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上午,前往約定地點的路上。
天方雙手握著方向盤,餘光掃了眼副駕駛座上的我夢,心底浮起了一絲納罕。
先不說他昨天纔回家探親,然後今天一早就再次出現在了她這邊的怪異舉動。
這次碰麵之後,我夢也是一直保持著一種緊繃的沉默。
雙腿併攏,微微低頭,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蜷縮又鬆開,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放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這種狀態,對向來朝氣蓬勃、心裏藏不住話的我夢來說,未免也太過反常了。
因為趕著出門赴約的緣故,天方索性便直接邀請了我夢上車,打算路上再細談。
可此刻車子已經駛出一段距離了,我夢卻還一直保持著安靜,不免讓她有些擔憂起來。
等紅燈的間隙,天方眨了眨眼,主動開口道:“突然回過頭來找我,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嗎?”
我夢像是被從某個深沉的思緒中猛地拽了出來一樣,脊背彈起繃緊了一瞬。
他轉過頭,忐忑的眼神對上天方關切的目光,嘴唇嚅囁了幾下,最終隻擠出一個含糊的:“嗯。”
頓了頓,他似乎這才意識到天方正在駕駛中,有些慌亂地補充道:“前輩您這是要出去?”
“有人約我出去見麵。”天方簡潔地答道。
綠燈亮起,他們重新匯入了車流之中。
我夢“哦”了一聲,手指再次蜷緊。他顯然下意識地想追問是誰,可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給嚥了回去。
車內再次安靜了下來。
天方等了幾分鐘,不見他繼續,心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決定換一種方式切入。
“你來找我——”她再次開口,這次話語裏儼然帶上了些許引導的意味,甚至有一絲瞭然的試探,“是跟藍色的巨人有關的嗎?”
“!”我夢的心頭猛地一跳,幾乎是本能地就想要否認。
可當他驚慌地轉過頭,與那雙通透篤定的沉靜眼眸對視上了一瞬之後,所有那些辯白的話語便再次卡在了喉嚨深處。
天方收回視線,語氣平靜地繼續道:“我看到報道了。XIG那邊也在討論,說蓋亞和第二次出現的藍色巨人似乎有合作,但對方……看起來不太領情。”
頓了頓,她的唇角彎起了一個帶著幾分揣測意味的弧度:“所以,你見到了對方?”
全中——我夢啞然。
他張了張口,又閉上,最終像是泄了氣一般,肩膀微微塌了一些,慢慢點了點頭。
“嗯。”他的聲音有些低,“見到了。”
天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我夢的指尖在膝蓋的布料裡陷進了一些,留下幾道短暫的皺痕。
深呼吸了兩次後,他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向了天方,聲線有些乾澀:“前輩……藍色的巨人,是藤宮博也。”
車子輕微地晃了一下,很快便恢復了平穩——但我夢還是感覺到了。
天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依舊平視著前方道路,但那雙總是沉靜從容的眼眸裡,清晰地掠過了一抹複雜的怔然。
“……是藤宮啊。”她輕聲重複道,聲音很輕,像是一聲嘆息,又像是意外的感嘆,卻沒有太多震驚。
我夢捏著拳頭,有些緊張地偷偷觀察起了她的神情變化。
天方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眼神卻有些飄遠,像是穿透了時間,回到了某個遙遠的瞬間:
冰冷、黑暗、窒息的北冰洋……
逐漸渙散的意識……
還有那道穿透重重海水的、溫柔的藍色光芒。
是他?
那個從一開始就覺得她可疑、始終用警惕的目光審視她、質疑的人——竟然會出手救下一直被他看不順眼的自己嗎?
還有,他昨天去千葉見了我夢,東京這邊,自稱他助手的稻森京子又約自己出去會麵——這其中,有什麼關聯嗎?
天方思索了挺久。
紛亂的思緒與心情在腦海裡、胸口裏交織著,讓她一時間也感到了一份沉重。
最終,她輕輕撥出了一口氣,唇角勾起了一抹複雜的弧度:“原來是他……”
我夢小心地窺著她的神情,心底那股說不清的情緒再次翻湧了上來——酸澀的、發漲的,還有不安與隱約的危機感。
前輩和藤宮……他們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過去?
僅僅隻是“認識很久”和“不算很熟”嗎?
那為什麼提起對方、得知他就是她的救命恩人時,她的反應會這麼明顯?
“好,我知道了。”天方的聲線將他從踟躕中拉了回來。
她側頭看向了我夢,笑容溫和且真誠,卻也感慨萬千:“謝謝你告訴我,我夢。”
我夢呆了下,臉頰微微發燙,連忙擺了擺手:“不用謝……這是我應該說的……”
天方笑了笑,收回了視線。
然後,在下一個路口時,她忽然開口,神情平靜中帶著一絲斟酌與認真:“其實,我這次出去赴約,是要見一位稻森京子小姐。”
她抿了抿唇,補充道:“她自稱是藤宮的助手和追隨者。”
我夢頓時驚了下,幾乎瞬間就聯想到了相似的東西,脫口而出:“前輩,是藤宮安排的嗎——?”
這未免也太過巧合了吧?!
“這……我也說不好……”天方輕輕搖了搖頭,眉心微蹙。
我夢頓時有些坐立難安起來。
他忍不住就想開口建議:要不然我陪您一起去?到時候我就坐在附近,假裝路人,萬一有什麼事……
然而想想自己那幾乎不存在的演技,恐怕一出現就會被看穿吧?到時候不僅幫不上忙,可能還會讓情況變得更複雜、給前輩添麻煩。
可是不跟去的話,萬一……
他悄悄握緊了拳,在心裏忐忑地期盼起來:如果……如果前輩說“可以的話,你願意陪我過去看看嗎”……
那麼就算演技再爛、被發現後會尷尬得要死,他也一定跟過去。
然而,天方隻是輕輕嘆了一口氣,再次搖頭:“藤宮的話,不像是那種會拐彎抹角的人。”
我夢抿緊的唇角微微僵了一下。
前輩果然……很瞭解藤宮嗎?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小的刺,紮進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帶來了一陣細密且持久的酸脹感。
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再次翻湧上來,比之前更加鮮明瞭太多。
我夢抿了抿唇,像是為了提醒,也像是試圖打斷當前的氛圍,忍不住開口提起了另一件事:“其實……戰鬥結束之後,藤宮離開前,我喊住他的時候,提到了丹尼爾議長和您。然後他對我說——”
我夢頓了頓,一邊仔細地回憶著,一邊複述道:“讓我,‘不要太過接近那些可疑的人’。”
話落,他轉頭看向天方,眼神裡滿是不解與擔憂:“前輩,您知道他指的是誰嗎?為什麼會這麼說?”
天方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的唇角微微抽動了兩下,眼底露出了一絲哭笑不得。
好難猜啊……她在心底感嘆著,臉上是一抹無奈,又是一絲好笑,輕聲感慨了起來:“還是那麼固執己見……”
“前輩?”我夢疑惑地喚道。
天方搖了搖頭,朝他彎了彎唇角,坦白的笑容裡隱約可見一份尷尬之色:“是我。”
“從第一次見麵開始,藤宮就覺得我很可疑。”她淡淡說道。
“欸——這——”我夢驚愕地睜大了雙眼,感覺無法理解,“為什麼——?!”
“很驚訝嗎?”天方笑了笑,笑容裡有些無奈,不過更多的,還是一份早已接受的平靜,“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我的出現,本身就充滿了不合理。”
她抿了抿唇,微微眯起眼眸,緩緩地講述起了那件往事:“我其實,並沒有五年前的所有記憶。”
我夢的呼吸微微一滯。
“我的記憶的開端,是從五年前,一個隕石坑裏開始的。”
煉金之星的五個年輕人,因為一次“隕石墜落”的異常事件,在山林裡發現了一個被異常茂密的植被掩埋的深坑。
坑底,躺著一個昏迷的女人。
她什麼都不記得了——不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裏來,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裏。
後來,她給自己取了一個名字——“天方”,因為當時圖書室的書架上,剛好擺著一本叫做《天方夜譚》的繪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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