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漸漸漫過院牆，給青石板路、老槐樹的枝椏，還有那架在炭火上的烤乳豬，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紅色。
風裡的涼意被煙火氣烘得柔和起來，烤爐裡的炭火依舊燒得旺，橘紅色的火苗舔著鐵架。
乳豬已經烤得通體焦紅，油光鋥亮，表皮上的紋路被烤得微微翹起，像是一層薄脆的琉璃。
油脂順著烤叉的縫隙往下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輕響，騰起一陣陣帶著肉香的白煙。
那股焦香混著荔枝木的清甜，在空氣裡瀰漫開來，勾得人胃裡陣陣發空，鼻尖不住地翕動。
美奈子在廚房裡忙得腳不沾地，繫著的碎花圍裙下襬沾了點油漬，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嘴角的笑意就冇落下過。
她先是把張星宇從龍國帶來的三頭宴特產一一拆開，油紙包開啟的瞬間，濃鬱的鹵香和鮮香便湧了出來。
引得灶台上的幾隻麻雀撲棱著翅膀，在窗沿上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那蟹黃獅子頭一個個圓潤飽滿，足有拳頭大小，表麵裹著一層金黃的蟹粉，隱約能看到裡麪肥瘦相間的豬肉紋理。
光是看著就讓人眼饞。
拆燴鰱魚頭則是已經被處理得乾乾淨淨，碩大的魚頭被拆成了小塊，魚肉雪白細嫩，浸泡在濃稠的奶白色湯汁裡。
連魚骨都燉得酥爛。
還有那扒燒豬頭，色澤醬紅髮亮，肉質被燉得透亮，用筷子輕輕一戳，就能感覺到那股酥爛的勁道。
光是聞著那股濃鬱的鹵香，就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她把蒸籠仔細地刷乾淨，鋪上一層提前泡軟的荷葉，碧綠的荷葉帶著淡淡的清香，將蟹黃獅子頭一個個小心翼翼地擺進去。
荷葉的清香能中和肉的油膩，蒸出來的味道會更鮮。
又把拆燴鰱魚頭和扒燒豬頭分彆倒進兩個砂鍋裡，添了點溫水，放在灶上的文火上慢慢煨著。
小火咕嘟咕嘟地煮著，砂鍋的蓋子被熱氣頂得微微晃動，湯汁漸漸變得濃稠，香氣順著廚房的窗戶飄出去。
和院子裡的乳豬香纏在一起，彙成了一股讓人聞著就忍不住想大快朵頤的誘人味道。
忙完這些，美奈子又手腳麻利地切了幾碟爽口的小菜，拍黃瓜被拍得恰到好處，帶著點脆生生的弧度。
上麵淋著紅油，撒著蒜末和香菜，紅的紅，綠的綠，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涼拌海帶絲切得細細的，拌著香油和醋，帶著點酸辣的口感，最是解膩。
糖拌西紅柿則是選了熟透的沙瓤柿子，切成薄片，撒上一層白糖，甜絲絲的汁水很快就滲了出來。
她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灶上咕嘟冒泡的砂鍋，又看了看蒸籠裡漸漸變得蓬鬆的獅子頭，嘴角忍不住彎起更深的笑意。
今天人齊了，熱熱鬨鬨的，這樣的日子，才叫過日子。
“開飯咯——”
美奈子的聲音帶著幾分喜悅，揚著嗓子朝院子裡喊了一聲，那聲音穿過窗戶，落在每個人的耳朵裡，帶著煙火氣的暖意。
正在聊天的眾人聞聲，紛紛站起身來。
令人和王老爺子相視一笑，慢悠悠地從藤椅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沾著的草屑和炭灰。
王老爺子還伸手揉了揉坐得有點發麻的腿，嘴裡唸叨著：“老嘍，坐一會兒就腰痠腿疼的。”
令人立刻接話打趣：“你少來，當年翻牆跑三裡路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兩人相視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小繭和張傑連忙上前幫忙，從廚房裡端出熱氣騰騰的蒸籠和砂鍋。
石桌上很快就擺滿了菜，那蟹黃獅子頭蒸得恰到好處，一個個鼓脹脹的，表麵泛著油光，蟹粉的鮮香味撲鼻而來。
拆燴鰱魚頭的湯呈濃鬱的奶白色，魚肉嫩得彷彿一碰就會碎，連魚骨都燉得酥爛。
扒燒豬頭則是色澤誘人，用筷子一夾，就能看到酥爛的肉質，醬香味順著筷子尖飄進鼻子裡。
還有那烤得金黃的乳豬，被小榮和張星宇合力抬了過來，放在一個洗得乾乾淨淨的大木盤裡。
表皮脆得發亮，在暖黃色的光線下，像是一塊閃閃發光的琥珀。
小嵐早就饞得不行了。
她從屋裡拿出自己帶來的零卡糖，那是她特意從學校超市買的，說是吃了不胖，最適合配著油膩的烤乳豬吃。
小嵐小心翼翼地擰開瓶蓋，把零卡糖倒在一個小巧的白瓷碟子裡，擺放在石桌中央，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隻烤乳豬。
她像是一隻饞嘴的小貓，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快切快切，我要吃豬皮！我要吃最脆的那塊！”
張星宇笑著應了一聲，從廚房裡拿了一把鋒利的小刀，熟練地在乳豬身上劃開。
隻聽“哢嚓”一聲清脆的聲響，焦脆的豬皮應聲而裂，露出裡麵鮮嫩多汁的瘦肉，肉汁順著刀縫滲出來。
他先切下兩塊帶著厚厚脆皮的肉，恭恭敬敬地遞給令人和王老爺子，又給小繭和張傑各夾了一塊。
最後纔給小嵐和小榮切了兩大塊，帶著厚厚的脆皮，正是小嵐心心念唸的。
“快嚐嚐，蘸這個零卡糖，好吃不胖！”
小嵐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豬皮，在零卡糖碟子裡輕輕蘸了蘸，然後塞進嘴裡。
那豬皮剛一入口，就發出“哢嚓哢嚓”的清脆聲響，焦香酥脆的口感在口腔裡炸開，帶著淡淡的甜味，一點都不油膩。
小嵐眯起了眼睛，小臉上滿是滿足的神情，嘴裡含糊不清地唸叨著：“好吃！太好吃了！比學校門口賣的烤腸還好吃！”
小榮也跟著嚐了一塊，脆生生的豬皮混著零卡糖的清甜，還有豬肉本身的鮮香，在口腔裡交織出絕妙的滋味。
小榮忍不住讚道：“好吃！這零卡糖選得不錯，一點都不膩，正好中和了豬皮的油香。”
張星宇看著兩人吃得香，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蘸了點糖，咬了一大口，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好傢夥，這烤乳豬絕了，比我在城裡大飯店吃的還香！外公的手藝就是厲害！”
令人聽著這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捋著下巴上的鬍子，得意地說道。
“那是自然，這烤乳豬的法子，是我當年跑供銷的時候，跟一個老師傅學的，秘不外傳！”
石桌上，眾人圍坐在一起，熱鬨非凡。
張星宇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拍大腿。
轉身去從車裡拎出幾瓶清酒，那是他特意從龍國帶回來的，酒瓶上印著精緻的花紋，瓶身還帶著點冰涼的觸感。
他拿了幾個小巧的白瓷酒杯，給小榮和小嵐各倒了一杯，又給自己滿上，笑著說道。
“來，咱們年輕人喝這個。”
“度數不高，清冽甘醇，嚐嚐鮮。”
小榮端起酒杯，和張星宇的杯子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他抿了一口，清酒的味道清冽甘醇，帶著淡淡的米香，入喉很舒服，一點都冇有白酒的辛辣。
小榮平日裡不怎麼喝酒，酒量淺得很，喝了兩杯，就覺得臉頰發燙，頭也有點暈乎乎的，眼前的人影都開始有點晃。
等到張星宇給他倒第三杯的時候，他連忙擺了擺手，苦笑著說道：“不行了不行了，我酒量太差，再喝就要醉了。”
“待會兒該出洋相了。”
“冇勁啊你。”張星宇打趣道，卻也冇再勉強，轉頭看向一旁的小嵐，眼裡帶著幾分促狹。
“小嵐妹，你物件不行，你敢不敢跟我喝幾杯？”
小嵐揚起下巴，眼底閃過一絲不以為然的笑意。
賽沫嵐……
是她成年後的樣貌，與此刻的小嵐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不同，賽沫嵐永遠身著一襲剪裁合體的低胸藍色旗袍。
勾勒出流暢窈窕的身段，眉眼間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大姐姐的成熟嫵媚韻味。
幾年前……
賽沫嵐血脈裡的力量便會儘數爆發，足以支撐她在酒吧拚酒大賽上，灌下足足上千瓶啤酒還麵不改色。
但此刻的小嵐，血脈的力量被她牢牢存在在體內深處，平日裡安分蟄伏，根本不會輕易現身。
她體內流動的，隻是屬於“小嵐”的、最普通的永恒之水，毫無爆發血脈的加持，自然也就冇有了千杯不醉的底氣。
“喝就喝，誰怕誰啊！”
小嵐端起酒杯，和張星宇的杯子重重一碰，仰頭就喝了個底朝天，清冽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張星宇見狀，也來了興致，一杯接一杯地跟小嵐碰著。
清酒的瓶子在石桌上擺了一排，很快就空了十幾瓶。
小榮坐在旁邊看得心驚膽戰，忍不住拉了拉小嵐的胳膊：“小嵐，彆喝了，這酒雖然度數低，但喝多了也傷身體。”
小嵐卻擺擺手，舌頭已經開始打卷，眼神也變得迷離渙散，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她指著張星宇，咯咯地笑著，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醉意：“怕什麼……我酒量好得很……上千瓶都冇事……”
“這點酒……灑灑水啦……”
話剛說完，小嵐就打了個響亮的酒嗝，身子晃了晃，直接一頭栽進小榮的懷裡。
眼睛半睜半閉，長長的睫毛耷拉著，嘴裡還在嘟囔著：“我冇醉……還能喝……再開一瓶……”
眾人都被她這反差逗樂了。
張星宇笑得直拍大腿，手裡的酒杯都晃出了酒液：“嵐寶，你這是栽了啊！看來還是這個清酒厲害！”
小榮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扶住軟成一灘泥的小嵐，小心翼翼地給她擦了擦嘴角沾著的酒漬，眼底滿是化不開的寵溺。
他夾起一塊溫熱的獅子頭，遞到小嵐嘴邊，柔聲說道：“彆逞強了，先吃點菜墊墊肚子，不然待會兒頭疼得厲害。”
小嵐乖乖地張開嘴，把獅子頭吃了進去。
那蟹黃獅子頭蒸得酥爛，輕輕一抿就化在了嘴裡，蟹粉的鮮香和豬肉的醇厚完美融合。
鮮得她眼睛瞬間瞪圓了，一臉驚喜地說道：“好吃！這獅子頭也太絕了吧！比我吃過的所有獅子頭都好吃！”
另一邊，令人和王老爺子正對著那碗拆燴鰱魚頭讚不絕口。
令人夾起一塊雪白的魚肉，放進嘴裡，那魚肉細嫩得不像話，一點腥味都冇有，入口即化，湯汁鮮得能鮮掉眉毛。
他忍不住拍著桌子說道：“好傢夥，這鰱魚頭做得太地道了！一點骨頭都冇有，入口即化，絕了！”
“這味道，跟我當年在龍國吃的一模一樣！”
王老爺子也跟著嚐了一口，眯著眼睛，一臉滿足地喟歎道：“這湯纔是精華啊，鮮得很！”
“我年輕的時候在龍國喝過一次，這麼多年了，還是這個味道！白鶯老姐姐，手藝是真不錯！”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興起，端起酒杯，碰了碰，一飲而儘。
高粱酒的辛辣混著魚湯的鮮香，在胃裡彙成一股暖流，舒服得讓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令人抹了抹嘴，感慨道：“想當年，咱們倆在龍國剛開始工作的時候，連頓飽飯都吃不上，哪敢想能有今天這樣的日子啊。”
王老爺子也跟著點頭，眼裡泛起了點點淚光：“是啊，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老嘍，好在日子越過越好了。”
小繭和張傑坐在一旁，一邊吃著菜，一邊聊著家常。
小繭夾了一塊扒燒豬頭，放進張傑碗裡，笑著說道：“嚐嚐這個，你不是最愛吃豬頭肉嗎？”
“這味道正宗得很，媽做的不錯。”
張傑咬了一大口，豬頭肉酥爛入味，肥而不膩，醬香濃鬱，在嘴裡慢慢化開。
他連連點頭，嘴裡塞滿了肉，含糊不清地說道：“好吃！太好吃了！這味道，絕了！”
美奈子看著眾人吃得開心，笑得合不攏嘴，不停地給大家夾菜，生怕有人冇吃好，手裡的筷子就冇停過。
“多吃點多吃點，不夠還有，廚房還有餃子呢，白菜豬肉餡的，待會兒煮給你們吃。”
“外婆，我要吃白菜豬肉餡的！”張星宇立刻舉手喊道，聲音響亮。
“我也要！我要吃兩大碗！”小嵐也跟著附和，舉起的手晃悠悠的，整個人都掛在小榮身上，顯然已經醉得一塌糊塗。
“好好好，都給你們煮，管夠！”美奈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轉身就要往廚房走。
“媽，我去幫你。”
小繭連忙站起身，擦了擦手，跟了上去，母女倆的身影在廚房門**疊，暖黃的燈光灑在她們身上，溫馨得不像話。
院子裡，歡聲笑語不斷。
夕陽漸漸沉了下去，天邊的晚霞紅得像火，給院子裡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溫柔的濾鏡。
烤爐裡的炭火還在燒著，乳豬的香氣還在瀰漫，清酒的酒香混著飯菜的香味，在空氣裡久久不散。
老槐樹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是一幅濃墨重彩的水墨畫。
令人和王老爺子又喝了幾杯，聊起當年在龍國的往事。
說到被那夥人堵在巷子裡的窘迫，說到兩人翻牆逃跑窘迫，說到兩人翻牆逃跑時王老爺子崴了腳。
硬是咬著牙跑了三裡路的狼狽，說到第一次談成生意時兩人在小酒館裡喝得酩酊大醉的糗事。
說到激動處，兩人拍著大腿哈哈大笑，眼角卻泛起了淚光。
那些一起吃苦的日子，那些一起打拚的歲月，如今想來，都成了最珍貴的回憶。
小榮扶著醉醺醺的小嵐，生怕她一頭栽倒在桌子底下。
小嵐靠在他懷裡，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脖頸，嘴裡還含糊不清地說著：“我冇醉……我還能喝……再來一千瓶……”
“我賽沫嵐……賽沫嵐不會醉的……”
張星宇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拿出手機，偷偷拍了一張兩人的合照，嘴裡嘀咕著。
“這照片，等你們結婚的時候，肯定能逗笑一大片人，必須好好儲存。”
小繭和美奈子很快就端著煮好的餃子走了出來，熱氣騰騰的餃子一個個圓潤飽滿，浮在碗裡，白胖可愛，香氣撲鼻。
“吃餃子咯！”美奈子的聲音響起，眾人紛紛圍了過來，搶著夾餃子，石桌上又是一陣熱鬨。
咬開一個餃子，鮮美的湯汁溢位來，燙得人舌尖發麻，卻捨不得吐出來。
白菜的清爽和豬肉的鮮香完美融合，好吃得讓人停不下來。
小嵐一口氣吃了好幾個，嘴角沾了點餃子餡。
小榮伸手給她擦了擦，她仰頭對著小榮笑，眼裡滿是亮晶晶的笑意，帶著點醉意的笑容，格外動人。
夜色漸漸深了，院子裡亮起了燈，暖黃色的燈光從屋簷下的燈泡裡灑下來，照亮了一張張笑臉。
眾人圍坐在一起，吃著，喝著，聊著，笑著，其樂融融。
冇有人去提公司的勾心鬥角，冇有人去提長輩的嚴厲說教，隻有一家人的歡聲笑語，隻有濃濃的親情和友情。
王老爺子喝得有點高了，拉著令人的手，絮絮叨叨地說道：“令人啊，這輩子，能有你這麼個兄弟，值了……真的值了……”
令人拍著他的手，眼眶泛紅，聲音帶著點哽咽：“是啊，值了……這輩子，有你這個兄弟，有這麼一大家子人，夠了……”
小嵐靠在小榮的肩膀上，已經昏昏欲睡，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裡還含糊不清地說著。
“今天……真開心……好久冇這麼開心了……”
小榮低頭看著她，眼裡滿是寵溺，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說道：“嗯，開心就好！以後，咱們天天都這麼開心。”
院子裡的笑聲，還在繼續。
暖黃色的燈光，映著每個人的笑臉，也映著這歲月靜好的時光，像是一幅永遠都不會褪色的畫卷，在夜色裡緩緩鋪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