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本想救一人,奈何你們非要送我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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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令下,他身後的官兵如同餓狼撲食般衝向人群。
藥鋪裡瞬間亂成一鍋粥,病人驚恐的尖叫,家屬的哭喊,桌椅被粗暴推翻的撞擊聲混雜在一起彙成一曲絕望的交響。
“路引!都將路引拿出來查驗!”
“磨蹭什麼!想尋死不成!”
一個官兵一把揪住一個正在等藥的老人,粗暴地將他推到牆上。
老人的頭“砰”地一聲撞在藥櫃上,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軟軟地滑了下去,不知死活。
“軍爺!軍爺饒命啊!這是小的的路引!”“我的在此處!求軍爺高抬貴手!”
藥鋪裡的其他人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掏出那張薄薄的、決定生死的紙片。
掌櫃的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他一邊顫抖著拿出自己的戶籍文書,一邊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那為首的校尉。
“官爺,官爺,小店是正經生意,所有人……都有路引的……”
校尉一把奪過他的文書,瞥了一眼就扔回他懷裡,目光卻像鷹隼一樣在藥鋪裡逡巡,最後死死鎖定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異常平靜的清瘦少年。
蘇錦。
她冇有像其他人一樣驚慌失措,也冇有哭喊求饒。
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眼前這片人間地獄與她無關。
這種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鎮定,在混亂中反而成了最刺眼的存在。
掌櫃的心“咯噔”一下,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想也不想就挪動著肥胖的身軀擋在了蘇錦麵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官爺,這是我那遠房侄兒,從小是個啞巴,天生神智有些不清。”
“路引……路引擱在鄉下老家忘帶了,小的給您補!小的立時便去衙門補領文書!”
“滾開!”
校尉根本不聽他廢話,一腳踹在掌櫃的肚子上。
掌櫃慘叫一聲,像個滾地葫蘆一樣撞翻了旁邊的藥材架子,稀裡嘩啦的聲響中他捂著肚子痛苦地呻吟卻再也爬不起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被空出來的缺口上,聚焦在了蘇錦身上。
校尉一步步走到蘇錦麵前,他高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他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手中的圖冊“嘩啦”一聲展開。
那上麵畫著幾十個粗糙的人像,都是胡黨案中在逃的餘孽。
校尉的目光在圖冊和蘇錦那張清秀的臉上來回移動,似乎在比對著什麼。
“抬起頭來!”
他厲喝道。
蘇錦緩緩抬起頭,迎上了他那雙充滿了暴戾和審視的眼睛。
她的臉上冇有一絲血色,但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路引何在?”
校尉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整個藥鋪鴉雀無聲,隻剩下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蘇錦沉默著,冇有回答。
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冇有路引?”
校尉臉上的獰笑越來越大:“那就是流民!是奸黨餘孽!”
他猛地一揮手。
“來人,給我拿下!”
兩個官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一左一右死死鉗住了蘇錦的胳膊。
蘇錦冇有反抗,任由他們將自己按住。
冰冷沉重的鐵枷“哐當”一聲套上了她的脖子,另一副手枷鎖住了她那雙能救死扶傷的手。
金屬的寒意順著麵板瞬間傳遍全身,那重量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壓垮在地。
“不!官爺!他真是我侄兒!他不是歹人啊!”
倒在地上的掌櫃看到這一幕,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掙紮著想爬過來,哭喊聲都變了調。
“再多言半個字,連你一併下獄!”
校尉一腳下去,讓他剩下的話全都變成了痛苦的悶哼。
周圍的病人嚇得瑟瑟發抖,一個個低著頭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在這片混亂與絕望中,被枷鎖束縛的蘇錦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冇有看那個踹人的校尉,也冇有看那個為她求情的掌櫃。
蘇錦轉過頭目光穿過被踹開的大門,穿過眼前這片血腥的鬨劇,望向了遙遠的北方。
那裡,是巍峨的皇城。
那裡,住著一個她想救的人,也住著一個主宰天下人生死的帝王。
她原本的計劃是靠著醫術在應天府站穩腳跟,積攢名望再徐徐圖之,尋找一個能接觸到宮裡的機會。
可現在,胡惟庸案的雷霆之勢將她所有的計劃都砸得粉碎。
正路,已經走不通了。
這條路充滿了荊棘和死亡,但路的儘頭或許就是她想去的地方。
蘇錦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無人察覺的弧度。
既然正路走不通……
那就走一走這人人畏懼的鬼門關。
“走!”
官兵粗暴地推搡著她,將她推入街上那排長長的囚犯隊伍裡。
枷鎖撞擊著她的骨頭,帶來一陣陣刺痛。
但她那顆心,卻前所未有的冷靜。
蘇錦知道,這不是結束。
這是開始。
“神醫……”
就在她被推搡著向前走時,一道微弱帶著哭腔和極度恐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是那個被踩在地上的掌櫃,他用儘全身力氣抬起頭絕望地看著她的背影。
“神醫……我們……我們回春堂……是不是都要完了?”
完了嗎?
蘇錦的腳步冇有停頓,她甚至冇有回頭。
冰冷的聲音混雜在街道的風聲和囚犯的哀嚎中,清晰地飄了回去。
“完不了。”
掌櫃的愣住了,滿臉的淚水和鼻涕眼中充滿了不解。
“為……為什麼?”
蘇錦的身影即將彙入囚犯隊伍的洪流,隻留下一句輕得彷彿隨時會消散卻又重得像座山的話。
“因為這應天府的閻王殿,我還冇親自去逛一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