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來時,是在特製房間內的床式治療儀器上。
看到被昏黃色燈光暈染成暖色調的天花板,淩柒一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醒了?”
察覺到這邊動靜的朝倉月出聲,淩柒循聲望去,對方正坐在床邊擺放的椅子上,連坐姿都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味道,明明是在這樣家常的場景,卻讓淩柒恍惚間看到了那個未來帝國的帝王。
金鱗豈是池中物……這樣的貝利亞,確實不適合一直呆在烏托邦式的光之國。
他的強大、野心和身上揮之不去的侵略性註定了這一點,現在又克服了光之生命體能量不足的弱點,他應該屬於更廣袤的宇宙,而不是呆在這裡,陪著他恢複那點沒有意義的記憶。
對了……
淩柒揉了揉自己的頭:【係統,我睡了幾個小時?】
【9個小時07分,宿主。】係統見他終於醒來,鬆了口氣,【您還好嗎?】
【說實話,不太好。】
在夢裡一連走了快一年,淩柒覺得自己現在的精神狀態堪憂,特彆還是……那樣的一年。
係統沉默,它是知道在機械改造失敗後的那一年發生了什麼的,因為那也是它在誕生伊始接觸這個世界的第一年。
那段過往給他們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影響,甚至到現在,已經經曆了很多事情後,留下的陰影依舊若有若無地在現實中隱射。
朝倉月的到來打破了一奧一統的沉默。
他將醒了後半天沒動彈的小孩從被子裡挖了出來,發覺小孩有些僵硬和顫抖也沒放在心上,隻當小孩有點害羞。
身體沒出什麼狀況,很好,沒做出什麼過激行為,也很好,就是……
“怎麼看著有點蔫蔫的?”
他搓了一把小孩略顯蒼白的臉。
若是在以前,以朝倉月三兩天不著家、放養孩子的粗糙程度,他肯定會秉持著小奧耐造的觀念先放著不管,但現在,經受過太多刺激的老父親已經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
說不定是孩子傷還沒好呢?
說不定是孩子身體出了什麼問題呢?
說不定是孩子因為靈魂殘缺正難受呢?
想到這個,朝倉月坐不住了,將小孩往懷裡一揣就往外走,順道還給希卡利和瑪麗發了奧特簽名。
“等一下,先讓我……”自己緩緩……
朝倉月動作的太快,淩柒剩下的話還未說完,便已被帶到了房間門口。
房門大開。
濃鬱的光能量撲了進來,迅速擠占了原先封閉的空間,也稀釋了周圍的空氣,昏黃的暖色調被刺目的光所侵染。
他被籠罩在光裡,無所遁形。
……
【……“07,這是你的名字,07,0,7……”
“怎麼還是沒反應,不會是個啞巴吧?”
“不可能,之前實驗的過程中還會發出聲音,聲帶係統檢查過了,也是完好的。”
“那為什麼……”
“多試幾遍要死啊,有這功夫,不如多重複幾遍,來,07,0——7——,跟我念……”
但……還是沒有反應。
被吊在半空的銀灰色奧一動不動,眼燈和計時器亮著,手腳處被鎖鏈拷住的地方淅淅瀝瀝地往下滴著金紅色血液。
那是實驗體剛剛掙紮時留下的痕跡。
其實百特星人們也搞不懂為什麼實驗體07的體液為什麼會變成這個顏色,為了探明其原因,它們甚至把之前注入過的各種藥劑又試了一遍。
顯而易見地沒有任何結果,不然也不會後麵的機械改造和現在的新計劃。
而目前來看,新計劃進行也不是很順利……
07靜靜看著兩個帶著藍眼睛的人形生物,看著它們氣急敗壞、無可奈何、最後冷靜下來,用他們的交流方式——【宇宙語】進行交流。
他聽著,在麻木的痛苦中無意識地捕捉著那些他所熟悉和不熟悉的詞彙。
【07】,這是他的名字;【實驗體】,這是他的身份;【奧特】聽上去像一個修飾,也可能形容的是一個族群;【光】,這並不陌生,但概念很模糊,所能指代的東西似乎有很多……
它們交流的聲音止住了,向他看了過來,藍眼睛裡滿是惡意和躍躍欲試。
“……真的要這樣嗎?這會有用嗎?”其中一個還有些不太確定地問。
“組長都同意了,磨嘰啥。”另一個果斷開啟了操縱麵板,沒好氣道,“來不來?大好的機會,以後估計都搶不到,而且07那麼耐造,死不了,你怕什麼。”
“說的也是……
更多的【光】從他上方打了下來。
意見統一的兩雙藍眼睛靠近了他。
尖銳的刀刃割破了他的麵板,血液湧出,新的疼痛刺激著不堪重負的神經。
好痛……
他拚命嚥下了那些細碎的聲音,但他的軀體還是因此而開始顫抖。
這是一場似乎沒有目的的發泄。
“我們也不想這樣的,可誰讓你是【奧特】一族呢?”
“天天管這管那的,真是可惡,不就仗著【奧特】戰士的力量強大嗎?”
“就該想到有這麼一天的,一群可惡的宇宙警察,該死的【奧特】戰士!”
“記住了嗎?你現在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們,這是報應……”
“報應!”
……
能量隨著金紅色的光粒子不斷流失,在疼痛和能量匱乏的雙重刺激下,他湛藍色的計時器開始閃紅,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但在他徹底昏死過去前,它們停了下來。
實驗室內的燈光熄滅了。
黑暗與無聲安撫著這個疲憊痛苦的靈魂。
在這樣的無光中,他的喘息聲漸漸平穩,強大的自愈能力讓新的傷口迅速結痂,止住了血液,蘊含火花核心能量的本源開始運作,讓能量也得到了補充。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
刺目的【光】再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