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怒摔假賬冊,太子眼裡的她多了幾分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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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於東宮的要事要與臣單獨相商?”
蘇錦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老太監一眼。
朱標的眉頭微微蹙起,眼底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擔憂。
朱標向前走了一步,壓低了嗓音說道。
“父皇此刻召見,怕是剛纔在朝堂上的事讓父皇動了彆的心思,孤隨你一同去禦書房。”
“殿下留步。”
蘇錦毫不猶豫地開口:“剛纔在奉天殿上臣已經把話說的很絕了。”
“若是殿下此刻跟著臣去禦書房,落在其他人眼裡便成了殿下受臣蠱惑、處處維護臣的鐵證。”
朱標的呼吸滯了一下,他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清冷理智到極點的女子最終隻能無奈地苦笑一聲。
“萬事小心,若是父皇動怒,你切不可像方纔那般強硬頂撞。”
“殿下放心,臣惜命得很,去禦書房喝杯茶罷了,又不是去龍潭虎穴。”
蘇錦微微欠身,轉頭對著老太監淡淡說道:“勞煩公公帶路。”
禦書房內,龍涎香的煙氣嫋嫋升騰。
朱元璋並冇有坐在那張象征著無上權力的龍椅上,而是盤腿坐在暖閣的羅漢床上,手裡正拿著蘇錦剛纔在朝堂上甩出的那本名冊看得津津有味。
“微臣蘇錦,叩見陛下。”
“起來吧,賜座。”
朱元璋連頭都冇抬,隻是指了指旁邊的一張紫檀木圓凳,聲音裡透著少見的隨和。
“你剛纔在奉天殿上那通連珠炮似的發言,倒是有幾分皇後當年的風範。”
“那些個言官被你罵得像霜打的茄子,朕坐在上麵看著,心裡痛快得很啊!”
“臣不敢,臣隻是實話實說,絕不讓那些酸儒用幾張嘴就把殿下好不容易養回來的心脈再給毀了。”
蘇錦端端正正地坐下,隻坐了圓凳的三分之一,姿態恭敬卻不拘謹。
朱元璋終於放下了手裡的冊子,抬起那雙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她。
“標兒這半個月的摺子批得確實漂亮,你這治病救人的手腕不僅能穩住人的心跳,還能穩住大明的政務。”
“朕今天把你單獨叫過來,是打算給你個恩典。”
“陛下賞賜的恩典已經夠多了,臣的太醫院如今不缺藥材,也不缺銀子。”
蘇錦敏銳地察覺到了朱元璋話裡的深意,提前用軟釘子堵了一句。
“彆跟朕裝糊塗。”
朱元璋冷哼了一聲,身子微微向前傾,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你一個外臣整天往東宮跑,名不正言不順。”
“朕打算單獨給你設個官職,就叫‘太子侍疾官’。”
“賜你東宮專屬令牌,以後東宮大門你隨便進出,冇人敢攔。”
“不僅如此,隻要是跟太子健康有關的政務,比如裡甲製度裡的那些雜事你都有權過問,如何?”
“這等殊榮,大明開國以來可是頭一份!”
這可是破天荒的權力,一個冇有品階限製、卻能打著太子健康旗號乾預政務的職位。
若是換了旁人,恐怕早就磕頭謝恩、感激涕零了。
但蘇錦不僅冇笑,反而站起身來退後一步,極其鄭重地行禮。
“臣謝陛下隆恩,但這個官階,臣絕不能要!”
她的聲音乾脆利落,冇有半點猶豫。
朱元璋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四周的空氣彷彿都跟著凝固了。
“怎麼?嫌朕給的官小了?”
“還是你覺得,你當真能仗著救過皇後和標兒的命在朕麵前拿喬?”
“陛下明鑒,臣絕無此意。”
蘇錦低著頭,語速平穩而清晰,冇有被皇帝的怒火打亂半點節奏。
“陛下設立‘太子侍疾官’,是為了讓臣名正言順地救人。”
“可若是臣今日接了這帶著政務特權的官階,明日臣端給殿下的藥就再也不是單純的藥了。”
朱元璋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臣要的是一把隻管救人的刀,不是朝堂上的官印。”
蘇錦抬起頭,直視著這位鐵血帝王。
“陛下想藉著這個職位,讓臣去理清那些與殿下健康相關的繁雜政務,這本是好意。”
“可一旦臣手裡有了參與政事的實權,東宮的那些屬官會怎麼看?朝堂上的大臣會怎麼想?
“他們會把臣當成一個新崛起的勢力,會把每一碗藥都當成臣邀買人心的籌碼!”
蘇錦深吸了一口氣,字字珠璣:“臣以醫術護太子,絕不涉東宮黨爭,也絕不乾預朝政決策,這是臣給自己立下的底線。”
“若是破了這個底線,臣今天救了太子的命,明天就會成為彆人攻訐的把柄。”
“懇請陛下隻賜臣一個侍疾的名頭,切勿增添任何官階與政務實權。”
“臣隻想做一個乾淨的大夫,還請陛下成全!”
朱元璋默默地盯著跪在地上的蘇錦,足足看了一盞茶的功夫。
那原本緊繃著帶著殺意的臉龐突然慢慢放鬆下來,最後竟化作了一陣爽朗的大笑。
“好!好一個絕不乾預朝政決策的乾淨大夫!”
朱元璋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激賞。
“朕果然冇看錯你!你比朝堂上那些表麵道貌岸然、背地裡為了個三品官印爭得頭破血流的偽君子要清醒百倍!”
“朕準了,就封你為太子侍疾官,無官階,但掌管東宮一切醫事排程。”
“相關事務所有人皆聽你差遣,朕倒要看看,以後還有哪個不長眼的敢拿規矩來壓你!”
旨意當天便昭告了朝堂。
一石激起千層浪,雖然蘇錦主動放棄了官階和政務大權,但那塊能自由出入東宮、掌管太子醫事的專屬令牌依然讓那些守舊老臣們嫉妒得發狂。
“這算什麼?冇有官階卻能對太醫院發號施令,連東宮的大門都不用通報就能進,這簡直是亂了朝綱!”
幾個老臣在下朝路上,氣得頓足捶胸。
“噤聲!陛下連欽命都下了,你還嫌命長嗎?”
另一個老臣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看著太醫院的方向。
“這丫頭滑不留手,連送上門的權力都能推掉,擺明瞭是不想留把柄。”
“咱們且看著,她手伸得這麼長,早晚會觸了忌諱的!”
守舊派雖然依舊私底下嚼舌根子,但蘇錦對這些背後的酸言酸語一概不理。
拿到令牌的第二天她便名正言順地進駐了東宮的醫事偏殿,要求徹查所有與朱標健康相關的檔案。
這一查,卻查出了天大的問題。
傍晚時分,夕陽將書房的地磚染成了一片鮮紅。
朱標剛批完最後一本摺子,正準備起身活動一下痠痛的肩膀,書房的門卻被蘇錦“砰”地一聲推開了。
她手裡捧著幾本厚厚的賬冊,麵色鐵青,連平日裡維持的清冷從容都不見了,眼底燃著一團明顯的怒火。
“怎麼了這是?誰惹咱們的蘇侍疾官發這麼大的脾氣?”
朱標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竟忍不住覺得有些鮮活的可愛,溫和地笑著打趣道。
“殿下自己看看這群地方官乾的好事吧。”
蘇錦毫不客氣地將賬冊重重地拍在書案上,震得上麵的茶盞都晃了晃,
“殿下日理萬機,就是為了讓天下百姓能過上好日子。”
“可底下這群蛀蟲,竟然連百姓的救命底冊都敢篡改!”
朱標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他拿起最上麵的一本賬冊,快速翻閱了幾頁,眉頭漸漸蹙起。
“這是……各地上報的裡甲醫事登記冊?”
“正是!”
蘇錦雙手撐在書案上,指著其中一頁的資料,聲音裡透著徹骨的寒意。
“臣今日盤點東宮醫事,發現這些地方上報的百姓體質記錄和病史不僅殘缺不全,而且假得令人髮指!”
“這本河南的冊子上寫著上河縣五千丁口竟然全都是‘體強無疾’,連一個患風濕、留暗傷的老幼病殘都冇有。”
“這絕無可能。”
朱標的麵色沉得能滴出水來:“前幾年河南剛發過大水,百姓流離失所,怎麼可能人人康健?”
“當然不可能,這分明是地方官員為了能強征壯丁去服勞役,故意把那些本該享受惠民藥局救濟、免除重體力活的‘弱戶’全部改成了‘強丁’!”
蘇錦冷聲道:“殿下在上麵為他們籌謀減賦,他們卻在下麵為了政績和私囊,硬生生把生病的百姓往死裡逼。”
“長此以往,咱們推行的惠民藥局和屯田醫館全都成了一紙空文!”
朱標握緊了拳頭,骨節捏得嘎吱作響。
他最恨的便是欺上瞞下、魚肉百姓的貪官汙吏。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蘇錦:“事關大明根基,絕不能姑息。”
“妹子,你拿這冊子來找孤,可是有了應對之策?”
“有。”
蘇錦深吸了一口氣,迎著他信任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道:“臣要向殿下請命,立刻整頓全國醫籍登記製度!”
“我要讓太醫院的醫官下到地方去,把那些被篡改的假賬一本一本全都給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