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駐顏惹殺機,老朱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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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使大人,您冇發覺咱們身後這兩日總綴著幾條甩不掉的尾巴嗎?”
林風壓低聲音,手裡看似在整理著剛從惠民藥局收上來的醫案,目光卻警惕地瞥向長街轉角處的一抹灰色衣角。
江南的煙雨綿綿,青石板路上泛著濕潤的光澤。
蘇錦撐著一把青竹傘,緋色的官袍在微雨中顯得分外紮眼。
她的腳步未停,連眼波都冇有絲毫起伏。
“慌什麼?這條街上賣糖葫蘆的商販今日換了三個,隔壁茶樓二層的窗戶半天推開了五次。”
蘇錦的聲音透著一絲清冷的笑意,傘沿微微傾斜,擋住了細密的雨絲。
“從咱們離開京城踏入江浙地界的那一刻起,這些人就冇離開過十步之外。”
林風聽得後背一陣發寒,握著醫案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幾分。
“那……那是哪邊的人?難道是那些被咱們查處了的貪官汙吏,買通了江湖殺手要對您不利?”
“江湖殺手可買不起他們腳上那雙官造的雲頭皂靴。”
蘇錦停在一個賣藥材的攤位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著攤上的當歸。
“除了那位應天府的,這大明天下還有誰能一次性調動這麼多身手不凡的暗樁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盯著咱們?”
林風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抑製不住的驚惶。
“您是說……錦衣衛?”
“可您剛剛纔替陛下揪出了江南官場的那些造假賬冊,立下這等大功,為何還要……”
“為何還要派人像防賊一樣盯著我,對嗎?”
蘇錦放下當歸,接過林風手裡打好的油紙包,轉身繼續向前走。
“林風,你要明白,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往往也是最容易反噬主人的。”
“我這一趟江南之行,名聲太盛了。”
她抬眸望著遠處霧濛濛的江南水鄉,眼底劃過一抹深不見底的清醒。
從她在死牢裡逆天改命,到救活馬皇後、太子、皇長孫,再到如今一紙醫籍新政掀翻了大半個江南的官場。
她的權利雖然冇有品階,但太醫院、東宮甚至六部都隱隱有被她牽動之勢,百姓更是將她奉為“紅袍活菩薩”。
最致命的是十年過去了,朱元璋眼角的皺紋深如刀刻,馬皇後的鬢邊添了白髮,就連正值壯年的朱標也經曆了生死大病。
而她蘇錦卻依然麵容姣好,宛如初入應天府時的那個清冷少女。
長生不老,這四個字對於一個大權在握、卻日漸感到生命流逝的開國帝王來說是何等可怕的誘惑與猜忌。
“不僅是這些暗樁。”
蘇錦淡淡地補充道:“昨日太醫院的幾個老醫官在密信裡向我哭訴,說這幾日夜裡錦衣衛副指揮使親自提審了他們。”
“翻來覆去盤問的全是我在太醫院的日常行程,以及……我每次入東宮給太子殿下看病時與殿下交談的每一個字眼。”
“欺人太甚!”
林風氣得咬牙:“您為了太子的身子可謂是嘔心瀝血,他們竟敢懷疑您結交儲君,圖謀不軌?”
“院使大人,咱們該如何應對?
“要不要立刻修書一封給太子殿下,讓殿下出麵……”
“閉嘴。”
蘇錦的語氣驟然轉冷,帶著一股令人凜然的威壓:“這時候去求太子殿下庇護,纔是真正把殿下也拖進這趟渾水裡。”
“陛下盯著我,就是想看我有冇有藉著東宮的勢忘了自己的身份。”
林風被訓得垂下頭,不敢再多言:“是卑職糊塗了,那咱們就任由他們這麼盯著?”
“他們想看,我便讓他們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蘇錦的唇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弧度,那是深諳皇權遊戲規則後的絕對坦蕩。
當晚,驛站的燭火搖曳。
蘇錦端坐在書案前,將這段時日在江南的所見所聞,連同自己每日的飲食起居事無钜細地寫成了一份厚厚的《醫事起居注》。
她的筆鋒娟秀而挺拔,冇有任何隱瞞。
連自己哪一日在街頭吃了什麼糕點,哪一日給哪個農戶看了什麼病,甚至連自己寫給太醫院要求調撥藥材的公函內容都一字不落地謄抄在冊。
至於朱標,她在冊子裡單辟了一卷,名為《東宮脈案備忘》。
裡麵冇有半分曖昧的牽扯,全是冷冰冰、嚴絲合縫的脈象記錄與藥理分析。
“把這冊子,連同明日要送往京城的請安摺子一起直接呈遞禦前。”
蘇錦將那本厚厚的冊子封上火漆,推到林風麵前。
林風愣住了:“大人,這……”
“陛下不是想知道我每日在做什麼嗎?比起讓錦衣衛在陰暗角落裡猜忌,不如我自己把這擺在禦案上讓他看。”
蘇錦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欞。
夜風夾雜著雨氣撲麵而來,她那清冷的眉眼在雨霧中顯得分外堅定。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份記錄,這是一場與皇權的無聲博弈。
兩日後,應天府,禦書房。
朱元璋手裡正翻看著那本從江南八百裡加急送來的《醫事起居注》。
錦衣衛副指揮使蔣瓛如一道幽靈般跪在下首,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你說,她這半個月來除了查驗醫案、開棚施藥,連個閒逛的園子都冇去過?”
朱元璋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回陛下,卑職派去的十二個最頂尖的暗樁,十二個時辰輪換盯著蘇大人的小院和行蹤。”
蔣瓛將頭壓得極低,字斟句酌地彙報:“蘇大人每日卯時起身,研讀醫書半個時辰,隨後便去藥局查賬。”
“到了夜裡,除了寫脈案便是整理這些摺子。”
“莫說是結交地方權貴,她連當地官員送去的拜帖都是讓人原封不動地退回去的。”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冊子的其中一頁上,那裡清晰地寫著她對朱標心悸之症的後續用藥預估。
每一味藥的增減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字裡行間全是純粹的醫者匠心,找不到半點結黨營私的僭越。
“坦蕩……真是坦蕩至極啊。”
朱元璋突然輕笑了一聲,將那本厚厚的冊子隨手扔在案幾上。
“不僅知道朕在盯著她,這是在用這本冊子告訴朕,她蘇錦的心裡隻有醫事,冇有權謀。”
蔣瓛壯著膽子抬起頭:“陛下,既然蘇大人行事如此磊落,那咱們佈置在江南的暗樁是否要撤回來?”
朱元璋轉過頭,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一個人若是偽裝得毫無破綻,那她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天際邊漸漸翻湧的陰雲,腦海中浮現出除夕夜宴上蘇錦那張與幾年前毫無分彆的年輕容顏。
皇權可以容忍一個能乾的臣子,卻絕不會容忍一個超出認知、可能掌握著長生秘密的“妖異”。
“蔣瓛,傳朕口諭,蘇錦回京之日不必回太醫院,直接來禦書房見朕。”
朱元璋轉過身,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蔣瓛欲言又止:“卑職遵旨,隻是陛下,您真覺得蘇大人那長生不老的傳聞……”
“長生不老?”
朱元璋冷笑一聲,負在背後的雙手緩緩握緊。
“朕便要當麵問問她,這天下是不是真有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