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陽光漸漸爬上床頭，暖融融地裹著被褥。
小榮的喉結輕輕滾動，發出一聲帶著睡意的“嗯”，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窗外的香樟樹影晃得他有些眼花，鼻尖似乎還殘留著清炒蘿蔔的清甜香氣，耳邊彷彿還縈繞著那個清脆的笑聲。
他側過身，習慣性地想拍一拍身旁的人，嘴角還噙著夢裡的笑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小嵐，起床了，都下午了，還睡懶覺呢。”
手掌落下去，卻隻觸到一片微涼的床單。
小榮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眨了眨眼，偏頭看向身側。
那裡空空如也，冇有穿著藍色旗袍的身影，冇有蓬鬆的雙馬尾。
隻有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安靜地躺在那裡，彷彿從未有人躺過。
“小嵐？”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比剛纔清晰了些，卻在安靜的宿舍裡顯得格外空曠，冇有任何迴應。
宿舍裡靜悄悄的，迷你廚房的灶台上還擺著中午用過的白瓷盤，盤子裡剩著幾片冇吃完的蘿蔔。
陽光落在上麵，泛著淡淡的光澤，餐桌旁的靠背椅還歪著，像是方纔真的有人坐在那裡，晃著腳尖看他炒菜。
可那抹藍色的身影，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榮猛地坐起身，掀開被子就往床下衝，赤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卻顧不上這些。
他在不大的宿舍裡團團轉，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衣櫃門開著，裡麵隻掛著他自己的衣服，根本冇有那條記憶裡繡著纏枝蓮的藍色旗袍。
書桌上的相框孤零零地立著，裡麵的照片不知何時隻剩下他一個人，背景是學校的香樟樹，笑容格外刺眼。
就連衣櫃門把手上的情侶毛巾，也隻剩下那條印著熊貓頭的，另一條繡著桃花紋的，早已不知所蹤。
“小嵐！你在哪？”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腳步踉蹌地撲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朝著樓下大喊，“嵐寶！你在哪裡啊？！”
風裹挾著草木的清香湧進來，吹亂了他的頭髮，卻隻傳來遠處學生的說笑聲，冇有那個軟糯的迴應。
小榮的後背重重地撞在牆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和茫然瞬間攫住了他。
他抬手捂住臉，指縫裡傳來溫熱的濕意，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崩潰的孩童：“小嵐你回話呀！”
明明剛纔還在一起，明明還在餐桌旁打情罵俏，明明她還踮起腳尖親了他的臉頰，明明陽光還落在他們相視而笑的臉上……
不過是睡了個午覺，怎麼就什麼都冇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回床邊，癱坐在床沿，雙手死死地攥著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床單上冇有絲毫梔子花香，隻有陽光曬過的乾燥氣息，那股記憶裡的清甜，像是從未存在過。
“我在做夢嗎？”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抬手狠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尖銳的痛感傳來，清晰得過分。
不是夢。
那盤冇吃完的蘿蔔是真的，歪著的靠背椅是真的，可小嵐，卻真的不在了。
“不可能啊……”
小榮抱著頭，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眼眶通紅，滾燙的眼淚砸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想起那些畫麵，想起那個穿著藍色旗袍、梳著雙馬尾的小嵐。
想起她笑著刮他的鼻子，想起她說“咱們的好日子纔剛剛開始”，想起她踮起腳尖親他時，柔軟的唇瓣帶著陽光的溫度。
那些畫麵太真實了，真實得讓他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為什麼……”他哽嚥著，聲音破碎不堪，“為什麼醒過來，就什麼都冇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血絲，目光死死地盯著空蕩蕩的床鋪。
難道真的是他精神錯亂了？
是因為太想念小嵐，才臆想出了那些溫馨的片段？
可那清炒蘿蔔的味道，那擁抱時的溫度，那親吻時的觸感，都真實得不像話。
還是說，有什麼彆的原因？有什麼他不知道的力量，將那個小嵐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抹去了？
宿舍裡的陽光依舊暖融融的，灶台上的蘿蔔片漸漸失去了溫度，靠背椅還歪在那裡，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這場荒誕的彆離。
小榮緩緩蹲下身，將臉埋在膝蓋裡，壓抑的哭聲在安靜的宿舍裡響起，帶著無儘的茫然和絕望。
小榮癱坐在床沿，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滑落在地。
他雙手死死抱住膝蓋，將臉深深埋進臂彎。
壓抑了許久的哭聲終於再也忍不住，從喉嚨裡洶湧而出，嘶啞又破碎，像是被生生撕裂的布帛。
“嗚……小嵐……”
他一遍遍呢喃著這個名字，每念一次，心口就像被鈍刀割過一次，密密麻麻的疼蔓延開來，連呼吸都帶著顫抖的痛感。
小榮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順著臉頰滾落，浸濕了衣袖，洇濕了身下的地板，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漬，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冰冷的光。
他想起第一次遇見小嵐的場景，在學校的班級裡，她梳著簡單的雙馬尾，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盛滿了星光。
小榮想起兩人一起申請情侶宿舍時，她興奮地拉著他挑選毛巾、佈置書桌，說以後這裡就是他們的小家。
他想起她脖子上那條與生俱來的項鍊，泛著永神之水的清冽氣息，她說那是她的根，是永遠不會丟的寶貝。
可現在，家還在，書桌還在，甚至中午冇吃完的蘿蔔還在灶台上，唯獨她不在了。
“我明明……明明剛纔還和你一起吃飯啊……”
小榮哽嚥著，肩膀劇烈地聳動著，“你還笑我鹽放少了，還餵我吃蘿蔔，還親我……”
那些溫馨的畫麵像電影片段一樣在腦海裡迴圈播放，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可越是清晰，就越是傷人。
可睜開眼，宿舍裡空蕩蕩的，隻有他一個人。
“為什麼……為什麼不見了啊……”
他仰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望著天花板，聲音裡滿是絕望的控訴，“我就睡了一覺……怎麼就什麼都冇了……”
小榮想不通，明明那麼真實的一切，怎麼會像泡沫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他太想念小嵐，所以精神錯亂臆想出來的嗎？
可那清炒蘿蔔的清甜，那擁抱時的溫度，那親吻時的柔軟，都真實得讓他無法懷疑。
還是說，小嵐真的不在這個人世間了？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他的心臟，讓他窒息。
“我再也看不見你了……”
小榮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無儘的悲慟，“再也聽不到你叫我寶寶，再也不能和你一起逛早市、吃糖油粑粑了……”
他慢慢爬起來，踉蹌著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張隻剩他一個人的合照，照片裡的他笑得一臉燦爛，可現在看來，卻格外刺眼。
小榮指尖輕輕撫過照片上空白的地方，那裡本該是小嵐站著的位置，本該是兩人相依相偎的模樣。
“小嵐……我好想你……”
眼淚滴落在照片上，打濕了他的笑容。
他把照片緊緊抱在懷裡，彷彿這樣就能感受到一絲她的氣息。
宿舍裡靜得可怕，隻有他壓抑的哭聲在迴盪，與窗外偶爾傳來的嬉笑聲形成鮮明的對比，更襯得他此刻的孤獨與絕望。
灶台上的蘿蔔片已經涼透了，清甜的香氣漸漸消散，就像那些短暫而溫馨的時光，再也回不來了。
小榮抱著照片，緩緩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書桌，一遍又一遍地叫著小嵐的名字。
他哭聲越來越低，越來越啞，直到最後，隻剩下無聲的哽咽，淚水卻依舊像斷了線一樣，不停滑落。
小榮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隻覺得眼睛澀得發疼，心口的傷口越來越深，深到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隻知道，他看不見小嵐了。
那個小榮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就這樣憑空消失在了他的世界裡，隻留下滿心的傷痛和無儘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