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接著的第二個問題,則是困擾了她兩年多的那件事了。
天方頓了頓,眼神變得微妙起來:“最近兩年,我時不時就會精力不濟。”
她的目光鎖定了對方:“而且那種疲憊感,不是普通的累——是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彷彿被抽空了一樣的無力感。”
戴拿的表情微微僵住了一瞬,眼燈心虛地閃了閃。
這件事吧……
你要說跟他沒關?——那肯定是不對的。
但是有關?——那責任也不能全算在他一個奧頭上啊!
戴拿在心底給自己組織起了辯解的語言。
但是天方似乎隻是隨口提了一下,下一句,她就轉移了話題——
“說起來,這三次來到這片空間的時候,我在現實裡所處的地點都完全不同。也就是說——”她頓了下,試探著問道,“這個空間,是在我的身體裏嗎?”
戴拿愣了下,接著就糾結了起來:“這個你要我怎麼比啊?”
隨口抱怨了這麼一句,他猶豫著抬起手,指尖比劃向了太陽穴的位置。
天方挑眉:“腦子裏?”
戴拿搖頭。
天方沉吟了下,想到對方既然會和光這種本該無實體的事物掛鈎,她笑了笑,換了個方向:“靈魂?意識?精神?”
這一次,戴拿點了點頭。
“是這種唯心的層麵啊?”天方有些感慨地笑了起來,“也就是說,是我本人的,嗯……精神空間?”
戴拿再次點頭。
確認了這一前提,天方的表情再次微妙地波動起來。
她逐步確認道:“所以,你一直待在我的精神空間裏?”
“那不然呢?我也想出去的好嘛”戴拿苦著臉嘟囔了句,點了點頭,有些懊喪地比劃了個躺下的姿勢。
“之前你都是一直在沉睡嗎?”天方問。
戴拿繼續點頭。
“那麼,你第一次醒來——難不成是兩年前我墜海的那次?”天方微微眯起眼,淡淡地笑了起來。
戴拿毫無防備地再次點了下頭。
天方抱起雙臂,笑容加深了一些,問出了最開始就打算問的那個問題:“所以,我這兩年動不動疲憊乏力——也是你醒了以後刺激的?”
既然這傢夥和蓋亞是同類,那麼以此類推,之前在海底救過她的那名藍色的巨人,應當也是他們的同類吧?
與光有關的巨人們……
而她最開始精力不濟就是在那次之後——既然這次突然的不適前她接觸到了“蓋亞的光芒”,那麼最開始那次,應當就是近距離接觸了藍色的光芒吧。
戴拿點了點頭——點完一下,他突然愣住了。
他終於察覺到了她笑容裡那抹“抓到你這傢夥搞鬼了”的咬牙切齒。
不對吧!
這是要冤枉奧啊!!
“喂——?!”戴拿瞬間炸毛,當場抗議了起來:
“搞清楚好不好?!”
“我也是受害者啊!”
“每次我剛有點醒的苗頭——是你自己的精神力第一時間就察覺到我的波動,然後立刻抽取了你本人的精神力和能量加強了屏障的啊!”
“隻不過你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幾年一直也不知道主動地吸收補充能量,隻是在那兒被動地緩慢恢復,所以完全沒恢復過來的情況下,一被抽取精神力和能量就影響到了擬態而已啦!”
抗議了這麼一大串後,戴拿雙手叉腰,懊惱加憤憤地總結道:“所以我才連試探出去都沒敢怎麼大動作啊!一個不留神把你給弄成了重傷,回頭怎麼跟光之國那邊交代啊!”
他說了這麼一長串,天方一個字都沒能聽到。
但是他憤慨的表情、義憤填膺的叉腰動作,以及氣咻咻地不停指向她的手勢——她無疑看明白了。
天方臉上原本的篤定僵了下。
她睜大了眼,困惑道:“你是說——是我?”
戴拿立刻狂點頭,順便理直氣壯地繼續狂指她:“是你!就是你!”
“別冤枉奧啊!”他繼續輸出道,“我都慘成這副鬼樣子了,都沒想過找你茬好不好!”
錯——他當然也是有一點點的。
但是當務之急,果然還是把鍋先甩掉啦!
而且他蘇醒那是本能——他也是被外界的光叫醒的,還能醒一半繼續睡回去嗎?萬一有什麼意外發生呢?!
天方啞然。
她注視著被她的一句猜測惹到後、連珠炮般發射了一堆語言和動作的對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不過她沒有笑,隻是抿了下唇,屈起手指壓在唇邊,低眉思忖起來。
這麼說的話……也是。
從第一次見麵開始到現在,對方一直都非常友善。
這裏又是她本人的精神空間,按照道理來說,主導權也在她這邊。
之前無意間擊掌也是——他主動想靠近的時候總是被無形的屏障給阻擋回去,反而她那回伸出手,卻沒有遇到任何阻擋,直接就碰到了他——雖然隻是一瞬間。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若有所思。
沉默片刻,她遲疑著出聲道:“嗯……你能伸一下手嗎?”
戴拿還沉浸在“被冤枉”的憤懣中,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幹嘛?”
不過他向來心寬,哼完之後,還是坦蕩地伸出了手。
天方伸出手,手掌向下,搭在了他的掌心。
沒有屏障。
沒有阻隔。
沒有彈開。
“——啊?!”戴拿猛地一怔,本能地一把攥緊。
溫熱的觸感從兩人相觸的掌心傳來,真實得讓他驚喜不已。
他不敢置信地又用力握了一把,眼燈睜大。
然後又下意識伸出了另一隻手,想去拍天方的肩頭——
屏障還在。
他的手被擋在了離她肩膀一寸的地方。
可是天方又主動抬起了另一隻手夠向了他——這一次,兩隻手再次穩穩地緊握在了一起。
一人一奧雙手交握,怔在了原地。
這份主動似乎啟用了什麼,天方依稀感到了一種無形屏障的消逝。
而隨著這消逝感一同產生的,彷彿有一輪璀璨熾熱的光源,被拉進、融入了她的靈魂之內——就好像他們一開始就是一體的那樣。
融合的那個剎那,感覺非常地奇異。
無數的情緒如流水的波光,一瞬間便湧入了她的心底——委屈、煩躁、不安、鬱悶、坦蕩、直爽、樂觀……
不是聽見,不是看見,而是直接感受到了。
光在他們之間流淌著、交融著,像是兩條越過了重重阻隔、終於交匯的河流。
天方的心口處,一道幾近透明的光芒閃爍了一瞬。
她並未注意到。
她隻怔怔地出神,從一塊塊飛掠過腦海的記憶片段中讀到了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很陌生,卻又莫名親切。
她微微歪頭,遲疑著輕聲開口道:“戴拿?”
戴拿同樣有些出神,隻是原因截然不同。
那份彷彿直接滲透進了他精神深處的光芒——甚至比之前在蟲洞那裏剛融合那會兒還要更加讓人……下意識彆扭不適。
畢竟當時慌亂無措更多,而不像如今,他幾乎是平靜地、巨細無遺地感知到了彼此的合二為一。
明明沒有任何侵略性,甚至是溫和的、潤物無聲的,但是那種精神向另一個人徹底展開的暴露感,還是讓意識到了的他有些控製不住的——心緒躁動。
戴拿在心裏暗暗叫苦起來:突然覺得心裏發毛、忍不住想推開她是怎麼回事?!還有這種好像人類突然心臟狂跳一樣的悸動——弗洛伊這傢夥,這麼詭異的嗎?
還有!他怎麼覺得自己好像當麵被讀心了?!
“我沒有讀你的心。”天方無語的聲音響起,“是你自己的情緒流過來的。”
話一出口,她自己就愣住了。
咦?
緊接著,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正要趁機再問兩句——
但是這份連線仍是短暫的。
他們的雙手於是再次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推開了,隻有那份靈魂交融的貼近感久久不散,似乎也一直存在於底層,隻是被一層隔膜遮蔽了大半而已。
戴拿抓握了幾下被彈開的手指,表情複雜地看向了天方。
“你的光……”他喃喃道,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天方同樣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那一瞬間湧入腦海的記憶片段還在閃現——那些畫麵太快太碎了,她沒能抓住多少。
但那個名字,她記住了。
她抬起頭,看向對麵那道紅藍銀三色的身影。
“戴拿。”她又叫了一遍,這一次的語氣更加確定,“這是你的名字,對嗎?”
戴拿從複雜的思緒中回過神,看著她的眼睛,慢慢點了點頭。
“自己的名字還沒想起來,倒先想起來我的了……”他嘟囔了一句,說不出自己什麼心情,雙手抱臂,眼燈閃爍了一瞬。
也不知道弗洛伊這傢夥,什麼時候能恢復……
總覺得不小心跟她“合體”了這件事——會比他一開始所想的,麻煩得多呢。
但……並不讓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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