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罵我荒唐?反手教侯爺做海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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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蘇錦奉旨擬定《有限漁禁暨醫官監海章程》,請陛下與諸位大人過目。”
清晨的奉天殿內,莊嚴肅穆。
蘇錦身著緋色官袍手捧著一冊剛剛墨跡乾透的摺子,聲音洪亮地在大殿中央宣讀完畢。
殿內一片死寂,隻有大太監吳誠接過摺子快步走上禦階的細碎腳步聲。
短暫的沉默之後,彷彿是沸油中滴入了一滴冷水,整個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兵部尚書第一個從文官的佇列中邁步而出,他連摺子都不需要細看,指著蘇錦便開始大聲嗬斥。
“陛下推行海禁,乃是防備海上強敵的百年大計。”
“蘇院使一句輕飄飄的‘有限開放’,就要將那好不容易封鎖嚴實的海防撕開一道三十裡的口子!”
兵部尚書麵色鐵青,對著端坐在龍椅上的朱元璋深深作揖,痛心疾首地進言。
“陛下,這近海三十裡乃是海防的咽喉。”
“ 若是那些偽裝成漁民的倭寇和張士誠餘黨趁機混入,他們在海上漂泊慣了。”
“隻要得了這麼一片緩衝之地,隨時都能在夜裡摸上岸來殺人越貨。”
“太醫院的大夫懂什麼海防陣仗?他們隻知道切脈熬藥,若是遇到了窮凶極惡的賊寇難道指望他們用手裡的銀針去退敵嗎?”
“這監海之舉純屬多此一舉,更是拿著大明的江山在兒戲!”
“臣懇請陛下,立刻將這禍國殃民的章程駁回,收回成命!”
兵部尚書這番話說得正氣凜然,立刻引來了武將勳貴佇列中一大片附議之聲。
一位常年在沿海帶兵的世襲侯爺也大步走上前來,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強硬。
“陛下,尚書大人所言極是。”
“那些沿海的刁民向來貪圖蠅頭小利,今日給他們開了三十裡的口子,明日他們就敢開著船跑到遠海去和外番走私換銅錢!”
這位侯爺冷哼了一聲,看都不看蘇錦一眼,繼續大聲說道:“治理這些不服管教的百姓,靠的絕不是什麼施恩和看病。”
“唯有重典嚴懲,多砍幾個帶頭鬨事者的腦袋掛在桅杆上,這海疆自然就清淨了。”
“派大夫去給他們治病,隻會助長他們驕橫違法的底氣!”
滿朝文武不管是保守的文臣,還是手握重兵的武將此刻幾乎全部站在了蘇錦的對立麵。
他們用各種看似無懈可擊的軍國大理,企圖將這個女子提出的策略徹底碾碎。
朱元璋高坐在龍椅上,麵容隱匿在冕旒的陰影之中。
他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對於下方群臣的激憤不置可否,隻是用一種極其平靜冷酷的目光注視著站在風暴中心的蘇錦。
麵對著滿朝文武的口誅筆伐,蘇錦的神色冇有絲毫變化。
她理了理寬大的官袍衣袖,從容不迫地向前邁出半步,目光直接迎上了氣焰囂張的兵部尚書。
“尚書大人口口聲聲說防備外患,本官倒想問問尚書大人,這外患固然可怕,可若是內患四起大明又當如何自處?”
蘇錦的聲音清脆且極具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大殿內嘈雜的議論聲。
“近半個月來,沿海各衛所因為強行禁海與百姓發生流血衝突多達七十餘起。”
“成百上千的漁民因為斷了生計,無飯可吃,無藥可醫,正在被迫走向落草為寇的絕路!”
蘇錦步步緊逼,言辭如刀。
“尚書大人隻知道那些倭寇會在夜裡摸上岸殺人,可你知不知道,當那些幾代忠良的大明子民被你們的嚴防死守逼得活不下去時,他們手裡的魚叉和砍柴刀同樣能斬斷大明的根基!”
“內亂若是不平,外患便有機可乘。”
“這淺顯的道理,難道尚書大人在兵書裡冇有讀過嗎?”
兵部尚書被蘇錦這番連珠炮般的質問駁得臉色漲紅,他指著蘇錦怒道:“你這是強詞奪理!就算要安撫百姓那也是地方官府去開倉放糧,何時輪到你們太醫院越俎代庖去監視海防了!”
“太醫院去,自然有太醫院不可取代的道理。”
蘇錦轉過身,麵向那位主張用重典殺人的沿海侯爺,語氣中帶上了一抹極度淩厲的冷意。
“侯爺說大夫不懂海防,那侯爺可知這半個月來因為你們封鎖了碼頭和海灘,沿海衛所裡有多少將士因為食用水產不當,或是受了海灘上的毒瘴濕氣而病倒?”
蘇錦直接丟擲了連兵部都不願觸及的痛處:“根據太醫院收到的各地惠民藥局呈報,浙江三個衛所中因無好藥調理而失去戰力的水軍士卒多達數百人。”
“這些士兵拿著刀劍卻連站都站不穩,若是此刻倭寇來襲你們用什麼去守?”
那侯爺臉色一變,想要辯駁卻又無從開口,因為這確實是實情。
“醫官入駐,第一是為了保全沿海軍民的性命。”
“我們不僅治漁民的風濕骨毒,同樣治官軍的瘴氣傷痛。”
“有醫官在,軍心和民心便有了底氣。”
蘇錦再次轉向滿朝文武,聲音略微激昂:“第二,醫官從不乾涉排兵佈陣,我們隻管覈查上船之人的身體底子!”
“一個常年漂泊在海上的漁夫他的骨節裡留著海風侵蝕的病根,那是任何通關文牒都造不了假的鐵證。”
“那些偽裝成漁民的練家子、倭寇,哪怕他們的江南口音學得再像,在醫官號脈摸骨之下也絕無遁形的可能!”
蘇錦將昨日在禦書房裡那套關於“摸骨辨奸”的理論,在大殿之上條分縷析地講述出來。
這種完全跳出傳統官僚盤查思維、藉助超前醫理進行間諜甄彆的方法,讓滿朝文武聽得瞠目結舌。
“就在數月前,河南屯田區爆發大疫。”
“滿朝文武皆言不可管要封營死守,結果如何?”
蘇錦乘勝追擊,拿出了最具說服力的實績佐證:“是太醫院以醫輔政,不僅壓製了疫病,更通過查體建立醫籍讓那些流民安分守己地開出了比往年多三成的荒地!”
“如今這海防之困,與當初的屯田何其相似!”
“隻要規矩立得明,軍政管巡海抓捕,太醫院管治病覈查身份。”
“這不僅冇有削弱海防,反而是給這海防加上了一層最精準的濾網!”
這一番有理有據、邏輯嚴密的宏大辯白,如同狂風掃落葉一般將剛纔那些氣勢洶洶的反對聲壓製得幾乎聽不見。
大殿之上,隻有蘇錦那緋色的官袍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醒目。
然而,兵部尚書等一眾保守派顯然不願意就這樣輕易認輸。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正準備重新尋找蘇錦話語裡的漏洞進行反撲。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拍擊聲從龍椅上傳來。
朱元璋重重地拍了一下禦案,阻止了下方即將爆發的新一輪爭吵。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炬地越過群臣直接落在蘇錦的身上。
這位向來多疑且強勢的開國帝王,此刻臉上的神情讓人捉摸不透。
“蘇錦,你的口才確實極好。”
“這套摸骨辨奸和安撫民心的理論,聽起來也是天衣無縫。”
朱元璋的聲音低沉且充滿壓迫感,他在龍椅前緩緩踱了兩步。
“但這朝堂論政,不能隻聽紙上談兵。”
既然兵部覺得這三十裡的口子一開,會有防不住外患的危險。”
朱元璋停下腳步,目光如利劍般直刺蘇錦:“蘇錦,你便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給朕拿出個更具體、更不容反駁的防患之法來!”
“若是你能說服這滿殿的人,朕今日便在這摺子上蓋上玉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