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活菩薩下鄉,太子偏愛給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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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頓全國醫籍登記製度?讓太醫院的醫官下到地方去?”
朱標將那本偽造得破綻百出的賬冊合上站起身,在書房內來回踱了兩步,隨後停在蘇錦麵前目光緊緊鎖住她那雙燃著不屈火焰的眸子。
“妹子,你可知道你這是要去動天下官場的哪一塊肥肉?”
朱標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徹骨的凝重:“地方上的戶籍、賦役冊向來是那些貪官汙吏中飽私囊的根基。”
“你一旦派人去覈查體質,把那些被他們當成‘壯丁’的病弱百姓甄彆出來,就是斷了他們多吃多占的財路。”
“這等得罪全天下基層胥吏的事,必定會遭到難以想象的反撲和阻撓。”
“臣當然知道。”
蘇錦毫不退縮地仰起頭,透著一股不懼千軍萬馬的銳氣。
“可是殿下,醫籍乃是體質登記、賦役分配、防疫診療的根本。”
“若是連病人和健康人都分不清楚,殿下坐在東宮裡看到的天下就是一張粉飾太平的畫皮。”
她向前邁了一步,毫不掩飾語氣中的急迫。
“不僅如此,如果任由這些假賬氾濫,一旦遇到天災或是疫病暴發太醫院和惠民藥局連藥材該往哪個縣調撥都不知道。”
“這等同於矇住了大明防疫的眼睛,哪怕是刀山火海,這醫籍也必須刮骨療毒!”
朱標看著她決絕的神情,心頭那股被激起的怒火漸漸轉化為深深的敬佩。
他知道蘇錦不是在危言聳聽,她是在替大明的未來堵漏。
“好!既然你要刮骨療毒,孤便給你一把最鋒利的刀!”
朱標轉過身,大步走回書案前,一把抽出那支象征著儲君威儀的硃砂筆。
“你打算怎麼做?立刻擬個條陳出來,孤不僅蓋東宮的印還會親自去向父皇討一份明旨護你周全!”
蘇錦眼中閃過一抹亮光,顯然早已成竹在胸。
她走到書案旁,將早已準備好的一份摺子雙手遞到朱標麵前:“臣已經擬好了《全國醫事登記章程》,請殿下過目。”
朱標接過摺子,展開細看。
“第一,各地縣衙必須設立專門的‘醫事房’,不能再由那些不通醫理的書吏瞎寫。”
“必須由太醫院直接派遣醫官常駐,與地方裡正共同完成百姓的體質、病史登記。”
蘇錦條分縷析地解釋道:“隻有咱們自己的人握著筆才能保證記在冊子上的每一筆,都是百姓身上實打實的病症。”
朱標點頭讚許:“這一招用得好,從源頭上斬斷了他們造假的機會。”
“第二,醫籍必須與戶籍、賦役冊徹底繫結!一式三份!”
蘇錦的手指點在摺子上加粗的條款上:“地方縣衙留存一份,戶部備案一份,太醫院總檔存留一份。”
“日後若是地方上想征調民夫,必須拿著醫籍去比對,凡是醫籍上批註了‘患疾’‘體弱’者一律免除重役。”
“若有對不上賬的,太醫院便有權直接拿著冊子去刑部報案!”
“好一個三方牽製!”
朱標忍眼中異彩連連:“這樣一來,他們就算是想改也必須同時買通縣令、戶部和太醫院,難如登天!”
“至於最後一條。”
蘇錦的聲音驟然轉冷,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伐決斷。
“凡是查出篡改醫籍、欺上瞞下、逼迫病患服役的官員,直接按貪腐貪墨之重罪論處。”
朱標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抬眼看向蘇錦,那個平日裡隻擺弄草藥的女子此刻身上卻散發著不亞於沙場悍將的果決。
他冇有任何遲疑,直接在摺子上重重地批下了一個鮮紅的“準”字。
“去放手做吧。”
朱標將摺子遞還給她,語氣中透著毫無保留的信任。
“這天塌下來,孤替你頂著。”
三日後,一份蓋著禦寶與東宮雙重印章的聖旨如同一陣狂風掃過了大明十三佈政使司。
蘇錦雷厲風行,從太醫院抽調了整整一百名精乾且不畏強權的醫官。
將其分為十個巡查組,猶如撒開的十張大網直接撲向了各地的州府縣衙。
而她自己則帶著林風等幾名心腹,親自掛帥前往問題最嚴重、貪腐水最深的河南佈政使司。
河南,上河縣。
連日的陰雨讓縣衙外的青石板路泥濘不堪,上河縣令胡唯正在後堂摟著小妾喝著溫酒,算計著下個月如何將修繕河堤的銀子再摳出幾百兩,便聽見前院傳來一陣如雷般的砸門聲。
“什麼人敢在縣衙外頭撒野?”
胡縣令不耐煩地將酒杯砸在桌上,怒罵道。
還冇等衙役回話,後堂的門便被人一腳踹開。
幾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分列兩旁,蘇錦披著一件防風的玄色大氅,裡麵露出刺目的緋色官袍,麵帶寒霜地跨了進來。
“胡縣令好雅興,這酒喝得可還暖和?”
蘇錦冷笑著走到桌前,隨手將那壺溫酒潑在了地上,散發出一陣刺鼻的酒糟味。
胡縣令嚇得一個激靈推開小妾,看清來人的官服後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跪在地上。
“下官上河縣令胡唯,不知太醫院蘇院使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本官不找你喝酒,隻找你對賬。”
蘇錦冇有坐下,而是直接讓林風將那本被篡改過的醫事底冊扔在胡縣令的臉上。
“胡縣令,你上報的這冊子裡說上河縣五千丁口人人強健,無一病患。”
“可本官剛纔在城外親眼看到幾十個患了嚴重風濕、連腰都直不起來的老農,正被你的衙役拿著鞭子抽打逼著他們去修河堤!
你給本官解釋解釋,這叫人人強健?!”
胡縣令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但他是個在官場混跡多年的老油條眼珠一轉,立刻哭喊道:“院使大人明察啊!下官冤枉!”
“那些刁民是為了逃避勞役,故意裝病賣慘!”
“他們都是些滑頭,下官也是為了朝廷的差事不得不嚴加管教啊!”
“裝病賣慘?”
蘇錦怒極反笑:“來人!把外頭那個被抽暈過去的老農抬進來!”
兩個錦衣衛很快抬著一個渾身是泥、雙腿嚴重變形浮腫的老者走了進來。
蘇錦指著那老農變形的膝關節,少見咬牙:“胡唯,你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
“這叫骨節變形,濕毒入髓!”
“他這病至少拖了五年,你告訴本官這種病怎麼裝?”
“你敢不敢當著本官的麵,自己把腿敲斷了裝一個試試!”
胡縣令還想負隅頑抗:“這……這可能是下頭的書吏記錄有誤,下官這就去查辦他們……”
“不用查了。”
蘇錦從大氅裡掏出那塊東宮賜予的專屬令牌,狠狠地砸在桌上。
“太子殿下有令,篡改醫籍、逼迫病患服役者,按貪腐罪論處!
你不僅改了賬冊,還將惠民藥局撥給上河縣的藥材偷偷倒賣給鬼市。”
“人證物證俱在,把這狗官的烏紗帽給我摘了。”
“立刻鎖拿入獄,聽候刑部發落!”
“你不能抓我!我舅父是朝中三品大員,你一個女流之輩憑什麼定我的死罪!”
胡縣令終於撕破了偽裝,聲嘶力竭地嚎叫起來。
“憑我是太子侍疾官!憑我要護著這天下病人的命!”
蘇錦眼神冰冷,冇有一絲憐憫,“帶走!”
短短一個月內,蘇錦帶著巡查組在河南、江浙等地掀起了一場席捲官場的風暴。
她不僅當場查處了三名像胡唯這樣篡改醫籍、魚肉百姓的縣令,更是用雷霆手段將上萬名被錯誤征調的病弱百姓解救出來,重新送入了惠民藥局的救治名單。
各地的醫籍登記資料終於開始變得真實可信,不再是一本本粉飾太平的假賬。
太醫院的藥材有了精準的流向,屯田的勞役分配也變得合理。
百姓們在街頭巷尾,無不傳頌著這位敢跟貪官硬碰硬的“紅袍活菩薩”。
這些捷報,連同著詳實準確的全國醫事彙總底冊被源源不斷地送回了京城,擺在了朱元璋的禦案上。
夜深人靜,禦書房內依然燈火通明。
朱元璋翻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查抄卷宗和重新梳理好的醫事冊子,臉上的神情變幻莫測。
他既憤怒於地方官員的**,又深深地被蘇錦那種近乎冷酷的高效手段所震撼。
“這丫頭,不僅有菩薩心腸,更有閻王手段。”
朱元璋合上摺子,端起桌上的濃茶喝了一口,突然轉過頭看向隱藏在暖閣陰影處的一個人影。
“蔣瓛,你覺得這位太子侍疾官,做得如何?”
錦衣衛副指揮使蔣瓛如鬼魅般從陰影中走出來,恭敬地低著頭:“回陛下,蘇院使雷厲風行,醫籍新政推行得極為順利,天下百姓無不感恩戴德。
“太子殿下的威望,也因此更上一層樓。”
“是啊,她在民間的名聲也快趕上當年的皇後了。”
朱元璋的語氣裡聽不出喜怒,但握著茶盞的手卻慢慢收緊了。
沉默了片刻,這位生性多疑的帝王突然將茶盞輕輕地放在桌案上,壓低了嗓音下達了一道令人不寒而栗的密令。
“蔣瓛,從明日起,你親自挑幾個最得力的暗樁,不要穿官服。”
“給朕一天十二個時辰輪流盯住她的行蹤,她見過什麼人,收過什麼信,都要原原本本地給朕記下來!”
蔣瓛心頭一凜,知道陛下的猜忌之心又一次甦醒了。
他趕忙跪地叩首:“卑職領命,隻是……若蘇大人在查案時遇到危險,暗樁是否需要出手?”
“護著她的命。”
朱元璋那雙幽深的眼底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光芒,似是欣賞,又似是忌憚,冷冷地吐出最後一句話。
“但.....朕要知道她的每一個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