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空間裏的這場交談,並未繼續持續下去。
天方看著對麵的戴拿,輕輕舒了一口氣。
有關於地球的危機與根源破滅招來體的事情,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並非不信任對方——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信任,她才更希望等到兩人能夠真正雙向溝通之後,再認真探討那些嚴肅的話題。
畢竟,她也想聽聽他的視角,想知道他對這一切是怎麼看的。
戴拿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欲言又止,歪了歪頭,投去了一個疑問的表情。
天方搖了搖頭,彎起唇角:“下次吧。等我再進步一點,能聽到更多的時候。”
戴拿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了點頭。
天方看了看四周漂浮的光粒子,又看了看自己微微有些發虛的指尖,無奈地笑了笑:“不過今天可能隻能到這裏了,我有點……累了。”
那份熟悉的疲憊感正在從意識深處湧上來,像是潮水般一點點淹沒她的精神。
她知道,該休息了。
戴拿看著她,眼燈閃了閃,比了個“快去睡吧”的手勢。
天方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他一眼,意識漸漸模糊——
光芒散去。
戴拿獨自呆在空蕩蕩的純白空間裏,抱起了雙臂,長長地嘆了口氣:“唉——”
周圍一片寂靜,隻有盪開的回聲,空曠無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嘴角撇了撇。
現在她睡著了,他也沒辦法通過她的視角看到外界了。
這意味著,在接下來的時間裏,他又得一個人待在這片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裏,麵對著空無一物的死寂。
無聊。
真的太無聊了。
戴拿托著腮,盤腿坐在那裏,一手拄著膝蓋,另一隻手無意識地在“地麵”上劃拉著。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啊啊啊!”他猛地站了起來,煩躁地抓了抓頭,“這也太折磨奧了吧!!”
但是抱怨歸抱怨,他也知道沒辦法。
在天方——或者說,在弗洛伊恢復記憶、記起如何主動吸收和轉化能量之前,他們的能量恢復速度既被動又慢的可憐,用一點就少一點,所以他也不敢亂來——萬一動作太大,又觸動她的精神力加固屏障,那就更麻煩了。
“算了,節能要緊。”戴拿小聲嘀咕著,又嘆了口氣。
他抱起了雙臂,垂下了頭,眼燈微黯。
一開始還隻是假寐。
但是很快,身體便漸漸進入了更深層的休眠狀態。
戴拿的眼燈徹底暗了下去,胸口的計時器也變成了平靜的白色。
意識空間裏徹底安靜了下來。
艾利爾基地。
天方是被一陣持續的門鈴聲喚醒的。
意識從沉睡中浮起的瞬間,她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久違的輕鬆——彷彿一直壓在精神上的無形重擔卸下了不少,整個人於是比之前輕快了許多。
她睜開眼,門鈴聲還在執著地響著。
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時鐘——早上六點十五分。
她愣了愣。
從昨天中午進房間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二十個小時了嗎?
門鈴聲又響了一下,帶著某種小心又急迫的節奏。
她來不及細想,起身走向了門口。
開啟門的一瞬間,一張焦急的臉便映入了眼簾。
“前輩——!”
高山我夢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緊張,但在看清她的那一刻,那份焦慮的神情便瞬間鬆弛了下來,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天方愣了愣:“我夢?”
我夢的目光飛快地在她臉上轉了一圈,似乎是在確認她的氣色。
然後,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把手裏的東西往上提了提。
“我給前輩帶了點飯。”他說得格外自然,彷彿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您是就在房間裏吃嗎?”
天方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已經順著她下意識讓開的位置,自然地走進了她的房間。
“……啊,謝謝你了,我夢。”天方有些懵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利落地把袋子放在桌上,開始往外拿東西。
飯盒。筷子。湯碗。甚至還附帶了一小盒水果。
“這是食堂今天早上的……”我夢一邊擺一邊說道,而藉著擺放早飯整理桌麵的空隙,他的目光飛快地在房間裏掃了一圈。
書桌。椅子。床鋪。窗簾。
沒有異常。
沒有摔倒的痕跡。
沒有……任何讓他擔心的情況。
他悄悄鬆了口氣,收回視線,對上正看著他的天方,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前輩快吃吧,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天方看著他這副模樣,有些哭笑不得。
她當然注意到了他那“不經意”的打量,以及開門時那種假裝自然卻又掩不住急切的目光——簡直就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出事”。
“我夢。”她無奈地開口道,“我隻是在房間裏多待了一會兒而已,你不用這麼……”
“我沒有擔心!”我夢立刻反駁道,聲音有點大。
然後,他像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反應過度,訕訕地撓了撓臉頰,降下了音量小聲補充道:“我隻是……剛好路過食堂,就順便……那個……”
天方看著他逐漸泛起紅色的臉龐,忍不住笑了起來。
算了,不拆穿他了。
她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嗯,味道不錯。”
我夢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前輩喜歡就好!”
天方看著他的笑臉,又看了看桌上熱氣騰騰的早餐,心中不由泛起了一陣暖意。
她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夾起了一小塊玉子燒。
我夢就站在旁邊,認真看著她吃飯,笑容裏帶著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彷彿投喂前輩是什麼了不起的成就似的。
天方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嚥下了嘴裏的食物,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吃嗎?”
“我吃過了!”我夢立刻答道,“在食堂吃的!六點食堂一開門我就去了,吃完就趕緊給前輩帶過來了!”
“……”天方不由沉默了兩秒。
那不就是十五分鐘內就吃完東西、再打包食物、然後跑過來了?
她艱難地嚥下了第二口食物,試探著問道:“你是幾點起來的?”
“五點半!”我夢回答得理直氣壯,“昨天睡得早嘛。”
天方看著他神采奕奕的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當然不知道,在她“閉關”的這將近二十個小時裏,某個人簡直快把整個XIG鬧翻了天。
昨天午飯前,天方就進了房間。
我夢在走廊裡站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離開,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
他試圖繼續工作,但注意力卻始終無法集中起來。
前輩說她需要整理思路。
前輩說她沒事。
前輩說……
我夢盯著螢幕上的資料,看了十分鐘,一個位元組都沒能看進去。
他抓起通訊器,猶豫了一下,又放下。
不行,不能打擾前輩。
可是……
他坐立不安地熬到了晚飯時間。
基地的食堂裡漸漸熱鬧起來,隊員們三三兩兩地進來用餐。
我夢端著餐盤,視線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搜尋著。
沒有。
前輩沒來。
他抿了抿唇,端著幾乎沒動的餐盤走到了梶尾那桌旁:“梶尾隊長。”
“嗯?”梶尾抬頭,嘴裏還嚼著食物。
“您……看到天方前輩了嗎?”我夢問道,並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自然一點,“她有沒有來吃飯?”
梶尾愣了一下,搖搖頭:“沒看到啊。怎麼了?”
“沒什麼……”我夢扯了扯嘴角,“我就是問問。”
他端著餐盤離開了,背影看起來有點蔫。
梶尾看著他的背影,挑了挑眉,轉頭對身邊的三島樹莉小聲說道:“高山那小子……是不是對天方小姐有點太在意了?”
三島樹莉捂嘴笑了起來:“你才發現啊?昨天開會的時候,他那眼神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我夢並不知道隊友們在背後的竊竊私語。
他吃完——或者說,機械地塞完——晚餐後,又去了通訊中心。
喬姬和敦子正在值班。
看到我夢進來,敦子笑著打起了招呼:“高山,怎麼啦?”
“喬姬隊員,佐佐木隊員,”我夢走到控製檯邊,語氣盡量平靜,“你們……看到天方前輩了嗎?她有沒有出來過?”
喬姬和敦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意會的笑意。
喬姬捂著嘴偷笑起來。
“沒有哦。”敦子搖頭,笑容裏帶著一抹促狹,“從下午就沒看到天方小姐呢。怎麼,擔心啦?”
我夢的耳朵瞬間就紅了:“不、不是……我就是問問……”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離開了通訊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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