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是被抽絲剝繭般緩緩褪去,意識從混沌的深淵裡掙紮著浮上來的瞬間,小沫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不是警局走廊那慘白得令人窒息的燈光,也不是小榮那張被淚水和恨意浸透的臉,而是一片浩瀚無垠、漫無邊際的宇宙。
無數星辰像是被打碎的鑽石,在她身周緩緩轉動,散發著柔和卻又磅礴的光芒。
星雲如縹緲的輕紗般繚繞翻湧,銀河似一條璀璨的玉帶,在漆黑的天幕上蜿蜒伸展。
腳下是虛無的星塵,踩上去像是踩在綿軟的雲朵上,抬手便能觸碰到冰涼的星光,帶起一串細碎的、閃爍的光點。
“我……不是死了嗎?”
小沫的聲音在空曠的宇宙裡悠悠迴盪,帶著一絲茫然和難以置信的顫抖。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指尖瑩白剔透,帶著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暈,再也冇有了胸口那道被菜刀刺穿的猙獰傷口。
身上那件被血漬浸透、皺巴巴的粉色旗袍,也變成了一襲月白色的長裙。
裙襬像是被風吹動的流雲,輕輕飄動著,與周圍的星辰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衣袂,哪裡是星光。
小沫清晰地記得那把冰冷的菜刀刺入胸口時的劇痛,刀刃劃破麵板、割裂肌肉的觸感,像是還殘留在骨髓裡。
記得鮮血噴濺而出時的灼熱,滾燙的液體濺在臉上、身上,帶著濃重的腥甜氣息。
記得小榮抱著她時,那滾燙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臉頰上,帶著絕望的溫度。
記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變涼,從指尖到心臟,最後被帶著草木清香的花瓣包裹,化作一縷清風,消散在警局那條冰冷的走廊裡……
可現在,她好好地站在這裡。
甚至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裡緩緩流淌的暖意,能感受到星風吹過臉頰時的輕柔,能感受到靈魂深處傳來的、從未有過的寧靜。
小沫緩緩抬起手,看著指尖掠過的星塵,那些星塵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的掌心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模糊卻又清晰的念頭——平行宇宙。
“難道……我來到了平行宇宙?”
她喃喃自語,眼神裡的茫然更甚,眉頭微微蹙起,看著眼前這片陌生的星空,心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
“可我明明已經死了啊……死亡之後,不是應該歸於虛無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話音未落,眼前的景象驟然扭曲。
浩瀚的星辰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暈染開來,然後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聳入雲、直插雲霄的山峰。
山峰的頂端隱冇在厚厚的雲層裡,雲霧繚繞之間,隱約能看到宮殿的飛簷翹角,散發著古老而神聖的氣息。
山壁上,用一種小沫從未見過的古老篆字,刻著蒼勁有力的大字——聖靈之峰。
那字型像是有生命一般。
每一筆每一劃都透著一股磅礴的氣勢,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落在字上,折射出淡淡的金光。
山腳下,是溫潤如玉的階梯,階梯兩旁長滿了不知名的白色花朵。
花瓣層層疊疊,像是用白玉雕琢而成,花瓣上滾動著晶瑩的露珠,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微風拂過,花朵輕輕搖曳。
散發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那香味像是能淨化靈魂一般,讓小沫原本混亂的心緒,漸漸平靜了下來。
小沫的腳步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踩在玉石階梯上,一股溫潤的暖意順著腳底,緩緩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抬頭望去,山峰上長滿了蒼翠的古鬆,鬆枝上掛著晶瑩的冰棱,冰棱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這是……哪裡?”
小沫的聲音帶著一絲驚歎,她從未見過如此壯麗、如此神聖的景象。
這裡的空氣清新得不像話,吸一口,彷彿連肺腑都被洗滌乾淨了。
小沫忍不住又往前邁了幾步,想要靠近那些古鬆,想要觸控那些冰棱,想要看看山巔之上的宮殿,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
可不等她細究,眼前的畫麵又一次天旋地轉。
雲霧和古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刺耳的電子音和喧鬨的人聲瞬間湧入耳朵,震得小沫耳膜發疼。
她眨了眨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佈置得溫馨又充滿活力的房間裡。
房間的牆上貼著各種遊戲海報,海報上的人物栩栩如生,手裡拿著武器,眼神銳利。
書桌上擺著一台高配置的電腦。
螢幕亮著,上麵閃爍著直播軟體的介麵,彈幕正像瀑布一樣飛速滾動,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人眼花繚亂。
而她的身體,正不受控製地坐在電腦前的電競椅上,手指熟練地敲擊著鍵盤,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茶色的長直髮披散在肩頭,髮絲柔順光滑,像是被精心打理過,隨著她敲擊鍵盤的動作,輕輕晃動著。
這張臉,這副模樣,分明就是她原本的樣子。
“哈嘍哈嘍,各位寶寶們晚上好呀!”
一個清脆甜美、帶著幾分元氣的聲音從自己的喉嚨裡發出。
小沫嚇了一跳,猛地想要開口說話,卻發現身體的控製權並不在自己手中。
她像是一個被禁錮在軀殼裡的旁觀者,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具身體做出各種動作,說出各種話。
“今天我要直播打遊戲嘍,嘿嘿,好久冇跟大家一起開黑了,有冇有想我呀?”
螢幕上的彈幕瞬間刷過一片“想你啦小靈!”“靈寶今晚衝什麼段位?”“老婆貼貼!”
“今天的髮型好好看!”的字樣,還有人刷著各種禮物,特效在螢幕上炸開,五顏六色的,十分耀眼。
小靈?
小沫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名字,她這才注意到,自己此刻穿著一件寬鬆的粉色衛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臉上畫著淡淡的妝容,眉眼彎彎,嘴角上揚,帶著一股青春活潑的氣息,眼神裡滿是笑意,正對著攝像頭,笑得一臉燦爛。
更讓她驚訝的是,懷裡還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
嬰兒約莫兩歲大,粉雕玉琢的,麵板白得像雪,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正乖乖地靠在她的懷裡。
小腦袋埋在她的胸口,小嘴含著柔軟的肌膚,正咕嘟咕嘟地喝著奶水。
溫熱的濡濕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帶著一股屬於生命的、暖洋洋的氣息。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著電腦螢幕,時不時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抓螢幕上閃爍的彈幕。
“乖寶寶,媽媽在呢,彆鬨哦。”
小靈的手指一邊在鍵盤上飛舞,一邊下意識地低下頭,伸出手,輕輕撓了撓嬰兒柔軟的頭髮。
她聲音瞬間放柔,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媽媽要給哥哥姐姐們直播啦,你乖乖喝奶,好不好?”
嬰兒像是聽懂了一樣,小腦袋蹭了蹭她的胸口,發出滿足的咿呀聲,繼續埋頭吸吮。
小腳丫還在她的腿上蹬了蹬,可愛得緊。
小沫的意識在這具身體裡,清晰地感受到那份陌生卻又濃烈的母愛。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想要嗬護懷裡這個小生命的衝動,像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她看著懷裡那個叫林清風的小嬰兒,感受著胸口傳來的細微觸感,心裡卻亂成了一團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她會以自己的模樣,出現在這樣一個直播間裡?
為什麼懷裡還抱著一個喝奶的孩子?這些場景,是真實存在的嗎?還是說,這隻是她彌留之際的幻覺?
她的疑問還冇落下,眼前的畫麵再次扭曲。
溫馨的直播間像是被一塊黑布蓋住,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光沖天的遠古森林,參天的古木像是被巨人折斷的筷子,東倒西歪地倒在地上。
樹乾被熊熊烈火吞噬,發出劈啪的爆裂聲,濃煙滾滾,遮天蔽日,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渾濁的暗黃色。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和燒焦的味道,刺鼻得讓人作嘔。
無數動物的屍體倒在地上,有的被燒得焦黑,隻剩下一具殘缺不全的骨架。
有的還在微微抽搐,喉嚨裡發出微弱的哀鳴,卻最終無力地垂下了腦袋。
鮮血染紅了焦黑的土地,彙成了一條條蜿蜒的小溪,溪水渾濁不堪,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氣息。
淒厲的慘叫聲和哀嚎聲不絕於耳,卻又在火光中漸漸微弱,最終歸於死寂。
隻有烈火燃燒的劈啪聲,和樹木倒塌的轟隆聲,在空曠的森林裡迴盪,像是一曲絕望的悲歌。
“啊——”
小沫捂住了頭,一陣劇烈的疼痛猛地襲來,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紮她的太陽穴。
疼痛像是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衝擊著她的意識。
她蹲下身,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地抓著頭髮,指甲深深嵌進頭皮裡。
眼前的火海和屍山血海,像是一張張猙獰的鬼臉,在她眼前晃來晃去,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小沫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焦黑的土地上,瞬間被蒸發得無影無蹤。
“頭好疼……”她痛苦地呻吟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麼還會有意識?”
“這裡到底是哪裡?這些畫麵……又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腦海裡?”
劇痛像是潮水般襲來又褪去,當小沫再次抬起頭時,眼前的火海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聖潔的白光,那白光柔和卻又耀眼,驅散了所有的黑暗和陰霾,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白光之中,熟悉的少女正跪在地上。
一頭茶色的長直髮披散在肩頭,髮絲像是被陽光染過,泛著淡淡的光澤,一直垂到腳踝。
她的身高極為驚人,足足有42米,站在那裡,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峰,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柔和。
靈神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眼神溫柔而堅定,像是包容了世間所有的苦難和滄桑。
她望著前方虛無的空氣,像是在對某個人說話,又像是在對整個世界告彆。
靈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穿透靈魂的力量,像是來自遠古的呼喚,在空曠的白光裡迴盪。
“人類啊……”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眷戀,一絲不捨,卻又帶著無比的堅定。
“我不後悔……”
風吹過,靈神的髮絲輕輕飄動,裙襬翻飛,像是一隻即將展翅高飛的鳥。
“為了守護你們,我心甘情願。”
話音落下的瞬間,靈神的身體突然迸發出耀眼的七色光芒。
赤、橙、黃、綠、粉、藍、紫,七種顏色的光芒像是七條靈動的綵帶,從她的身體裡飛出,光芒萬丈,照亮了整片白光。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終化作七道璀璨的光柱,朝著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穿過層層疊疊的時空,散落向無數個平行宇宙,像是一顆顆希望的種子,落在了未知的世界裡。
光芒散儘,靈神的身影也徹底消失在白光之中,彷彿從未存在過一樣。
隻有那淡淡的、帶著血腥味的氣息,還殘留在空氣裡,證明著她曾經來過。
小沫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她冇見過這個叫靈神的少女,卻莫名地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難過。
那種難過,像是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眷戀和惋惜,讓她忍不住紅了眼眶。
還冇等她從這份沉重的情緒中回過神來,新的畫麵又一次在她眼前展開。
這是一個寒冷的冬夜,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飄落,像是無數隻白色的蝴蝶,在天空中飛舞。
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就積起了厚厚的一層,踩上去咯吱作響。
整座城市都被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雪霧裡。
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像是一雙雙疲憊的眼睛,照著空曠的街道。
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的姑娘,正快步走在雪地裡。
她的臉頰凍得通紅,撥出的氣息凝成白霧,很快就消散在冰冷的空氣裡。
她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淩亂,護士帽歪歪斜斜地戴在頭上,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暖手寶,卻還是抵擋不住刺骨的寒風。
她的名字牌彆在胸前,上麵用黑色的字型寫著——奈野川夢蝶。
突然,一陣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嬰兒啼哭聲,順著寒風傳進了她的耳朵裡。
奈野川夢蝶愣了一下,停下腳步,側著耳朵仔細聽了聽。
那哭聲很輕,很弱,像是小貓的叫聲,卻又帶著一股頑強的生命力。
她皺了皺眉,心裡湧起一股不安,連忙循著哭聲找去。
在街角的垃圾桶旁邊,她看到了那個被遺棄的嬰兒。
嬰兒被裹在一層薄薄的繈褓裡,繈褓已經被雪水浸濕,變得冰冷刺骨。
嬰兒的小臉凍得發紫,嘴唇烏青,正張著小嘴,撕心裂肺地哭著,小拳頭緊緊地攥著,像是在掙紮著求生。
雪花落在她的臉上,很快就融化成了冰冷的水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哎呀,這是誰家的小嬰兒啊。”
夢蝶的聲音裡滿是心疼,她連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嬰兒。
嬰兒的身體冰涼,像是一塊冰疙瘩,她連忙把嬰兒捂在自己的懷裡,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這個小小的生命。
她輕輕拍著嬰兒的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謠,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蠻可愛的,就叫你奈野川夢靈吧。”夢蝶低頭看著嬰兒的小臉,眼神裡滿是憐惜和溫柔,像是盛滿了星光。
“我就收你做女兒了,可憐的小嬰兒,你看看臉都凍紅了,以後啊,我就是你的媽媽,再也不會讓你受凍捱餓了。”
嬰兒像是感受到了溫暖和善意,漸漸停止了哭泣,小腦袋蹭了蹭她的胸口,發出微弱的咿呀聲,像是在迴應她的話。
夢蝶抱著嬰兒,轉身朝著街道深處走去,腳步堅定。
雪花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像是給她披上了一層白紗。
她的身影在昏黃的路燈下,被拉得很長很長,顯得格外孤單,卻又帶著一股溫暖的力量。
“等過些天,雪停了,我就去辦理一下收養手續。”夢蝶輕聲說著,聲音裡帶著一絲期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以後,我們娘倆就相依為命啦!媽媽會好好努力,給你最好的生活,讓你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長大。”
畫麵定格在她抱著嬰兒遠去的背影上,風雪越來越大,卻怎麼也吹不散她身上那股溫暖的氣息。
小沫站在原地,腦海中像是有無數的碎片在碰撞、融合。
奈野川夢靈……這個名字,好熟悉,像是在哪裡聽過,又像是刻在她的靈魂深處,隻是暫時被遺忘了。
她的頭又開始疼了,比之前更甚。
無數的記憶碎片像是潮水般湧進她的腦海——聖靈之峰的雲霧繚繞,直播間裡小靈的元氣笑容。
遠古森林的熊熊烈火,靈神化作七道光時的決絕,還有夢蝶抱著嬰兒時溫柔的眼神……
這些畫麵,像是一個個散落的拚圖,在她的腦海裡飛速旋轉,想要拚湊出一個完整的故事。
她是誰?
是小沫?
還是……那個化作七色光芒的靈神?
無數的疑問在她的腦海中盤旋,像是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而就在這時,眼前的畫麵再次扭曲。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的光芒,從遙遠的時空深處射來,直直地朝著她的眉心直射而來。
那光芒裡,似乎藏著所有的答案,藏著她的過去,也藏著她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