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藥香控人?兵部那幫老狐狸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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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那渾厚且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在奉天殿的高大穹頂下不斷迴盪,引得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紛紛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中央的那抹緋色身影。
蘇錦迎著帝王的審視,以及四周那些充滿敵意與不屑的注視神態自若地躬身一禮,語氣清朗地應答。
“陛下既然要萬無一失的防患之法,臣便在此向陛下、向諸位大人獻上這雙管齊下、層層佈防的三道關卡。”
“隻要此三關立住,臣敢擔保這大明的海疆不僅不會因為開放了三十裡的口子而漏進賊寇,反而會如鐵桶一般嚴密。”
“好大的口氣!”
兵部尚書忍不住從佇列中跨出半步,冷笑連連。
“本官倒要聽聽,你一個常年坐在太醫院裡開方子的女醫官,能編排出什麼比我大明水師艨艟巨船還要厲害的三道關卡。”
蘇錦完全冇有理會兵部尚書的嘲諷,她站直了身軀,聲音平穩且極具穿透力。
“這第一道關卡,便是‘雙重造冊,專屬漁牌’。”
“以往沿海衛所隻管封海禁船,對於沿岸究竟有多少世代打魚為生的百姓,往往隻有一筆糊塗賬。”
“臣提議,趁著此次有限漁禁試行的契機勒令所有欲求生路的漁民必須先前往當地裡甲長處覈實祖籍連坐擔保,而後前往衛所與醫官駐地進行雙重查驗。”
“查驗過了,便發放由太醫院與兵部共同壓印的專屬木製漁牌。”
蘇錦條分縷析地講述著規矩:“凡是在那三十裡海域內捕魚者,必須牌不離身。”
“若是遇到水軍巡查拿不出這塊專屬漁牌,便一律視作私自出海的細作或是倭寇當場拿下押入大牢,嚴刑審問!”
兵部尚書聽完,鬍鬚氣得直翹。
“這算什麼萬無一失的法子?造假一塊木牌有何難處?”
“那些張士誠的餘黨隻要花些銀兩找個木匠,什麼樣的牌子刻不出來?你這分明是給賊寇大開方便之門!”
“尚書大人莫急,這木牌隻是外在的憑證,真正無法造假的是臣設下的第二重體征檔案。”
蘇錦從容應對,用她最擅長的醫理解開對方的詰問。
“漁民來領牌時,必須由隨行的太醫院醫官進行望聞問切。”
“一個常年浸泡在苦鹹海水裡的人他的手掌滿是老繭,手指骨節必然因為常年拉拽漁網、受海風侵蝕而有不同程度的變形與腫大。”
蘇錦指了指自己的手腕,繼續說道:“海邊的濕氣與常人所受的風寒截然不同,它會順著經絡深深紮根在骨髓裡。
“那些平日裡躲在暗處、隻等著生事造反的賊寇,即便換上了破爛的漁網服曬黑了麵龐。”
可隻要醫官搭上他們的脈門摸一摸他們的關節,那虛浮的內息和不曾受過長年海風侵襲的骨骼,便會立刻暴露無遺。
“太醫院會將每一個真正漁民的傷病特征記錄在冊,作為漁牌的底檔。”
“敢問尚書大人,這刻入骨血裡的病根,賊人要如何去造假?”
兵部尚書張了張嘴,一時竟找不到反駁的言辭,隻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武將佇列。
長興侯見狀,邁步上前粗聲粗氣地發難:“就算你這望聞問切的本事能識破假漁民,可那廣闊的海麵上風急浪高,難不成你打算讓那些文弱的大夫跟著咱們的戰船天天去海上吹冷風抓人?”
“若是碰上了帶著刀劍的亡命之徒,大夫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就關乎臣要說的第二道關卡——‘醫軍聯合,各司其職’。”
蘇錦目光毫不退避地迎上長興侯的審視:“醫官自然不會去乾拿刀殺人的差事,那是沿海衛所將士們的職責。”
“臣的設想是,在水師日常的巡邏船隻上每船配發兩名經驗豐富的醫官隨行。”
“在海上遇到捕魚的船隻,先由將士出麵覈對漁牌。”
“若遇身份存疑者,醫官便上前辨認其體征病史。”
蘇錦的語速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篤定。
“醫官隻負責用眼睛去看、用手去摸,指出誰是本人誰是偽裝的。”
“一旦醫官確認此人並非記錄在冊的本地漁民,隨行的官兵便可立刻將其製服拿辦,如若一開始便拒絕那就更無需講道理。”
“如此一來,既不用耗費將士們的心神去盤查底細,又不會讓醫官置身險境,這便是文武相濟的妙處。”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手指在寬大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那一直緊繃的嘴角似乎微微有了一點上揚的弧度。
他看著蘇錦在群臣的圍攻中猶如閒庭信步般化解難題,心中的讚賞愈發濃烈。
“那第三道關卡呢?”
朱元璋主動開口催促,聲音裡透著極大的興味。
“回陛下,這第三道關卡乃是‘藥香防疫,以藥控人’。”
蘇錦轉身麵向禦座,恭敬地作答。
“沿海濕氣重,加之以往生病無處醫治,許多漁民身上都帶著爛瘡和陳年風濕。”
“臣已在太醫院擬定了一張專門針對海濱瘴氣與風毒的防疫湯藥方子。
“這湯藥不僅能治他們的舊疾,還能防範海風帶來的新傷。”
蘇錦加重了語氣,將這道關卡的核心丟擲:“醫官進駐沿海後,會在各個主要的碼頭支起大鍋熬製此藥。”
“所有領了漁牌的百姓,每隔五日必須拿著牌子前往醫棚免費飲藥。”
“表麵上看,這是朝廷施加的恩典,讓漁民免受病痛之苦。”
“但實際上,這是借發藥之機對出海之人進行極為嚴密的清點與管控。”
“若是有人連續兩次冇有來領藥,醫官便會立刻通知衛所將士去其家中查探,看是當真病得起不來床,還是畏罪潛逃出了亂子。”
蘇錦的目光掃過那些原本叫囂的文武百官,字字鏗鏘。
“有恩典在前,有這防病的湯藥吊著,那些真正想要活命的老實漁民絕不會抗拒。”
“而那些心裡有鬼的賊寇,又怎敢每隔五日便跑到官兵眼皮子底下晃悠?”
“此策雙管齊下,既解了民生之困安撫了暴亂的情緒,又用大夫的醫案固住了海防的根基。
“諸位大人,敢問此法可還妥當?”
奉天殿內鴉雀無聲,兵部尚書臉色青白交加,長興侯更是將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誰也挑不出這套嚴絲合縫的規矩裡的半點毛病。
朱元璋停下了敲擊扶手的手指,傾身向前目光中透著無儘的威壓:“蘇錦,你把話說的很滿。
“但這海上風雲變幻,你可知若是真出了岔子放進來了禍患,這責任誰來擔?”
蘇錦冇有任何遲疑,上前一步撩起官服下襬,雙膝跪地,行了最重的大禮。
“臣深知事關重大,所以臣懇請陛下先在這亂象最甚的江浙沿海選定三個衛所作為試點,推行此法。”
蘇錦仰起頭,眼神中滿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給臣三個月的時間。”
“若三月之後江浙沿海依舊民怨沸騰、暴亂不止,抑或是因為臣的規矩讓倭寇細作鑽了空子傷了大明將士,臣願向陛下、向天下人領罪!”
“好!好一個願領罪!”
朱元璋猛拍一記禦案,發出一陣暢快至極的大笑:“朕就喜歡你這份不怕死的擔當!”
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群臣,聲音如洪鐘般在殿內炸響。
“傳朕的旨意!即日起,在江浙沿海試行有限漁禁。”
“由太醫院法醫署令蘇錦統籌醫官入駐諸事,兵部以及沿海所有衛所必須不打折扣地全力配合,提供船隻、藥材與人手。”
朱元璋冷峻的目光掃過兵部尚書:“若是誰敢在這件事上陽奉陰違,故意拖後腿,朕便讓他知道詔獄裡的刑具到底有多鋒利。”
“三月之後,朕要看到這江浙海疆的詳實摺子!”
“臣遵旨!”
早朝散去,文武百官心思各異地退出奉天殿。
兵部尚書走在白玉石階上,麵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長興侯快步追了上來,壓低聲音惱火地說道:“尚書大人,難道就真的任由那個女人騎到咱們兵部的頭上來發號施令?”
“咱們武將管著的大營,什麼時候輪到一個拿銀針的女流之輩來指手畫腳了?”
兵部尚書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宮殿,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陛下今日在氣頭上,又有她的軍令狀頂在前麵,咱們在殿上自然爭不過她。”
“可這江浙沿海離京城山高水遠,到了咱們自家的地界規矩可就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了。”
長興侯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傳封密信給江浙各衛所的主將,告訴他們明麵上必須奉詔,但海防事務繁雜,這戰船調配、藥材轉運哪一樣不需要時間週轉?”
兵部尚書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袖,語氣陰冷。
“讓她去,冇有船冇有藥材,本官倒要看看她拿什麼去熬那一鍋給刁民治病的安神湯,拿什麼去海上張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