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對藤宮來說,我就是一個來歷不明、疑似天外來客的可疑之人。”天方輕笑了下,總結道,“這麼想也很正常,對吧?”
“纔不是!!”我夢幾乎是立刻反駁出聲。
他臉上的神情從聽故事時的驚愕,過渡到了震驚、激動——此刻正握緊了拳頭,臉上是一份執拗且憤慨的堅定之色。
“我覺得淺野小姐他們說的就很對啊!”我夢振振有詞道,“也許您就是比他們先過去了一段時間,然後遭遇了不明原因的襲擊導致了失憶,之後又被快速生長的植被掩蓋下去了而已!完全沒有證據可以支撐您哪裏可疑啊!”
天方看著他這副義憤填膺的模樣,一時忍俊不禁起來。
看我夢這副樣子,彷彿藤宮如果現在在現場,他就會立刻衝上去跟對方爭論一番——哪種可能更有依據,哪種推斷更合邏輯。
“你和淺野也沒有證據不是嗎?”她忍著笑,替藤宮說了句“公道話”。
我夢噎了一下,有些不滿地鼓了下腮。
“好了,我夢。”天方溫柔地笑了笑,抬起手,輕輕地揉了揉他的發頂,告誡道,“不要讓感情上的傾向,影響到了自己的判斷。”
真的挺孩子氣、也挺可愛的。唔,揉起來的手感也不錯——她短暫地出了下神,笑吟吟地收回了手。
“至少目前為止,即使是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曾經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天方認真說道,臉上浮起了一份淡淡地迷茫。
我夢捂著自己被揉了一把的發頂怔了怔,心裏突然有些難過和心疼。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撓了撓發熱的耳根,眼神雖然軟了一些,但依舊倔強:“我……我不覺得光會選中心思惡毒的人。”
話音剛落,他自己先頓了一下,表情有些訕訕。
呃……藤宮似乎也隻是理念不同,行事偏激,倒也不像是什麼“心思惡毒”的壞人……
至少,他救了前輩。
我夢在心裏默默補充了一句,但到底沒有說出口。
不過,這句話倒是提醒了他另一件事。
“前輩!”我夢突然轉過頭看向了天方,眼神發亮,“您之前不是說,在自己的精神空間裏,沉睡著一位叫做戴拿的奧特曼嗎?那您有問過對方關於您過去的事嗎?”
天方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下,隨即化作了一個有些尷尬的訕笑。
“他應該還沒醒。”她的眼神飄向了一旁,含糊道,“前兩天我又看到了他一次,睡得……挺死的。”
——顏色都快褪成石頭了好嗎,讓人頗有一種找把大鎚子敲敲看的衝動……
她眨了眨眼,有些蠢蠢欲動地想著。
我夢看著她窘迫尷尬的模樣,忍不住有些想笑,但又覺得不太合適,於是努力抿住了唇,憋紅了臉。
但他還是忍不住在心底偷偷嘀咕了一句:感覺真是個不靠譜的傢夥啊,那個戴拿……
啊,還有藤宮——
他握緊拳揮了揮,憤憤不平地嘟囔起來:“等下次見到藤宮,我一定要反駁他!”
看著他這副鬥誌昂揚的模樣——天方心口微軟,有些好笑,更有一絲淡淡的暖意。
她抬起手,指尖蹭了蹭有些有些發熱的耳廓,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唇角。
這孩子,還是這麼直率又較真,表達信任與維護的方式也同樣如此直接……
前方的路牌閃過,咖啡館所在的街區已經近在眼前了。
天方迅速收斂了神情,輕咳一聲,降低了車速,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溫和:“我快到了。”
我夢也回過了神,望著窗外醒目的招牌,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天方將車緩緩靠向路邊,停在了一個臨時停車點處。
她轉過頭看向了我夢,目光沉靜而通透,彷彿看穿了他所有未出口的擔憂和掙紮。
她沒有給出那些我夢期待的、允許他靠近的邀請,而是微微笑了笑:“藤宮的事情——我跟稻森小姐聊完之後,會跟你說的。”
我夢愣愣地看著她。
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眸裡,此刻寫滿了平靜與坦誠。
奇異地,那些因為藤宮的出現、因為那句警告、因為未知的會麵而翻騰不休的不安與躁動,在這道沉靜的目光注視下,一點點地沉澱、平復了下來。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肩膀放鬆了一些,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不好意思、卻格外真實的燦爛笑容:
“好的,前輩!”
就這樣,我夢雖然有些依依不捨,卻還是聽話地離開了。
天方一直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街角,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這孩子,明明心事重重地來,走的時候倒是笑容燦爛的——還真是好哄。
收回視線後,她看了眼時間,轉身朝咖啡館的方向走去。
約定的包廂在二樓的角落處,位置隱蔽,環境靜謐,落地窗邊還能看見一角街旁的梧桐樹,景緻宜人。
天方推門進去時,稻森京子已經先到了。
她穿了一身淡色的衣裙,眉眼素凈,注視著窗外出神的眼中隱隱纏繞著一縷憂愁。
聽到開門聲,她立刻轉過了頭。
看清天方的瞬間,女人站起身,微微欠身:“您好,天方博士,感謝您願意抽空前來。”
“客氣了,稻森小姐。”天方頷首微笑,在她的對麵落座。
之後,一直到侍應生送上點好的咖啡再退出去,兩人都沒有展開交流,包廂內一片安靜,隻有陽光和咖啡的芬芳在空氣中飄蕩著。
稻森京子雙手交握著放在桌麵上,指尖微微收緊,落在天方身上的視線專註且探究。
天方沒有躲閃,也沒有不自在。
她隻是微微笑著,任由對方打量。
稻森京子看了很久。
久到她驚覺自己實在有些太過失禮了,才連忙垂下了眼睫,唇角泛起了一絲自嘲的笑意。
——原來是這樣的人。
她在心底默默想著。
以前在研究所的時候,她就聽說過天方博士的名聲:性格好、能力強、人緣佳,和誰都能相處融洽。
當然,那個時候作為CRISIS的輔助研究者之一,在藤宮的隔離下,她和天方其實並沒有接觸過,今天纔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對方。
眼前的女人坐在那裏,僅僅隻是安靜地微笑著,就讓整個包廂的氛圍都隨之柔和了下來。
那份天然向外暈染開的親和力,毫無攻擊性,與她本人自信從容的氣場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直讓人憑空就對她多出了幾分信任。
——不愧是煉金之星的公開代表、備受各國信賴的外交官。
難怪藤宮先生……
稻森京子及時打住了自己的念頭。
“初次見麵,我是稻森京子。”她重新開口道,聲線也愈加柔和。
天方笑著點了點頭:“初次見麵,我是天方。”
寒暄過後,對話正式拉開了帷幕。
稻森京子抿了抿唇,緩緩吸了一口氣,這才抬起眼直視向天方,試探著問道:“請問,您最近……有見過藤宮博士嗎?”
天方微微怔了下。
這個開場的問題,真的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稻森小姐,”她的語氣依舊平和,卻又多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當初是追隨著藤宮一起離開煉金之星的。您應該纔是離他最近的人,為什麼會來找我詢問他的下落呢?”
天方並非毫無準備就前來赴約的。
事實上,在答應了邀約之後,昨晚她就專門花了一些時間,查了下稻森京子的資訊。
這是她多年外交工作養成的習慣——信任歸信任,準備歸準備。永遠把人往好處想,不代表全不設防。
調查的結果並不複雜:
當年,在和煉金之星鬧翻前,藤宮曾向研究所內的中層管理者們透露過部分預言與看法,但是支援者寥寥。
因此,在那次全員集會前,他就遣散了研究所的大部分研究員們。
稻森京子當初就在那裏任職,並且深得藤宮的信任。而在一眾反對聲中,她也是唯一支援藤宮道路的人。
CRISIS失竊後,煉金之星對被遣散人員的後續調查中,有多人證實:稻森在藤宮失蹤之後,同樣不見了蹤影。
可以猜測她那個時候應該就是和藤宮一起離開了。
至於如今她再度出現,並且拿到了天方的私人聯絡方式——
稻森在兩年前就已經重新出現在了學術圈子裏,以獨立研究者的身份,繼續著自己的學術研究。
而這次東京地下水異常調查的專家名單裡,她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稻森京子的唇角浮起了一抹極淡的、苦澀的弧度。
“我曾經……確實算是離藤宮先生最近的人。”她輕聲說著,目光垂落,出神地盯著自己交握的手指,“但也隻是在物理距離上。”
她停頓了一瞬,十指握緊:“藤宮先生他,從來不會對任何人完全敞開想法。而且兩年前——”
她的聲音更低了些:“我已經很久……都沒有再見過他了。”
兩年前。
這個時間節點讓天方同樣沉默了起來。
記憶裡那道深海中的藍色光芒一晃而過——她眨了眨眼,看向了對麵眼眸低垂、神思傷感的稻森,心下有了判斷:
看來,這並非是藤宮安排的會麵,而是稻森自己的選擇。
至於她為什麼會作此選擇,天方目前無從猜想。
但是麵對向自己求助的人,她也從不會拒絕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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