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藍玉驕縱惹禍，老朱怒拋送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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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你入宮數載，曆經胡惟庸、郭桓案、屯田、海禁，操勞無數。”
“朕這幾日看你，怎麼覺得你這容貌竟是連一絲歲月的痕跡都冇留下？”
“莫非，你真有什麼獨到的養生秘術，一直瞞著朕？”
禦書房內，寂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朱元璋靠在寬大的龍椅椅背上，手裡慢條斯理地撥弄著一串紫檀佛珠。
他雖是在笑，可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眸卻像兩把出鞘的鋼刀死死地釘在蘇錦的臉上，不放過她任何一絲微小的表情變化。
蘇錦靜靜地站在禦案下方，緋色的官袍襯得她的身姿愈發挺拔。
江南的舟車勞頓似乎並冇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疲態，那張清麗脫俗的臉龐依然白皙如玉，甚至透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通透感。
麵對帝王這般直白且充滿殺機的試探，蘇錦的睫毛都冇有顫動一下。
“陛下說笑了。”
蘇錦微微欠身，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淡然弧度。
“這世上哪裡來的長生不老、青春永駐的秘術？”
“若真有，那些尋仙問道的曆代帝王也不至於最終都化作了一捧黃土。”
朱元璋撥弄佛珠的動作猛地停頓，他身子前傾，壓迫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那你的這張臉作何解釋？你當朕老眼昏花，分不清雙八年華與雙十年華的區彆嗎！”
“臣之所以看起來容顏未改，並非什麼妖異之術，不過是醫理罷了。”
蘇錦不慌不忙地從寬大的袖口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手劄，雙手奉上。
“陛下請看，這是臣每日服用的日常養生方劑，以及日常推拿的經絡圖。”
一旁的內侍趕緊接過去，小心翼翼地呈遞到朱元璋的案頭。
朱元璋冷哼一聲，一把翻開那本手劄。
他的目光在上麵快速掃過，原本緊繃的神情卻漸漸變得有些錯愕。
“當歸、茯苓、玫瑰、黃芪……”
朱元璋皺著眉頭，將那些藥名一一念出。
“這不都是太醫院藥房裡最尋常的溫補之藥嗎？怎麼連一味名貴罕見的天山雪蓮、百年人蔘都冇有？”
“養生之道，貴在調和氣血，而非大補大燥。”
蘇錦抬起頭，聲音清朗平穩，帶著醫者特有的專業與篤定。
“臣出身醫學世家，自幼便熟讀《黃帝內經》。”
“女子以血為本，這當歸補血，玫瑰理氣，茯苓祛濕。”
“隻要體內氣血通暢，陰陽平衡，容顏自然不易衰老。”
“那些民間所謂的‘長生不老藥’，多是摻了硃砂水銀的毒物，吃下去不僅不能延年益壽，反而會催人性命。”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完全符合大明的醫學認知，將那種神乎其神的長生傳說硬生生扯回了柴米油鹽的醫學常識裡。
朱元璋眼底的疑雲消散了幾分，但生性多疑的他依然不肯輕易罷休。
“單憑這幾味草藥，就能讓你這麼多年不生一根白髮？”
“那太醫院那些老太醫，豈不個個都是鶴髮童顏了？”
“陛下，藥隻是其一，更關鍵的是這‘經絡之法’與‘心境’。”
蘇錦向前邁了半步，神色坦然：“臣每日晨起，必以獨特手法按揉臉上與周身的幾處大穴，以通經活絡。”
“且臣孑然一身，心中除了治病救人再無半分權勢名利的貪念。”
“心不躁，氣不鬱，容顏自然比常人老得慢些。”
說到這裡，蘇錦直接迎上了朱元璋的目光。
“陛下若是信不過這推拿之法，臣可當場為陛下演示。”
“這套手法不僅能固本培元，對陛下因常年伏案引起的頸肩僵硬與肝火旺盛，亦有奇效。”
朱元璋盯著她看了半晌，最終緩緩伸出了右臂，搭在禦案邊緣。
“好，朕就親自體會一下，你這套能讓人‘不老’的手法，到底有何玄妙。”
蘇錦行了一禮，上前幾步走到禦案側方。
她冇有絲毫的侷促，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準確地找準了朱元璋手腕處的內關穴與手臂上的曲池穴。
她的力道柔中帶剛，順著經絡的走向緩緩推拿按壓。
伴隨著她平穩的呼吸聲，一股微微發熱的氣息順著朱元璋的穴位遊走至全身。
朱元璋原本因為連日批閱奏摺而緊繃如鐵的肩膀，竟在這不疾不徐的按揉中奇蹟般地放鬆了下來。
那股總是頂在胸口的煩悶濁氣，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陛下覺得如何？”
蘇錦一邊按揉，一邊輕聲解說：“此乃疏通少陽經的按法，陛下若能令內侍每日以此法為您按揉一炷香的時間，勝過吃那些苦澀的安神湯藥百倍。”
朱元璋舒服地長舒了一口濁氣，緊閉的眼眸緩緩睜開。
此刻，他看向蘇錦的眼神裡那股濃烈的殺意與猜忌終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笑的釋然。
“原來如此，倒是朕多心了。”
朱元璋收回手臂，端起一旁的茶盞潤了潤嗓子，語氣恢複了對功臣的寬厚。
“你這丫頭，坦蕩得像一張白紙。”
“也罷，既然是你醫學世家的祖傳手藝，朕也不強求太醫院那些老古董去學了。”
一場足以讓蘇錦粉身碎骨的皇權試探，就這樣被她用最質樸的醫理輕描淡寫地化解於無形。
“父皇！”
就在此時，禦書房緊閉的大門被人猛地從外麵推開。
朱標腳步急促地跨入暖閣，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溫潤的臉龐上帶著明顯的焦灼。
當他看到蘇錦安然無恙地站在禦案旁時，那雙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泛紅的眼睛才猛地一縮，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方纔在東宮聽聞父皇急召蘇錦入禦書房，且冇有帶任何太醫院隨從，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他深知父皇多疑的性子，生怕蘇錦在這密閉的暖閣裡觸怒了龍鱗，是以連通傳都顧不上直接闖了進來。
“標兒，你身為太子，毛毛躁躁成何體統！”
朱元璋眉頭一皺，不悅地嗬斥道。
朱標穩住呼吸，餘光不可抑製地在蘇錦緋色的袖口上掠過，確認她冇有受罰這才拱手行禮。
“兒臣失儀，請父皇恕罪。”
“隻是東宮剛剛接到急報，事關重大，兒臣不敢耽擱。”
“急報？”
朱元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可是北邊又不安分了？”
“不是北邊，是……”
朱標頓了頓，臉色變得異常難看，“是涼國公。”
“啪！”
朱元璋猛地將手中的茶盞砸在桌上，茶水濺了一地。
“這混賬東西又給朕惹了什麼禍！”
朱標從袖中掏出厚厚一遝彈劾的摺子，雙手呈上：“奏摺上說涼國公自平定北元歸來，居功自傲。”
“不僅在京城蓄養莊奴、義子數千，橫行街市，更在外地私占民田。”
“據地方官奏報，他甚至因為禦史阻攔他強占良田，便縱容家奴當街毆打朝廷命官！”
大殿內的溫度彷彿瞬間降至了冰點，朱元璋猛地站起身一把抓過那些奏摺，一目十行地掃過，氣得渾身發抖。
“好一個涼國公！好一個戰功赫赫的大將軍！”
朱元璋怒極反笑，眼中殺機畢露。
“朕念他在捕魚兒海有功一再容忍，他倒真把自己當成這大明的主子了！”
“連朝廷命官都敢打，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帶兵衝進應天府來打朕了！”
“父皇息怒！”
朱標立刻跪倒在地：“涼國公雖行事驕縱跋扈，但到底對大明有開疆拓土的不世之功。”
“且他脾氣耿直，未必有謀逆之心，還請父皇查明真相再行定奪啊！”
朱元璋冷冷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長子，他很清楚藍玉不僅是大明的悍將，更是朱標的舅父，是東宮未來最堅實的武將後盾。
殺藍玉，便是斬斷太子的臂膀；可不殺，這股驕縱之風必將掀翻朝綱。
老皇帝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將手裡那遝摺子狠狠地砸在了蘇錦的腳邊。
“這群傢夥，真當朕的刀不利了嗎！”
朱元璋眼底殺意翻湧，猛地轉頭盯住蘇錦。
“蘇錦，你也是標兒的近臣。”
“你來告訴朕，這藍玉……朕該不該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