。”
“藍將軍驕縱,多是仰仗其在軍中,尤其是北平、西北一帶的絕對統兵權。”
“陛下大可以明升暗降,賜予其無上榮華與虛銜,但須逐步解除他在邊關的實權,將邊軍兵符收歸兵部與殿下直轄。”
“如此,便削了他跋扈的爪牙。”
“第二策,立誓以清心。”
蘇錦看了一眼旁邊微微發愣的朱標:“藍將軍之所以行事無忌,無非是仗著自己是太子殿下的舅父。”
“陛下需得找個由頭重重敲打他一番,逼他立下重誓,此生隻能做殿下手中的刀,而非握刀的人!”
“讓他明白,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這第三策……”
蘇錦微微頓了頓,丟擲了最具分量的一個籌碼:“便是親情繫結,以固根本。”
“如何親情繫結?”
朱元璋追問,顯然已經被她的思路完全吸引。
“臣聽聞,涼國公家中有一適齡嫡女,容貌端莊,品行溫良。”
蘇錦低眉順目,聲音卻像重錘一般敲在禦書房的青磚上。
“皇長孫殿下如今也已到了議親的年紀,陛下若能下旨,將藍家嫡女賜婚給皇長孫為正妃。”
“這便是給了藍將軍天大的體麵,徹底將藍家與皇太孫綁在一艘船上。”
“一個有了未來的國丈之尊、又被褫奪了兵權的武將,他除了死心塌地輔佐太子和太孫,還能有什麼彆的心思?”
削權、立誓、聯姻。
這三套連環招打出來,既保全了開國功臣的性命又穩固了東宮的勢力,更不動聲色地拔掉了藍玉身上最危險的毒刺。
朱元璋盯著眼前這個身形纖弱的女醫官,內心的震撼猶如翻江倒海。
這種在皇權與勳貴之間走鋼絲、拿捏人心準到令人髮指的政治手腕。
彆說是一個太醫院的女官,就是朝堂上那些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大臣也未必能想得這般周全圓融!
“哈哈哈哈哈!”
良久,朱元璋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
他轉過頭,指著蘇錦,對朱標說道:“標兒!你聽聽!”
“你這侍疾官哪裡是個大夫?這分明是長了一顆輔國宰相的腦子啊!”
朱標苦笑著站起身,目光極其複雜地落在蘇錦的側臉上:“兒臣早就說過,蘇院使之才遠在醫道之上。”
“既然這‘削瘀滯’的藥方是你開的,那這抓藥熬藥的差事便也由你一併辦了吧。”
朱元璋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中閃過一絲冷酷的算計。
蘇錦心頭一跳:“陛下何意?”
“藍玉肩上有一處在捕魚兒海受的舊箭傷,每逢陰雨天便疼痛難忍。”
朱元璋走回禦案前,刷刷刷地寫下一道手諭,蓋上大印。
“朕今日便下旨,命太醫院院使蘇錦,親赴其府為藍大將軍診治肩傷。”
他將手諭遞給蘇錦,語氣森寒:“你帶著朕的手諭去,一邊給他治傷,一邊替朕把這三策的意思明明白白地傳達給他。”
“告訴他,朕的耐心有限,這碗藥他是喝也得喝,不喝……朕就親自灌他喝!”
蘇錦看著那道明黃色的手諭,指尖微微泛涼。
藍玉是個不折不扣的火藥桶,脾氣暴烈如雷。
讓她一個冇有背景的女官去當麵削他的權,這幾乎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父皇不可!”
朱標終於壓製不住內心的焦急,一步跨到蘇錦身前,將她大半個身子護在自己背後。
“兒臣以為,蘇錦一介女流前去傳旨若言語間稍有不慎隻怕會激怒他。”
“還請父皇三思,讓錦衣衛或內廷太監前去傳旨更為妥當!”
朱標的這番舉動,讓禦書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朱元璋看著兒子那副不顧一切護短的模樣,意味深長地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
“太子捨不得你去蹚這趟渾水。”
朱元璋緩緩坐回龍椅上,目光越過朱標的肩膀直直地看向蘇錦。
“蘇錦,你自己說,這藍玉府的大門敢不敢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